霞客遊記

滇游日记十二

45 · 1639 年 · 772 句 · 原文 19,022 字 · 译文覆盖 99%

己卯(1639) · 八 · 初一日

余自小腊彝东下山。

己卯年八月初一日我自小猎彝向东下山。

腊彝者,即石甸北松子山北曲之脉,其脊度大石头而北接天生桥,其东垂之岭,与枯柯山东西相夹。

猎彝,就是石甸北面的松子山往北曲绕的山脉,它的山脊延伸到大石头后往北接到天生桥,它东垂的山岭,与枯柯山东西相夹。

永昌之水,出洞而南流,其中开坞,南北长四十里,此其西界之岭头也。

永昌的水,出洞后往南流,其中是开阔的山坞,南北长达四十里,此地是山坞西面一列山的岭头。

有大小二腊彝寨,大腊彝在北岭,小腊彝在南岭,相去五里,皆枯柯之属。

有大、小两个猎彝寨,大猎彝在北岭,小猎彝在南岭,相距五里,都是枯柯的属地。

自大石头分岭为界,东为顺宁,西为永昌,至此已入顺宁界八里矣。

从大石头的分水岭为界,东边是顺宁府,西边是永昌府,到此地已进入顺宁府地界八里了。

然余忆《永昌旧志》,枯柯阿思郎皆二十八寨之属,今询土人,业虽永昌之产,而地实隶顺宁,岂顺宁设流后畀之耶?

不过我回忆永昌的旧志书,枯柯、阿思郎都在二十八寨之列,今天询问当地人,已虽是永昌府的产业,但地方实际上隶属于顺宁府,莫非是顺宁设流官后划给它的吗?

又忆《一统志》、《永昌志》二者,皆谓永昌之水东入峡口,出枯柯而东下澜沧。

又回忆《一统志》、《永昌志》两书,都说永昌的水向东流入峡口,流到枯柯后向东流下澜沧江。

余按《姚关图说》,已疑之。

我考察《姚关图说》,已怀疑这种说法。

至是询之土人,揽其形势,而后知此水入峡口山,透天生桥,即东出阿思郎,遂南经枯柯桥,渐西南,共四十里而下哈思坳,即南流上湾甸,合姚关水,又南流下湾甸,会猛多罗,而潞江之水北折而迎之,合流南去,此说余遍访而得之腊彝主人杨姓者,与目之所睹,《姚关图》所云,皆合,乃知《统志》与《郡志》之所误不浅也。

到这里向当地人打听此事,收揽地理形势,然后了解到此水流入峡口山山下,穿流过天生桥,就向东流出阿思郎,于是往南流经枯柯桥,渐往西南,共四十里后下流到哈思坳,马上往南流到上湾甸,会合姚关的水流,又向南流到下湾甸,会合勋多罗河水,而潞江的水流向北折后迎着它流来,合流后往南流去。这种说法我遍处查访后在猎彝姓杨的房主人处得到它,与眼睛所见到的,《姚关图》所说的,都合得起来,才知道《一统志》与《郡志》的错误不浅。

其流即西南合潞江,则枯柯一川,皆首尾环向永昌,其地北至都鲁坳南窝,南至哈思坳,皆属永为是,其界不当以大石头岭分,当以枯柯岭分也。

它的流向如果在西南与潞江合流,那么枯柯的整条河流,都是首尾向永昌环绕,此地北边到达都鲁坳南窝,南边到达哈思坳,都属于永昌才对,顺宁与永昌的分界不应以大石头岭来划分,应当以枯柯岭来划分了。

由岭头东南直下者三里,始望见江水曲折,南流川中。

由岭头向东南一直下走三里,这才望见曲折的江水,往南流淌在平川中。

又下三里,乃抵江上。

有铁锁桥横架江上,其制一如龙江曲尺,而较之狭其半。

又下走三里,这才抵达江上。有铁锁桥横架在江上,它的形制完全同龙川江的曲石桥一样,但比它窄了那么一半。那江水是自阿思郎石崖的洞穴中向东流出,而后往西南流入哈思坳峡中的,这就是永昌峡口山下流入洞中的下游了。

其水自阿思郎东向出石崖洞,而西南入哈思坳峡中者,即永昌峡口山入洞之下流也。

按阿思郎在腊彝北二十里,其北有南窝都鲁坳,则此坞极北之回环处也。

据考察,阿思郎在猎彝北边二十里,它北面有南窝都鲁坳,是此处山坞极北边的回绕之处。

逾岭而北,其下即为沧江东向之曲。

越到岭北,山下就是澜沧江向东弯曲之处。

乃知罗岷之山,西南下者尽于笔架,直南下者尽于峡口山,东南挟沧江而东,为都鲁南窝北脊,山从其东复分支焉。

这才知道罗眠山的山脉,往西南下延的在笔架山到了尽头,一直往南下延的在峡口山到了尽头,东南延伸的傍着澜沧江往东,成为都鲁坳南窝北面的山脊,山从它的东面重又分支。

一支濒江而东;一支直南而下,即枯柯之东岭也,为此中分水之脊,迤逦由湾甸、都康而南界澜沧、潞江之中,为孟定、孟艮诸彝,而直抵交趾者也。

一条支脉濒江往东延;一条支脉一直往南下延,就成为枯柯的东岭了,是这一带分水的山脊,透迄由湾甸、都康往南延,隔在澜沧江、潞江的中间,是孟定、孟良诸地的彝人区域,而后直达交趾。

其濒江东去之支,一包而南,为右甸,再包而南,为顺宁、大侯。焉。

那濒江东去的支脉,一条向南围绕,成为右甸,再次向南围绕,成为顺宁府、大侯州。

是坞南北二坳。相距四五十里,甚狭而深。

这个山坞南北的两个山坳相距四五十里,非常狭窄而且很深。

濒江两岸俱田,惟僰彝、㑩㑩居之,汉人反不敢居,谓一入其地即「发摆」也。

濒江两岸全是农田,唯有焚彝、课锣居住在这里,汉人反而不敢居住,说是一进入此地就 打摆子 ,所以虽有肥沃的土地却把它让给了彝人。

故虽有膏腴而让之彝人焉。

过桥后沿江西岸走,往西南到哈思坳,共四十里后到亦登;沿江东岸,向东南越过山冈走入山峡,六十里后到鸡飞。我最初听说有热水从石盘中溢出,盘子又嵌在平台上,都是天然形成的;又有•条冷水环绕的它流淌冷水的流出也很奇异开始以为是存亦登;问去亦登的路,又认为是在鸡飞;间去鸡飞的路,又认为有瘴气不可行,又认为茅草阻塞无路可走,又认为那地方离村庄远,绝无居民,晚上必须露宿。

渡桥沿江东岸,西南至哈思坳,共四十里而至亦登;沿江东岸,东南逾冈入峡,六十里而至鸡飞,余初闻有热水溢于石盘中,盘复嵌于台上,皆天成者;又一冷水流而环之,其出亦异。始以为在亦登;问道亦登,又以为在鸡飞;问道鸡飞,又以为瘴不可行,又以为茅塞无路,又以为其地去村迟,绝无居人,晚须露宿。

余辗然曰:「山川真脉,余已得之,一盘可无问也。」

我辗然而笑说: 山川的真实脉络,我已得到了,一处石盘可以不必管了。

遂从东大路上坡,向枯柯、右甸道。

于是从东边的大路上坡,走向去枯柯、右甸的路。

始稍北,遂东上一里,而平行西下之冈,三里,有墟茅三四在冈头,是为枯柯新街。

开始时稍向北,于是向东上走一里,而后平缓行走在往西下垂的山冈上。三里,有集市茅屋三四间在冈头,这是枯柯新街。

又东一里,有一树立冈头,大合抱,其本挺植,其枝盘绕,有胶淋漓于本上,是为紫梗树,其胶即紫梗也,初出小孔中,亦桃胶之类,而虫蚁附集于外,故多秽杂云。

又往东一里,有一棵树立在冈头,大有合抱,树干挺直,树枝盘绕,有胶湿淋淋的沾在树干上,这是紫梗树,它的胶就是紫梗了,最初从小孔中流出来,也是桃胶之类,但虫子蚂蚁附着聚集在外边,所以杂物脏东西很多。

冈左右俱有坑夹之,北坑即从冈盘窟下,南坑则自东峡而出。

山冈左右都有坑谷夹住它,北面的坑谷就从山冈往下盘绕成洞窟,南面的坑谷则从东面的山峡中出去。

于是南转东盘北坑,又半里转东,半里抵东峰下,乃拾级上跻。

于是由南转向东盘绕北面的坑谷,又走半里转向东,半里抵达东峰下,就沿石阶上登。

三里,始登南突之岭,始望见南峡两山壁夹,自东而西,从此西出,则盘壑而西注于江桥之南,同赴哈思之坳者。

三里,开始登上南突的山岭,这才望见南边山峡两侧的山墙壁样相夹,自东延向西,从此处向西出去,则是盘绕的壑谷向西注入到江桥之南,一同奔向哈思坳的水流。

乃知其山之度脊,尚在岭之东上,不可亟问也。

才知此山延伸的山脊,还在山岭之东的上方,不可急着去考察它。

此坡之上即为团霸营,盖土官之雄一方者,即枯柯之夜郎矣。

此坡之上就是团霸营,大概是土官称雄的地方,这就是枯柯的夜郎国了。

于是循南峡而东蹑,又一里,再登岭头,有一家隐路南,其后竹树夹路。

从这里沿南边的山峡往东上登,又走一里,再次登上岭头,有一户人家隐藏在路南边,屋子后边竹丛树木夹路。

从树中东行一里,稍转而北,盘一南突之坳,又向上盘坡而东,有大树踞路旁,下临西出之涧。

从树林中往东行一里,稍转向北,绕过一个南突的山坳,又向上绕着山坡往东,有棵大树盘踞在路旁,下临西边流出的山涧。

其树南北大丈余,东西大七尺,中为火焚,尽成空窟,仅肤皮四立,厚二尺余,东西全在,而南北俱缺,如二门,中高丈余,如一亭子,可坐可憩,而其上枝叶旁覆,犹青青也。

此树南北大一丈多,东西大七尺,中间被火焚烧,全部成了空洞,仅有树皮四面立着,厚二尺多,东西两面全,部在,可南北两面都缺着,如两道门,门中高一丈多,如一座亭子,可以坐下休息,然而树上枝叶往四旁下覆,仍是青青的。

是所谓枯柯者,里之所从得名,岂以此耶?由此又东二里,折而北,上一坡,盘其南下之坳。坳北有居庐东西夹峙,而西庐茅簷竹径,倚云临壑,尤有幽思。

这就是所谓枯柯的地方,里名得名的缘由,难道是由于此树吗全由此又向东二里,折向北,上了一坡,绕过那南下的山坳:山坳北边有居民房屋东西两面夹峙,而西边的房屋是茅草屋,竹丛小径,靠着白云下临壑谷,尤其富于幽雅的意味。

其东有神宇踞坡间,闻鲸音鼓赛出绝顶间,甚异之。

它东边有神殿盘踞在坡上,听见祭神的钟鼓声飘出于绝顶间,感到十分奇怪。

有一家踞路南,藩门竹径,清楚可爱。

有一家人高踞在路南,篱笆门前竹丛小径,清雅可爱。

入问之,曰:「此枯柯小街也」。

入门问路,说: 此地是枯柯小街。

距所上坡又二里矣。

距所上的坡又有二里地了。

于是又东沿北坡平上。

于是又往东沿北坡平缓上走。

其南即西出深涧,北乃崇山,竹树蒙蔽,而村庐踞其端,东向连络不绝。

坡南就是西边流出来的深涧,北面是高山,竹林树木密蔽,而村庄房屋高踞在坡头,面向东方连接不断。

南望峡南之岭,与北峰相持西下,而荞地旱谷,垦遍山头,与云影岚光,浮沉出没,亦甚异也。

望南面峡谷南边的山岭,与北峰相持向西下延,而荞麦旱谷地垦遍山头,与云雾的光影,相互沉浮出没,也是十分奇异。

北山之上虽高,而近为坡掩,但循崖而行,不辨其崇坠;而南山则自东西坠,而尽于江桥之南,其东崇巚穹窿,高拥独雄,时风霾蒙翳,出没无定,此南山东上最高之峰,自北岭东度,再突而起者也。

北山之上虽然高,但近处被山坡遮住,只是沿着山崖走,辨不出它的高处深处;可南山却自东往西下坠,而后在江桥之南到了尽头,它东面弯隆的高峰,高高拥立,独自称雄,此时山风夹尘土一片迷茫,出没不定,这是南山东面上方最高的山峰,从北岭往东延伸,两次突起的山峰。

沿之东行,南瞰深壑,北倚丛巚.又东二里有岐:一南下坞中,为垦壑之道;一北上丛岭,为庐坡之居;而路由中东行,南瞰下坳,有水出穴间。

沿着它往东行,南边下瞰深壑,北面紧靠成丛的山峰。又向东二里有岔路:一条往南下到山坞中,是去壑谷中垦种的路;一条向北上登成丛的山岭,是有居民房屋的山坡;而路由中间向东行,向南俯瞰下方的山坳,有水从洞穴间流出。

又东二里,下瞰南壑,有水一方倚北坡之上,路即由之北向而上,以有峡尚环而东也。

又往东二里,下瞰南边的壑谷,有一池水依傍在北坡之上,路就经由水池向北上走,这是因为有山峡还环绕在东边。

北上里余,又转而东,盘北坳而东上坡,屡上不止,又七里而至中火铺。

往北上走一里多,又转向东,绕过北面的山坳往东上坡,屡次上走不停,又是七里后来到中火铺。

其坡南突最高,中临南峡之上,峡脊由其东南环而西下。

此坡南突的最高处,当中高临在南峡之上,峡脊由它的东南向西环绕而下。

于坡之对崖,南面复耸一峰,高笼云雾间,即前所望东畔穹窿之顶也。

在山坡对面的山崖上,南面又耸起一座山峰,高高笼罩在云雾间,这就是前边望见过的东边弯隆的山顶了。

自枯柯江桥东沿峡坡迤逦而上,约三十里矣。

自枯柯江桥往东沿峡中的山坡透道上走,约有三十里了。

踞坡头西瞰江桥峡中,其水曲折西南下,松子山北环之岭,东北而突为腊彝之岭,峡南穹窿之峰,又南亘分支西绕,横截于江桥坞之南,西至哈思坳。

坐在坡头往西俯瞰江桥所在的峡中,峡中的水曲曲折折向西南下流,松子山往北环绕的山岭,在东北突起成为猎彝的山岭,峡南弯隆之峰,又向南绵亘分支往西绕,横截在江桥所在山坞之南,往西到达哈思坳。

坳之南复有小支,自腊彝西南湾中东突而出,与横截坞南之山凑,西南骈峙如门。

哈思坳之南又有小支脉,自猎彝西南的山湾中向东突出来,与横截在山坞南边的山会合,在西南方如门一样对峙。

门内之湾,即为哈思坳,门外又有重峰西障,此即松子山南下之脊,环石甸于西者也。

门内的山湾,就是哈思坳,门外又有重重山峰遮挡在西边,这就是松子山往南下延的山脊,在西面环绕着石甸的山。

自此坡遥望之,午雾忽开,西南五十里历历可睹。

从此坡遥望群山,中午雾气忽然散开,西南五十里开外历历可睹。

坡之东有瓦室三楹,踞冈东南,两旁翼以茅屋,即所谓中火铺。

山坡之东有瓦房三间,高踞在山冈东南,两旁用茅屋遮护着,这就是所谓的中火铺。

有守者卖腐于中,遂就炊汤而饭。

有守铺的人在屋子中卖豆腐,于是就火烧汤吃饭。

及出户,则浓雾自西驰而东,其南峡近岭俱不复睹。

到出门时,就见浓雾自西疾驰向东,那南峡和近处的山岭全都不再看得见了。

东下半里,渡一脊,瞰其南北二峡,环坠如阱,而丛木深翳,不见其底,当犹西下而分注江桥南北者也。

向东下走半里,越过一条山脊,俯瞰它南北的两条山峡,环绕深坠,如同陷阱,而成丛的林木深深密蔽,不见峡底,应当仍是向西下流而分别注入到江桥南北的水流了。

其脊甚狭,度而东,复上坡,山雨倏至。

那山脊非常狭窄,越到东面,再上坡,山雨突然来临。

从雨中涉之,得雨而雾反霁。

在雨中涉水,下雨后雾气反而散开。

一里余,盘崖逾坳,或循北峰,或循南峰,两度过脊,始东上。

一里多,绕过山崖越过山坳,有时沿北峰走,有时沿南峰走,两次越过山脊,开始向东上走。

沿北坡而东,一里余,又涉一南突最高之岭,有哨房一龛踞其上,是为瓦房哨。

沿北坡往东,一里多,又跋涉过一座向南突最高的山岭,有一间哨房盘踞在岭上,这是瓦房哨。

于是南临南峡,与峡南穹窿之顶平揖而对瞰矣。

在这里南临南峡,与峡南弯隆的山顶平视相望。

至是雨晴峰出,复见峡南穹顶直南亘而去,其分支西下者,即横截坞南之冈,西与哈思坳相凑成门者也。

到此时雨后天晴山峰现出,又见峡南弯隆的山顶向正南绵亘而去,它分支向西下延的,就是横截在坞南的山冈,往西与哈思坳互相会合成门的山?

穹顶东环之脉,尚从东度,但其脊稍下,反不若西顶之高,皆由此北坡最高之岭,东下曲而度脉者。

弯隆山顶往东环绕的山脉,还从东方延伸,但它的山脊稍微低下,反而不如西边山顶那样高,全是由此地北坡最高的山岭,往东曲折下垂延伸的山脉。

始辨都鲁坳东所分南下之脊,至此中突,其分而西者,为中火铺、枯柯寨之岭,其曲而东降者,度脊南转西向而突为穹窿之顶。

这才辨清都鲁坳东面分支往南下延的山脊,到此地从中突起,那分支向西的,是中火铺、枯柯寨的山岭;那曲折往东下降的,山脊向南延伸转向西后突起成为弯隆的山顶。

此分水之正脉也。

这是分水岭的正脉。

由瓦房哨东下半里,复东度脊,始见北峡坠坑,为东北而下右甸之上流,是北水之所分也,而南水犹西下南峡。又东度两脊,穿两夹岭,一里,复盘南岭之阴而上。

由瓦房哨往东下走半里,再向东越过山脊,开始见北峡坠入深坑,成为往东北下流到右甸的上游,这是北面分流的水,而南面的水仍然往西流下南峡•又向东越过两条山脊,穿过两处夹立的山岭,一里,再绕着南岭的北面上去。

其处深木丛篁,夹坡笼坳,多盘北坑之上。

此处深树丛竹,夹住山坡笼罩着山坳,多数回绕在北面坑谷之上。

又一里,南转而凌其西下之坳,始逾南峡上流,从其东涉冈东上,始逾南渡之脊,此分水正脉所由度而西转者也。

又走一里,转向南后越到那西面下延的山坳上,这才越过南峡的上游,从它东边向东上登山冈,这才越过往南延伸的山脊,这是由分水岭的正脉延伸向西转的山脊。

又东一里,有草龛踞北冈,是为草房哨。

又向东一里,有草房高踞在北冈,这是草房哨。

从其东又东北下一里,稍转而东南半里,有脊又南度而东转,此右甸南环之岭所由盘礴者也。

从它东边又向东北下行一里,稍转向东南半里,有山脊又往南延伸后向东转,这是由右甸南面环绕的山岭盘曲延伸而来的山。

于是东向而下二里余,下度一曲,有小水北下成小溪,小桥横涉之。

从这里向东下行二里多,往下越过一个山湾,有小水流向北下流成小溪,小桥横越过小溪。

又东逾一冈,共下四里,始南峡成溪,遂望见右甸城在东坞中,有岐从东北坡去,而大道循南峡东向平下。

又向东越过一座山冈,共下走四里,南峡中开始形成溪流,于是望见右甸城在东面山坞中,有岔路从东北山坡上前去,而大道沿南峡向东平缓下走。

二里,南峡中始有村庐夹坞,舂杵之声相应。

二里,南峡中开始有村庄房屋夹住山坞,柞臼捣谷的声音互相应和。

又南三里,遂出坡口。

又往南三里,便出了坡口。

乃更下一里而及坡麓。

于是再下走一里便到达坡脚。

路由田塍中东南行,望见右甸之城,中悬南坡之下,甸中平畴一围,聚落颇盛。

路由田野中往东南行,望见右甸的城墙,当中悬在南坡之下,甸子中圆圆一片平旷的田野,村落相当繁盛。

四面山环不甚高,都鲁坳东分之脉,北横一支,直亘东去,又南分一支,南环右甸之东;草房哨南度之脉,东环右甸之南,从甸南界东北转,与甸东界南环之支凑;甸中之水,东向而破其凑峡,下锡铅去。

四面环绕的山不怎么高,都鲁坳东面分支的山脉,北面横出一条支脉,一直向东绵亘而去,又在南边分出一条支脉,向南环绕到右甸之东;草房哨往南延伸的山脉,向东环绕到右甸之南,从甸子南境向东北转,与甸子东境向南环绕的支脉会合;甸子中的水流,向东冲破那凑拢的峡谷,流下锡铅去。

甸中自成一洞天,其地犹高,而甸乃圆平,非狭嵌,故无热蕴之瘴,居者无江桥毒瘴之畏,而城庐相托焉。

甸子中自成一处洞天,这里的地势仍然很高,但甸子是圆形的平川,不是狭窄深嵌之地,所以没有郁闷炎热的瘴气,居民没有江桥毒性瘴气的畏惧,而城池居屋互相依托在这里。

由塍中行,共四里,入其北门。

由田野中前行,共四里,进入右甸城的北门。

暮宿街心之葛店。

天黑住宿在街心的葛家客店。

右甸在永昌东一百五十里,在顺宁西一百三十里。

右甸在永昌东面一百五十里,在顺宁西面一百三十里。

其东北邻莽水之境,正与芦塘厂对;其西南邻鸡飞之境,正与姚关对。

它东北邻境莽水的地域,正与芦塘厂相对;它西南邻境鸡飞的地域,正与姚关相对。

其正南与湾甸对,正北与博南山对,正西与潞江安抚司对,正东与三台山对。

它正南与湾甸州相对,正北与博南山相对,正西与潞江安抚司相对,正东与三台山相对。

数年前土人不靖,曾杀二卫官之莅其地者,今设城,以顺宁督捕同知驻守焉。

数年前土人不安定,曾杀了两个治理此地的卫所军官,如今建了城,派顺宁府的督捕同知驻守此地。

城不大而颇高,亦边疆之雄也。

城不大但相当高,也算是边疆的雄关。

己卯(1639) · 八 · 初二日

晨起,雾色阴翳。

初二日早晨起床,天上雾气阴蔽。

方觅饭而夫逃。

正找饭吃可脚夫逃走了。

再觅夫代行,久之不得。

再去找脚夫代替,很久找不到。

雨复狎至,遂郁郁作记寓中者竟日。

雨又交替着来临,就郁郁不快地在寓所中写了一整天的日记。

己卯(1639) · 八 · 初三日

雨复霏霏,又不得夫,坐邸楼郁郁作记竟日。

初三日雨又霏霏不止,又找不到脚夫,坐在客店的楼上郁郁不欢地写了一整天的日记。

其店主葛姓者,乃市侩之尤,口云为觅夫,而竟不一觅,视人之闷以为快也。

那店主姓葛的人,是个市侩之徒,口里说是为我找脚夫,可居然不去找一次,坐视别人的困厄以为快乐。

己卯(1639) · 八 · 初四日

早雾而晴。

初四日早晨下雾后晴开。

顾仆及主人觅夫俱不足恃,乃自行市中。

顾仆与店主人找脚夫都不值得依靠,只好自己走到集市中。

是日为本甸街子。

这天是本甸的街子。

仍从北门内南转冈脊,是为督捕同知公署,署门东向,其南即往南门街,而东则曲向东门街,皆为市之地也。

仍从北门内向南转向冈脊,这里是督捕同知的衙门,衙门大门向东,它南边就是通往南门的街道,而东边则是弯向东门的街道,都是集市所在之地。

余往来稠人中,得二人,一担往顺宁,一驼往锡铅,皆期日中至葛寓,余乃返。

我往来于稠密的人群中,找到两个人,一个挑担去顺宁,一个用马驮物去锡铅,都约定正午到葛家寓所,我这才返回来。

迨午,往锡铅驼骑先至,遂倩之;而往顺宁者亦至,已无及矣。

到中午,前往锡铅驮物的马匹先到,便请了他;而后去顺宁的人也来到,已来不及了。

乃饭,以驼骑行。

于是吃饭,用马匹驮物上路。

出东门,循南坡东向半里,涉东来之坞,渡小溪东,山冈渐折而东南行,四里,遂临东坞。

走出东门,沿南坡向东半里,涉过东来的山坞,渡到小溪东面,沿山冈渐渐折向东南行,四里,便下临东坞。

东坞者,右甸东南落水之坞尾也。

东坞,是右甸东南落水的山坞的末端。

城北大甸圆而东南开此坞,南北西三面之水,皆合而趋之。

城北的大甸子圆圆地伸向东南敞开此处山坞,南、北、西三面的水流,都会合后流向这里。

路临其西坡,于是南转二里余,又涉二东北注之坑,复依南麓东行二里余,上北突之嘴,则甸东之山,亦自北南环,与嘴凑峡,于是相对若门,而甸水由其中东注焉。

路下临它的西坡,从这里往南转二里多,又涉过两处往东北流注的坑谷,再傍着南麓往东行二里多,登上北突的山嘴,就见甸子东面的山,也是自北向南环绕,与山嘴凑拢成为峡谷,与这里相对,如门一般,而甸子中的水经由其中往东流注。

此甸中第一重东锁之钥,亦为右甸东第一重东环南下之分支,虽不峻,而蜿蜒山顶,地位实崇也。

这是甸子中第一重锁住东面的要地,也是右甸东面第一重往东环绕南下的分支,虽不算高峻,但蜿蜒在山顶,地势实际很高。

逾嘴东稍下,凑峡之外,复开小坞而东,水由其底,路由其南坡之半。

越过山嘴往东稍下走,凑拢的峡谷之外,又向东敞开为小山坞,水流经坞底,路由山坞南坡的半中腰走。

又东二里余,有数家倚坡,北向坞而庐。

又往东二里多,有数家人背靠山坡,向着北面的山坞建了房屋。

过此东南下,有水自南峡出,涉之,上其东坡,遂循坡之南峡东南上,水流其冈北,路由其冈南,于是始不与水见。

过了此地向东南下走,有水流自南峡中流出,涉过流水,上登它的东坡,就沿山坡南面的峡谷向东南上走,水流在此冈的北边,路经由此冈的南面,从这里起才不与水流见面。

又东南循冈三里,盘一北下之坳而上冈头,是为玉壁岭。

又向东南沿山冈走三里,绕过一个往北下伸的山坳后上到冈头,这是玉璧岭。

其岭自南北突,东西俱下分为坑,有两三家驻峰头。

此岭自南向北突,东西都分别下陷为深坑,有两三家人住在峰头。

时日尚高,以前路无可止,遂歇。

此时太阳还高,因为前边路上无处可住,便休息了。

己卯(1639) · 八 · 初五日

平明起,饭而行,宿雾未收。

初五日黎明起床,吃饭后上路,夜间的雾气还未收住。

下其东坑,涉之,复东南上一里,又循东来之峡,而行夹冈之南。

下到岭东的深坑中,涉过坑谷,再向东南上一里,又沿东来的峡谷,行走在相夹的山冈之南。

东向四里,度其北过之脊,仍循峡东下,行夹冈之南。

向东四里,越过那向北延伸而过的山脊,仍沿峡谷往东下走,行走在夹立的山冈之南。

二里余又稍下,涉北出之水,又循东来之峡,而行夹冈之南。

二里多又稍下来,涉过北边流出来的水,又沿东来的山峡,行走在夹立山冈之南。

东向二里,复度其北过之脊,于是从脊北东行之支,东向行其上。

向东二里,再越过那向北延伸而过的山脊,于是经过山脊北边往东延伸的支脉,向东行走在山头上。

半里,有两三家夹道,是为水塘哨。

半里,有两三家夹住道路,这是水塘哨。

由此东南行山夹间,五里,始坠坡而下。

由此往东南前行在山峡间,五里,开始坠下山坡。

其右又坠一峡东下,其左路再随崖东下者二里,西临右峡之上。

坡右又有一条山峡往东下坠,坡左的路再顺着山崖向东下走二里,西边下临在右边峡谷之上。

而路左忽坠一坑,盘阱而下者二丈,有水沉其底,长二丈,阔八尺,而狭处仅二尺,若琵琶然,渊然下嵌。

而路左忽然陷成一个深坑,绕着陷阱下去二丈,有水沉在坑底,坑长二丈,宽八尺,而窄处仅有三尺,好似琵琶的样子,渊深下嵌。

左倚危壁,右界片栈,而外即深峡之下盘者,不知此水之何以独止也。

左边靠着危壁,右边隔着一片栈道,而外边就是在下方盘绕的深峡,不知这里的水为什么唯独停积在此了。

由其南又半里,而蹑嘴下坠者半里,左崖之端遂尽,而右峡来环其前。

由它南边又走半里,而后上登山嘴下垂处半里,左面山崖的前端于是到了尽头,而右面峡谷前来环绕在它前边。

还望左崖尽处,丛石盘崖,俨如花簇,而右崖西界大山,亦悬屏削于重树间,幽异之甚。

回头望左面山崖的尽头处,岩石成丛山崖盘绕,俨然似花簇,而右侧山崖西边连接着大山,也似陡削的屏风悬在重重树林之间,幽深奇异之极。

由峡底又东南行一里,其峡外束如门。

由峡底又向东南行一里,那峡谷外边紧束如门。

披门南出,稍转东而下坡,半里,有水自东曲而西,大木横架其上,南度之,是为大桥。

穿过门往南出来,稍转向东下坡,半里,有水流自东曲向西,大树横架在流水上,过到桥南,这是大桥。

桥下水即右甸下流,东行南转,至是西折过桥,又盘西崖南去,已成汤汤之流。

桥下的水就是右甸河的下游,往东流向南转,到此处向西折过桥下,又绕过西边的山崖往南流去,已成浩浩荡荡的河流。

桥南沿流之峡,皆随之为田,而三四家倚桥南东坡上,有中火之馆。

桥南沿河流的峡谷,全顺流垦为农田,而三四家人紧靠在桥南的东坡上,有中途起火的客馆。

此右甸第二重东锁之钥,亦为右甸东第二重东环南下之分支,与东南行大脊相对成峡,夹溪南去者也。

这是右甸第二重锁住东面的要地,也是右甸东面第二重往东环绕南下的分支,是与向东南延伸的大山脊相对形成峡谷,夹住溪流往南延去的山。

由桥南即蹑东南坡而上,水由峡直南去,路蹑坡东南升。

由桥南马上上登东南的山坡,水由峡中一直往南流去,路爬坡向东南上升。

一上者二里,凌岭头。

一口气上走二里,登上岭头。

西望夹溪之山,稍南有破峡从西来者,即水塘哨西下之水也;其南夹水一支,亦至是东尽,而有寨盘其上焉;其又南一支,嶙峋独耸,上出层峦,是为杜伟山。

望西边夹住溪流的山,稍南处有破开峡谷从西面流来的水流,那就是水塘哨向西下流的水了;它南边夹住水流的一条支脉,也是到这里便到了东面的尽头,有山寨盘踞在山上;它再往南的一条山脉,石骨嶙峋,独自高耸,向上高出层层山峦,那是杜伟山。

此乃右甸南东来之正脊,自草房哨度脉至此,更崇隆而起,转而直南去,而东夹此溪,其脊乃东南下老龙,自云州南下,分澜沧、潞江之脊,而直下交南者也。

这是右甸南面往东来的主脉山脊,山脉自草房哨延伸到此处,更加高高隆起,转向正南而去,而东面夹住此溪,这条山脊是往东南下延的主脉,自云州向南下延,是澜沧江、潞江分水的山脊,而一直下延到交趾南部。

所望处尚在寨盘顶之东北,从此更夭矫南向,夹溪渐上,又二里而隔溪与寨盘之顶对。

所望见之处还在山寨盘踞的山顶的东北,从此再屈曲盘绕向南,夹住溪流渐渐上伸,又走二里后隔溪与山寨盘踞的山顶对望。

又二里,降坡南下,穿坳而东,见其东又坠为小坑,路下而涉之。

又行二里,从坡上往南下降,穿过山坳往东走,见山坳东边又下坠成小坑,路下走涉过小坑。

一里,又南逾东坡西环之坳。

一里,又向南越过东面山坡向西环绕的山坳。

又一里,有数家倚东坡而居,其东又有一溪自东北来,环所庐之坡而注西峡,西峡水自北南下,与此水夹流而合于坡南。

又是一里,有数家人背靠东面山坡居住,村东又有一条溪水自东北流来,环绕房屋所在的山坡后注入西峡,西峡中的水自北往南下流,与此溪相夹而流,在坡南合流。

此坡居庐颇盛,是为小桥,正西与杜伟山对。

此坡居民房屋十分兴盛,这是小桥,正西与杜伟山相对。

遥望杜伟山自西北来,至此南转,其挟臂而抱于西南者,皆湾甸州之境,水亦皆西南流;其北峡与寨盘之顶夹而东出者,皆顺宁之境,水皆东南流。

遥望杜伟山自西北延伸而来,到此地向南转,它在西南似手臂相夹围抱的地方,全是湾甸州的辖境,流水也全是往西南流;它北面的山峡与山寨盘踞的山顶相夹往东出去的地方,全是顺宁府的辖境,流水全是向东南流。

则此山真一方之望,而为顺宁、湾甸之东西界者也。

那么此山真是这一片地方的名山,而且是顺宁府、湾甸州东西分界的山。

饭于村家,大雨复至。

在村中农家吃饭,大雨又来临。

久而后行,由坡东下,渡北来之溪,小石梁跨之。

很久后上路,由坡上向东下走,渡过北来的溪水,小石桥跨在溪上。

所谓小者,以别于大溪之桥也。

所谓的小,是为了与大溪上的桥区别。

复东南上,隔溪对杜伟山而南,下瞰西峡之底,二流相合,盘壑南去。

再向东南上走,隔溪面对杜伟山往南行,下瞰西峡之底,两条水流互相会合,绕着壑谷往南流去。

此山为右甸东第三重东环南下之分支,为锡铅之脉者也。

此山是右甸东面第三重往东环绕南下的分支,是锡铅的山脉。

南五里,或穿岭而左,见岭东近峡坠坑,其远峰又环峙而东,又或分而南;穿岭而右,见岭西近峡,西溪盘底,杜伟骈夹。

往南五里,有时穿到岭左,见岭东近处的山峡坠成深坑,那远峰又在东面环绕耸峙,又有的山分支往南延;穿到岭右,见岭西近处的山峡,西边的溪流盘绕在峡底,杜伟山并列夹峙。

如是二里,乃坠其南坡,或盘壑西转,或蹑坳东折,或上或下,又五里,有两三家当坳而庐,是为免威哨。

如此二里,就坠下岭南的山坡,有时绕着壑谷向西转,有时上登山坳往东折,时上时下,又是五里,有两三家在山坳中建了房屋,这是兔威哨。

于是再上其东坡,则东西壑皆可并睹矣。

从这里再上登它的东坡,就见东西两面的壑谷都可以一起看到了。

西壑直逼西麓而长,以杜伟西屏也;东壑遥盘东谷,其下丛沓,而犹不见底。

西面的壑谷直逼到西边的山麓而且很长,把杜伟山作为西面的屏障;东边的壑谷远远盘绕成东面的谷地,那下边成丛杂沓,但仍不见底。

其东北有横浮一抹者,此挟江而东南之岭也;其正东有分支南抱者,此中垂而为顺下之脉也。

此地东北方有山如一抹横着漂浮的云,这是夹住江流往东南延伸的山岭;它的正东有分支往南围抱的山,此山从中下垂后成为顺宁的山脉。

从岭渐下,或左或右,岭脊渐狭。

从岭上渐渐下走,有时在左有时在右,峡脊慢慢变窄。

四里,始望见东坞有溪,亦盘折其底,与西峡似;而西界外山,自杜伟顶南,其势渐伏,又纡而南,则东转而环其前;东界外山则直亘南向,与东转前环之岭凑。

四里,才望见东面山坞中有溪流,也是曲折盘绕在坞底,与西峡相似;而西面外围的山,自杜伟山顶以南,山势逐渐低伏,又往南迂曲,后向东转环绕到它前边;东面外围的山则是一直向南绵亘,与往东转向前环绕的山岭会合。

问东西峡水,则合于锡铅之前,而东南当凑峙之峡而去。

打听东西两峡的水,就在锡铅之前合流,而后往东南对着凑拢对峙的峡谷流去。

问顺宁之道,则逾东界之岭而行;有道逾前山南环之岭者,为猛峒道,从猎昔、猛打渡江而至兴隆厂者也。

打听去顺宁的路,是越过东面的山岭走;有道路翻越前山向南环绕的山岭的,是去猛酮的路,是从猎昔、猛打渡江后到兴隆厂的路。

于是从冈脊转东行。

于是从冈脊上转向东行。

其脊甚狭,又二里,西峡之溪直逼南麓下,而东峡溪亦近夹,遂如堵墙上行。

此脊非常狭窄,又走二里,西峡的溪流直逼到南边山麓下,而且东峡的溪水也在近处相夹,于是便如同在一堵墙上行走。

又东二里,又东南下者二里,坡尽而锡铅之聚落倚之。

又向东二里,又往东南下坡二里,坡完后就见锡铅的村落紧靠着山坡了。

此右甸东分支南下第三重之尽处也。

这是右甸东面分支南下第三重山的尽头处。

其前东西二溪交会,有温泉当其交会之北涘,水浅而以木环其四周,无金鸡、永平之房覆,亦无腾越、左所之石盘,然当两流交合之间而独有此,亦一奇也。

它前方东西两条溪流互相会合,有温泉位于两溪会合处的北岸,水浅,树木环绕在它的四周,没有金鸡村、永平那样的房屋覆盖,也没有腾越、左所那样的石盘,不过正当两条溪流互相会合之间而独有此泉,也算是一处奇观了。

是日下午至驼骑,税驾逆旅,先觅得一夫,索价甚贵,强从之,乃南步公馆,即锡铅驿也。

这天下午来到后,驮物的马匹投宿在客店,先找到一个脚夫,要价太贵,勉强听从了他,就向南步入公馆,就是锡铅骤了。

返饭于肆,亟南由公馆侧浴于温泉,暮返而卧。

返回在店中吃饭,急忙往南由公馆侧边到温泉洗澡,天黑返回来睡下。

己卯(1639) · 八 · 初六日

晨起而饭。

初六日早晨起床吃饭。

其夫至,付钱整担而行;以一饭包加其上,辄弃之去,遂不得行。余乃散步东溪,有大木横其上为桥,即顺宁道也。

那脚夫来了,付钱后整理担子上路;把一包饭加在担子上,他立即抛下担子离开了,终于不能成行,我于是到东溪散步,有大树横在溪上作为桥梁,这就是去顺宁的路了。

仍西上公馆,从其西南下西溪,是为猛峒道。

仍向西上到公馆,从公馆的西南下到西溪,这是去猛恫的路。

有茅茨从北冈上,是为锡铅街子。

有茅屋聚集在北冈上,那是锡铅街子。

问得一夫,其索价亦贵甚,且明日行,遂返邸作记。

问到一个脚夫,他要价也非常贵,并且是明天才走,于是返回客店写日记。

己卯(1639) · 八 · 初七日

前弃担去者复来,乃饭而同之行。

初七日前一天抛下担子离开的人又来了,就吃了饭同他上路。

从公馆东向下,涉东溪独木桥,遂东上坡。

从公馆向东下走,涉过东溪上的独木桥,就向东上坡。

半里,平行坡上,或穿坳而南,或穿坳而北,南北皆深坑,而路中穿之。

半里,平缓行走在坡上,有时穿到山坳的南边,有时穿行在山坳的北面,南北全是深坑,而路从中间穿行。

东去二里余,沿南崖北转,半里,穿西突之坳,半里,复东逾岭而南,半里,又出南崖上。

往东去二里多,沿南面的山崖向北转,半里,穿过向西突的山坳,半里,再向东越岭往南走,半里,又到了南面的山崖上。

于是见南壑大开,壑中支条崩叠,木树茸茏,皆出其下,而锡铅南山,其南又叠一支,纡而东南下,以开此壑。

在这里见南边的壑谷十分开阔,壑谷中条状的支峰崩裂重叠,树木蒙茸葱笼,全出现在脚下,而锡铅的南山,它南面又叠起一条支脉,往东南纤曲下垂,所以敞开此处壑谷。

所陟山东自东大山分支,西突此冈,为锡铅东锁钥,直西南逼凑南山,水下其中甚束,至此而始出东壑也。

所登的山自东面的东大山分支,向西突为此冈,成为锡铅东面的军事要地,一直往西南逼向南山,水下流到其中非常狭窄,到此处后开始流出东面的壑谷。

瞰南倚北,又二里,见冈北亦嵌为东西坞,闻水声淙淙,余以为即西下锡铅东溪者,而孰知从倚北之岭已分脊,此坞且东南下矣。

下瞰着南壑紧靠北山又走了二里,见山冈北面也下嵌为东西向的山坞,听见水声徐涂,我以为就是向西下走锡铅东溪的路,可谁知从紧靠着的北岭上山脊已经分开,此坞将往东南下延了。

于是反倚坡北下,共半里而涉一桥,度坞中水,是为孟祐之西溪,其水南出前坞,与锡铅之水合于孟祐之南,所谓孟祐河者也。

于是反向背靠山坡往北下走,共半里后涉过一座桥,越过坞中的溪水,这是孟枯的西溪,这溪水往南流到前边的山坞,与锡铅的水流在孟佑的南边合流,是所谓的孟佑河了。

涧之东,居庐叠出,有坡自北来悬其中,一里,东向蹑其上,当坡而居者甚盛;又东转,再盘一坡,共一里,又有居庐当坡,皆所谓孟祐村矣。

山涧的东面,居民房屋层层叠叠出现,有山坡自北方伸来悬在坞中,一里,向东登坡上走,在坡上居住的人家十分繁盛;又向东转,再绕过一道坡,共一里,又有居民房屋位于坡上,全是所谓的孟佑村了。

此右甸东分支南下第四重之尽处也。

这是右甸东面分支南下的第四重山的尽头处。

于是又见一溪自东坞出,环坞而前,与西溪交盘南壑中。

在这里又见一条溪流自东面山坞中流出,环绕在山坞中往前流,与西溪交错盘绕在南面壑谷中。

南壑平开,而南抵南山下,锡铅之水,沿其北麓,又破峡东南去,东南开峡甚遥,而溪流曲折其间,直达云州旧城焉。

南面壑谷平平展开,往南抵达南山下,锡铅的水,沿南山的北麓,又冲破峡谷而东南流去,东南方敞开的峡谷非常遥远,而溪流曲折在其间,直达云州的旧城。

由村东即循峡北入东坞,一里东下,度峡中桥,其桥东西跨溪上,上覆以亭,桥内大水自东北透峡出,桥外小水自东南透峡出。

由村东就沿山峡向北走入东坞,一里往东下行,越过峡中的桥。此桥呈东西向跨在溪上,上边盖有亭子,桥以内大水自东北方穿过峡谷流出来,桥以外小水自东南穿过峡谷流出来。

过桥东向,缘西垂之岭上,其上甚峻,曲折梯危,折而左,则临左峡,折而右,则临右峡,木荫藤翳,连幄牵翠,高下亏蔽,左右叠换,屡屡不已。

过桥后向东,沿西垂的山岭上走,那上去的路非常陡峻,曲折攀登危崖,折向左边,就下临左峡,折向右边,便下临右峡,木荫藤蔽,如相连的筛慢,翠色连片,上下荫蔽,左右重叠变换,屡屡不断。

五里渐平,则或沿左坡,或沿右坡,或涉中脊,脊甚狭,而左右下瞰者,亦与前无异也。

五里后渐平坦起来,便有时沿左边山坡走,有时沿右面山坡走,有时上登中间的山脊,山脊十分狭窄,可往左右下瞰,也与前边无异。

又三里,则从坡右稍下。

又行三里,就从坡右稍下走。

约一里,陟脊坳而东,又缘坡左上。

约一里,登上脊坳往东,又沿山坡左面上爬。

一里,临南坡之上,于是回望孟祐、锡铅诸山,层环叠绕,山外复见山焉。

一里,下临南坡之上,在这里回头望孟枯、锡铅的群山,层层叠叠环绕,山外又见有山。

余初疑锡铅西岭颇伏,何以猛峒之道不西由其坳而南陟其岑。

我最初疑惑锡铅的西岭相当低伏,为何去猛桐的路不往西经由那里的山坳却往南上登那座小山?

又疑湾甸之界,既东以猛峒,而猛峒以北,杜伟山以南,其西又作何状?

又疑惑湾甸州的分界,既然东面以猛炯划分,可猛娟以北,杜伟山以南,这一线以西又作什么状况?

至是而遥见西岭,又有崇峰一重臂抱于西。

到此地后遥见西岭,又有一层高峰环臂围抱在西方。

盖枯柯东岭老脊之南度者,一由瓦房哨东度脊西南下,其亘反高,夹永昌之流而南下哈思坳;坳之南其脉犹未尽,故亦登、温板、鸡飞在此脊之西者,犹顺宁属;而其南即东与杜伟山自草房哨度脊者,如椅之交环其臂,其中皆丛沓之山,直下东南,而开峡底于猛峒西坳之伏处,其西正开峡之始,南降三十里而后及猛峒焉。

大概是枯柯东岭的主脊往南延伸的山脉,一条由瓦房哨往东延伸的山脊处向西南下延,它绵亘的山势反而高,夹住永昌的水流往南下流到哈思坳;哈思坳之南它的山脉仍然未完,所以亦登、温板、鸡飞在此条山脊西面的地方,仍是顺宁府的属地;而它的南段就是东面与杜伟山从草房哨延伸的山脊,如交椅的扶手一样手臂环抱,两者中间全是成丛杂沓的山峦,一直下垂到东南,而后在猛炯西面山坳的低伏处敞开为峡底,它的西边正是峡谷裂开开始的地方,往南下降三十里后到达猛酮。

此正西遥望之所及者。

这是遥望正西所能见到的。

而正南则前夹之顶,至是平等,而犹不能瞰其外,正北则本坡自障之;正东即其过脉分支之处,第见南峡之犹自东北环来也。

而正南则是前边相夹的山顶,到这里同样平缓,但仍不能看到它的外面;正北则是本处山坡自己挡住了视线;正东就是那延伸而过的山脊分支之处,只见南峡仍然是自东北环绕而来。

又东上五里余,坡脊遂中夹为槽。

又向东上走五里多,坡脊上于是中央对夹为沟槽。

路由槽中行里余,透槽东出,脊乃北转,其下右壑盘沓如初,而左峡又坠南下之坑,故路随脊北转焉。

又一里,脊东有峰中突,稍上,有中火之馆,西向倚峰而峙,额日「金马雄关」,前有两家,即所谓塘报也。卖腐以供旅人之饭云。既饭,由馆左又东半里,转而北透一坳。

路由沟槽中行一里多,向东钻出沟槽,山脊于是向北转,山下右边的壑谷盘绕杂沓如初,而左边的峡谷又下坠成向南下延的深坑,所以路顺着山脊往北转。

其西峰即中火之馆所倚者,比其后过脉处,与东峰夹成坳。由其中北透半里即东转,挟过脉东峰之北东向下。

又走一里,山脊东面有山峰当中突起,稍上走,有中火的客馆,向西靠着山峰屹立,匾额题为 金马雄关 ,前边有两家人,就是所谓的塘报了,卖豆腐供应旅客的饭,饭后,由客馆左边又向东半里,转向北穿过一个山坳。它的西峰就是中火的客馆背靠之处,此地是它后面山脉延过之处,与东峡夹成山坳。由两峰中间向北穿越半里马上向东转,傍着东峰山脉延过处的北面向东下走。

半里,又临北壑之上,旋入夹槽中,两崖如剖,中嵌仅通三尺,而底甚平。

半里,又下临在北边壑谷之上,旋即走入相夹的沟槽中,两侧山崖如刀剖开一样,中间深嵌仅通有三尺宽,可槽底非常平坦。

槽上丛木交蔽。

沟槽上方树丛交缠密蔽。

半里,有倒而横跨其上者,连两株,皆如从桥下行,又一里,其跨者巨而低,必伛伏而过焉。

半里,有倒卧横跨在沟槽上的树,接连两棵,都如同是从桥下走,又一里,这里横跨的树又大又低,必得弯腰趴伏才能过去。

槽南阙处犹时时见西坠之峡,最后又见槽北之峡犹西坠也。

沟槽南的缺口处还时时望得见往西下坠的山峡,最后又见沟槽北的峡谷仍是向西下坠。

共二里,稍东上,逾脊南转,有架木为门踞岭东者,为白沙铺哨。

共二里,稍向东上走,越过山脊向南转,有用木头架为门盘踞在岭东的地方,是白沙铺哨。

此南度之脊也,乃右甸东分支南下之第五重。

这是往南延伸的山脊,是右甸东面分支南下的第五重山。

其脉独长。挟西分四支而抱于内,又南度而东南行,与右甸南杜伟山之脊,西夹孟祐河而出于云州旧城西;又与第六重沿澜沧南崖之脊,东夹顺宁河而出于云州旧城东;从此南度,纡而西南,折而东南下,东突为顺宁郡城,又东南而尽于云州旧城焉。

它的山脉很长,傍着向西分支的第四重支脉而环抱于内,又向南延伸后走向东南,与右甸南面杜伟山的山脊,在西面夹住孟枯河流到云州旧城西边;又与第六重山沿澜沧江南岸的山脊,在东面夹住顺宁河流到云州旧城东面;从此往南延伸,向西南纤曲,折向东南下延,往东突为顺宁府城,又向东南在云州旧城到了尽头。

由哨门南向稍下,辄闻水声潺潺,从西南迸峡下,即东北坠坑去,而路从其南东向下,犹有夹槽坠其中。

由哨门向南稍下走,就听见潺潺的水声,从西南峡中涌流而下,立即向东北坠入坑谷流去,而路从它的南边向东下行,仍然有相夹的沟槽。

二里余,出槽,东行冈脊上,于是见北壑之北,则澜沧南岸之山,纡回东抱而南,为老脊东之第六支,屏亘于顺宁河之东,今谓之东山,即《志》所称某山也。

坠入沟槽中走二里多,出了沟槽,往东前行在冈脊上,在此处见北边壑谷的北面,就是澜沧江南岸的山,纤绕到东面向南环抱,是主脊东面的第六条支脉,屏风样横亘在顺宁河的东面,今夭称之为东山,也就是志书所称的某某山了。

其脊南至云州西南突者,尽于新城西;东北由茅家哨过脉而南者,尽于云州日城所合二水东下而入澜沧处。

此条山脊往南到云州向西南前突的,在新城西边到了尽头;山脉由东北茅家哨往南延伸的,在云州旧城两条水流合流后向东下流进澜沧江之处到了尽头。

南壑之南,则即此白沙脊南度东转,为老脊东之第五支,屏亘于顺宁城之西。

南面壑谷之南,便就是此条白沙脊往南延伸后向东转,成为主脊东面的第五条支脉,屏风样横亘在顺宁府城之西。

今谓之西山,即《志》所称某山也。

今天称之为西山,就是志书所称的某某山了。

两山夹坞东南去,而顺宁郡城踞其中西山下;西北盘东山之坳,为三台山渡江大道;东南坞尽之隙,则云州在焉。

两条山脉夹住山坞往东南延去,而顺宁府城雄踞在坞中的西山下;往西北绕过东山的山坳,是从三台山渡江的大道;东南方山坞尽头的空隙,便是云州在那里了。

此一川大概也,而川中欹侧,不若永昌、腾越之平展云。

这是这一条平川的大概形势,可川中倾斜不平,不如永昌、腾越那样平展。

从冈平行二里,又稍下一里,前有一峰中道而突,穿其坳而上,约一里,有一二家倚坡东,是为望城关,从东南壑中遂见郡城故也。

从山冈上平缓前行二里,又稍下走一里,前方有一座山峰在道路中央突起,穿过峰上的山坳上走,约一里,有一二家人紧靠在坡东,这是望城关,是从东南方的壑谷中便能望见府城的缘故。

从此又迤逦下坡,十里,抵坡下。

从此又透邀下坡,十里,抵达坡下。

东出大路,两度小桥,上一坡,约二里,入郡城新城之北门。

向东走上大路,两次越过小桥,上了一道坡,约二里,走入府城新城的北门。

南过郡治前,稍转东街,则市肆在焉。

向南经过府衙门前,稍稍转到东街,就有集市店铺在这里了。

又南逾一坡,出南门,半里而入龙泉寺,寺门亦东向,其地名为旧城,而实无城也。

又往南越过一条坡,走出南门,半里后进入龙泉寺,寺门也是向东。此地名为旧城,可实际上无城。

时寺中开讲甫完,僧俗扰扰,余入适当其斋,遂饱餐之而停担于内。

此时寺中开堂讲经刚完,僧俗扰扰攘攘,我进寺时恰好赶上寺中施斋,便饱餐斋饭后停放担子住在寺内。

己卯(1639) · 八 · 初八日

晨起,从殿后静室往叩讲师,当其止静,未晤而出。

初八日清晨起床,从殿后的静室去叩见讲经的法师,正遇上他入定打禅,未见面便出来了。

余时欲趋云州,云州有路可达蒙化。

我此时打算赶去云州,云州有路可到达蒙化。

念从此而往,则雇夫尚艰,不若仍返顺宁,可省两日负载。

考虑从此地前去,雇脚夫还很难,不如仍返回顺宁,可省去两天的负重。

乃以行李寄住持师达周,以轻囊同仆行。

于是把行李寄存给住持禅师达周,拿着轻装同仆人上路。

达师留候饭。

达周禅师挽留等着吃了饭。

上午,乃出寺前,东随小溪下川中。

上午,才出到寺前,向东顺小溪下到平川中。

一里,渡亭桥,循东界山麓南行。

一里,越过一座亭桥,沿东面一列山的山麓往南行。

三里,稍上一西突之坡,村庐夹道,有普光寺傍东山西向。

三里,慢慢上登一条西突的山坡,村庄房屋夹道,有个普光寺傍着东山面向西。

又东南半里,下涉一小涧,仍南上坡,居庐不绝。

又向东南半里,下涉一条小山涧,仍向南上坡,居民房屋不断。

已而其山东夹而入,又有小水自东壑来,渡之。

又东南逾一坡,共五里,则大溪之水自西而东折,有亭桥。

跨之,其水汤汤大矣。

由桥南里余,渐西南上东突之坡。

继而那山向东夹立而入,又有小溪自东面壑谷中流来,渡过小溪。

上一里,村庐夹道。倚西山东向,有长窑高倚西坡,东下而西上,是为瓦罐窑。

又往东南翻越一坡,共五里,就见大溪的水自西向东折,有座亭桥跨在水上,溪水浩浩荡荡。由桥南走一里多,渐渐向西南上登东突的山坡。上爬一里,村庄房屋夹道。紧靠西山向东处,有长长的瓦窑高高依傍着西坡,东边往下而西边上伸,这是瓦罐窑。

由其南再越东突之脊一里余,东南下东出之峡一里,又东南上,循西界山麓南行。

由它的南边再翻越东突的山脊一里多,向东南走下往东出去的山峡一里,又向东南上登,沿西面一列山的山麓往南行。

再下再上,五里,有一二家倚东突之坡,坡间有小池一方,是为鸭子塘。

两次上爬两次下走,五里,有一二家人紧靠东突的山坡,坡上有一片小水池,这是鸭子塘。

又东南五里,冈头有村,倚西冈东向,是为象庄,此未改流时土酋猛廷瑞畜象之所也。

又往东南五里,冈头有村子,背靠西冈面向东,这是象庄,此地是未改设流官时土人酋长猛廷瑞养象的处所。

由其南稍折而下,一里,渡一涧。

由村南稍往下折,一里,渡过一条山涧。

其涧悬冈东下,其西山环峡复东。

此涧高悬在山冈上向东下流,冈边的西山环绕成峡谷。

南上二里,逾其东突之冈,盘之而西南下。

再向东南上登二里,越过那东突的山冈。绕着它往西南下走,二里,抵达西边的山坳下。

二里,抵西坳下,折而循南冈东上。盘嘴而南,六里,有坊倚路左,其上有村,曰安乐村。

转弯沿南冈向东上走,绕过山嘴往南走,六里,有牌坊紧靠在路左,牌坊上边有村庄,叫安乐村。

又东南四里,稍下,有村倚西坡东向,是为鹿塘。

又向东南四里,稍下走,有村庄背靠西坡面向东,这是鹿塘。

自归化桥渡溪右。循西界山行,其南支峰东突,溪流盘峡中;至鹿塘,其下壑稍盘而开,田塍益盛,村庐之踞东西两山者甚繁,而西坡之鹿塘尤为最云。

自从在归化桥渡到溪右,沿西面一列山行,它南边的支峰向东突,溪流盘绕在山峡中;来到鹿塘,山下的壑谷稍稍回绕开阔些,田地更多,村庄房屋高踞在东西两面山上十分繁荣,而西坡的鹿塘尤其繁盛。

时日才下午,前无宿店,遂止邸楼作记。

此时才到下午,前方无住宿的客店,就住在客店楼上写日记。

己卯(1639) · 八 · 初九日

平明,饭而行。

初九日黎明,吃饭后上路。

仍循西界山南行,八里,西界山忽横突而东,大溪乃东北折入峡,有小溪自西南山腋来合。

仍沿西面一列山往南行,八里,西面一列山忽然向东横突,大溪于是向东北折入山峡,有小溪自西南的山侧流来会合。

乃舍大溪,溯小溪南半里,东度小溪石桥,又南半里,有村三四家倚南山东坳。

于是离开大溪,溯小溪往南半里,向东越过小溪上的石桥,又向南半里,有个三四家人的村庄紧靠南山东面的山坳。

由南山蹑西坳而上,一里,南逾东突之脊,有茅屋三楹踞脊间,是为把边关,有两三家傍之居,即西山之东突者,而溪流则绕其东峡而南焉。

由南山登西边的山坳上走,一里,往南越过东突的山脊,有三间茅屋高踞在山脊上,这是把边关,有两三家人傍关口居住,这就是西山向东突的山脊,而溪流则绕到它的东峡往南流。

由关南下峡中,半里,透峡,仍循西山行,复东见溪流自其东破峡南出。

由关南下到峡中,半里,穿出峡谷,仍沿西山行,再次望见东方溪流自它的东边冲破峡谷向南流出去。

又下一里,溪流西南来,路东南临其上。

又下走一里,溪流自西南流来,路向东南登临到溪上。

两盘西湾之峡,又稍上,共一里,有村踞路右冈上。

两次绕过向西弯曲的山峡,又稍上走,共一里,有村庄高踞在路右的山冈上。

又南一里,稍下,再盘西湾,南逾小石东行之脊,遂东南行坡塍间。

又向南一里,稍下走,再绕过西面的山湾,往南越过小石山往东延伸的山脊,于是向东南行走在坡上的田野间。

一里余,又稍上东突之坡,东南盘其嘴。

一里多,又渐渐登上东突的山坡,向东南绕过山嘴。

一里余,路分两岐,一东南下峡者,为渡溪往新城道,一西南循岭者,为翁溪往旧城道,盖新城道由溪东峡中行,旧城道由溪西崖半行也。

一里多,路分为两条岔路,一条向东南下到峡中的,是从渡溪前去新城的路,一条往西南沿山岭走的,是翁溪前往旧城的路,原来去新城的路由溪东的峡中行,去旧城的路由溪西的山崖半腰上走。

时峡中溪桥已为水涨冲去,须由翁溪涉溪而渡,而水急难涉,不若由旧城东北度桥,迂道至新城,虽绕路十里,而免徒涉之艰焉。

此时峡中溪上的桥已被上涨的流水冲去,必须由翁溪涉溪水渡过去,可水急难涉,不如由旧城东北过桥,绕道到新城,虽然绕十里路,但免去了徒步涉水的艰难了。

时闻杨州尊已入帘去,闪知愿书亦不必投,正可从旧城兼收之。

此时听说杨知州大人已入任帘官去了,闪知愿的信也不必投递了,正可从旧城走兼收两地的景色。

乃由溪西西南循山行,复入坡塍,一里,东南上东突之坡。

于是由溪西往西南沿山行,再次走入坡上的田野,一里,向东南上登东突的山坡。

又南二里,有村倚西山岭上,是为翁溪村。

又往南二里,有村庄紧靠在西山的岭上,这是翁溪村。

村之南,西界山又环而东突,东界山亦折而东向去,中开东西坞,大溪东盘坞底,平畴夹之。

村子之南,西面一列山又环绕向东突,东面一列山也折向东延去,中间敞开成东西向的山坞,大溪向东盘曲在坞底,平旷的田野夹住溪流。

翁溪之村,正东向而下临坞中,有路下涉坞中者,即渡溪往新城道也,由村南循南山东转者,即旧城道也。

叫翁溪的村庄,正好向东下临着坞中,有条下涉坞中的路,就是从渡溪前往新城的路了;由村南沿南山向东转的,就是去旧城的路了。

乃循山东行一里,复东南缘坡上,北瞰坞中溪,南逼坡足,潆而东流。

于是沿山往东行一里,再向东南沿山坡上登,俯瞰北边坞中的溪流,往南逼近坡脚,漂绕着往东流去。

路蹑坡上,甚峻,二里,东登岭头,乃转南行,坞亦随之,南向破峡出。

上登山坡的路非常陡峻,二里,向东登上岭头,于是转向南行,山坞也顺着山岭伸展,向南破开山峡出去。

路南行西坡,一里,大溪纡东南去,路乃南下坡。

路由南向西坡延伸,一里,大溪纤曲向东南流去,路就向南下坡。

二里,有数家分庐坞中,是为顺德堡。

二里,有数家人房屋分散在山坞中,这是顺德堡。

堡南有山,自西界横度而东突,大溪纡之。

堡南有山,自西面一列山横向延伸往东前突,大溪绕过此山。

路南由其度脊处穿坳而过,半里,抵坳南,辄分峡下。

路往南由那山脊延伸之处穿过山坳,半里,抵达山坳南边,马上分出峡谷下延。

又一里,有峡自南来。

又走一里,有峡谷自南边前来。

盖西大山由坳西直南去,南抵旧城之后,其东余支又北转如掉尾,而中夹为坞,其来颇深,有村庐倚西坡上,二峡合于前,遂东向成流坠峡下。

西面的大山由山坳西边一直向南延去,南边直达旧城的后面,它东面剩下的支脉又向北转如尾巴掉转过来一样,而中间夹成山坞,它来的地方相当深远,有村庄房屋紧靠在西坡上,两条峡谷在前方会合,于是向东形成溪流坠下峡谷。

路亦挟北坡东下,随之半里,度峡中小桥,其南则掉尾之支,又横度东突,路复南向其度脊处穿坳而上。

路也傍着北坡向东下走,顺山坡走半里,越过峡中的小桥,桥南就是尾部掉转的支脉,又横向延伸向东突,路再向南从山脊延伸处穿过山坳往上走。

一里余,逾岭坳南下,有村在南坞,大溪自马鞍山西,盘西界东突之嘴,循东山南行坞东,路循西麓南行坞西。

一里多,越过岭坳南下,有村庄在南面山坞中,大溪自马鞍山西边,绕过西面一列山向东突的山嘴,沿东山往南流淌在山坞东面,路沿西麓往南行走在山坞西面。

二里,西界山之南,复一支横障而东,又有数家倚南山,庐间曲路随山东转,溪亦随坞东折。

二里,西面一列山的南边,又有一条支脉横挡着往东延伸,又有数家人背靠南山,村舍间弯曲的路顺山势向东转,溪水也顺山坞向东折。

一里余,盘其东突之嘴,大溪亦直捣其下,路与水俱抱之而南。

一里多,绕过那向东突的山嘴,大溪也直捣在山嘴下,路与水流都怀抱山嘴往南去。

南壑颇开,庐塍交错,黍禾茂盛,半秀半熟,间有刈者。

南面的壑谷相当开阔,房屋田野交错,黍米稻谷茂盛,一半开花一半已成熟,间或有收割的人。

壑中诸庐,函宗最大,倚西山而居壑中。

壑谷中的诸处房屋,函宗最大,背靠西山居住在壑谷中。

一里余及之,由其前东南行塍间,一里余,南从大溪西岸行。

一里多到达函宗,由它前边往东南走在田野间,一里多,往南从大溪西岸走。

二里余,东西两界余支交环于前,而西支回突为尤甚,既东向环而至,中复起一小下,则其南壑又大开,坡流杂沓于其间。

二里多,东西两列山余下的支脉交相环绕在前方,而西边的支脉回绕前突尤其厉害,向东环绕到此后,中间又耸起一个小山尖,好似挡在门口的标杆,水由它东边裂开的堑谷流出去,路由它的西边越过山坳向上走,这里是顺宁、云州的分界处。越过山脊南下,就见山脊南面的壑谷又十分开阔,山坡上水流杂沓于其间。

而远山旁午,或斜叠于南,则西大脊自锡铅南盘绕而东者;或夭矫于东,则东界分支,沿澜沧西岸,度茅家哨而南尽于顺江小水者。

而远山纷繁交错,有的斜斜地重叠在南面,是西面的大山脊自锡铅南面向东盘绕的山;有的屈曲盘绕在东方,是东面一列山的分支,沿澜沧江西岸,延过茅家哨往南在顺江小水处到尽头的山。

此其外绕之崇峰也。

这是那外围环绕的高峰。

而近山,则坞北西山之脉,至此南尽于西,为旧城,东山之脉,至此南尽于东,为新城;坞西则西大脊之中,一峰从湾中东突,直临旧城之西;坞南,则西大脊东转之支,又从南大脊之北,先夹一支为近案;坞东,则东界沿江之支,又从东西转,直抱于新城之前为龙砂。

而近处的山,是山坞北面西山的山脉,到此地在西边到了南面的尽头,成为旧城,东山的山脉,到此地在东面到了南面的尽头,辟为新城;山坞西边是西面大山脊的中段,一座山峰从山湾中向东突,一直下临在旧城的西边;山坞南面,是西面大山脊向东转的支脉,又从南面大山脊的北边,先有一条支脉夹立成为近处的案山;山坞东面,是东面一列山沿江的支脉,又从东向西转,一直围抱在新城之前成为龙砂。

此其内逼之回峦也。

这是那向内逼近回绕的山峦。

然犹近不见壑中诸水,而只见旧城庐落即在南冈;一里及之,亦饭于旧城,乃东向下坡。

不过仍看不见近处壑谷中的诸条水道,而只见旧城的房屋聚落就在南冈上;一里后走到旧城,也是处有数百家人的聚居地。在旧城吃饭,于是向东下坡。

半里,有大道沿坡西南去者,兴隆厂道也;东北去者,新城道也。

半里,有条大道沿山坡往西南去的,是去兴隆厂的路;往东北去的,是去新城的路。

于是东北行田塍间。

于是往东北,行在田野间。

半里,有新墙一围,中建观音阁甚整,而功未就,然规模雄丽,亦此中所未睹也。

半里,有一圈新墙,中间建有观音阁,十分整齐,但工程尚未完成,不过规模雄伟壮丽,也是这一带所未见到过的。

其处当壑之中两水交会处,目界四达。

此处正当壑谷之中央两条水流相互会合之处,眼界四面畅达。

于是始见孟祐河即绕其东,顺宁河即出其北,遂共会于东北焉。

在这里才见到孟佑河就回绕在它东面,顺宁河就流在它北边,于是共同在东北会合。

于是西向遥望,有特出而临于西者,即大脊湾中东突之峰;其北开一隙自西北来者,孟祐河所从出也,其南纡一隙向西南峡者,兴隆厂所从逾也。

在这里向西遥望,有特别耸出而下临在西边的山,就是大山脊从山湾中向东突的山峰;它北面分开一条缝隙自西北而来的地方,是孟枯河从那里流来之处;它南面一条缝隙纤曲通向西南峡中的,是去兴隆厂穿越的地方。

有中界而垂于东者,即沿江渡茅家哨西环之支;其北开一隙,直上而夹茅家哨者,新城所托之坞也;其南进一隙,东叠而注于顺江小水者,诸流所汇之口也。

有隔在中间垂到东方的山,那就是沿江延过茅家哨向西环绕的支脉;那北面分开的一条缝隙,一直上延而夹住茅家哨的地方,是新城依托的山坞;那南面迸裂开的一条缝隙,东面层层叠叠流注到顺江小水的地方,是诸条水流汇合的河口。

小憩阁中,日色正午,凉风悠然。

在阁中稍作休息,天色正当中午,凉风悠悠然。

僧瀹茗为供。

僧人烹茶献上。

已出围墙北,则顺宁之水,正出当门之堑。

不久走出围墙北边,就见顺宁河的河水,正流过当门处的堑沟中。

循北崖东转,架亭桥其上,名曰砥柱。

沿北面的山崖向东转,在河上架有亭桥,名叫砒柱。

其水出桥东,绕观音阁后,则孟祐河自西南来合之,东去入水口峡者也。

河水流出桥东,绕到观音阁后,就有孟枯河自西南流来会合,向东去流入河口所在的峡谷处。

度桥即东北上坡。

过桥后立即向东北上坡。

是坡即顺宁东山之支,自澜沧西岸迤逦而来,其东南直下者,过茅家哨;此其西南分支者,至此将尽,结为马鞍山,东下之脉为新城,而此其东南尽处也。

此坡就是顺宁东山的支脉,自澜沧江西岸透迄而来,那向东南一直下延的,延过茅家哨,此处是它向西南分支的山脉,到此地将到尽头,盘结为马鞍山。往东下延的山脉是新城,而此坡是它东南的尽头处。

登坡里余,下瞰二流既合,盘曲壑底,如玉龙曲折。

登坡一里多,下瞰两条河流会合后,盘曲在壑谷底,如玉龙一样曲折。

其北又有一坡东下,即新旧两城中界之砂,夹水而逼于南山者。

它北边又有一条山坡向东下斜,就是隔在新、旧两城中间的地脉,是夹住河水近逼南山之处。

稍下而上,里余,又越其脊,始望见新城在北峡之口,倚西山东下之脉。

稍下走后上登,一里多,又越过山脊,这才望见新城在北峡的峡口,是背靠西山向东下延的山脉。

又三里,稍下,越一小桥,又半里,抵城之东南角。

又行三里,稍下走,越过一座小桥,又走半里,抵达城的东南角。

循城北行,又半里,入云州东门。

沿城墙往北行,又是半里,进入云州东门。

州中寥寥,州署东向,只一街当其前,南北相达而已。

州城中荒寂不堪,州衙门向东,只有一条街道在衙门前,南北相通而已。

至时日才过午,遂止州治南逆旅。

来到时才过中午,就住在州衙南边的客店中。

云州即古之大侯州也。

云州就是古时候的大侯州。

昔为土知州俸姓,万历间,俸贞以从逆诛,遂并顺宁,设流官,即以比州属之。

从前的土知州姓傣,万历年间,傣贞由于跟随反叛被诛杀,便并人顺宁府设置了流官,就把此州归属顺宁。

州治前额标「钦命云州」四字,想经御定而名之也。

州衙前的匾额写明 钦命云州 四个字,想来是经皇帝亲自确定并给它命名的了。

今顺宁猛廷瑞后已绝,而俸氏之后,犹有奉祀子孙,岁给八十五金之饩焉。

如今顺宁府猛廷瑞的后代已经死绝,而棒家的后人,还有供奉祭祀的子孙,每年拨给八十五两黄金的薪资。

云州疆界:北至顺宁界止数里,东北至沧江渡八十里为蒙化界,西南逾猛打江二百三十里为耿马界,东至顺江小水一百五十里为景东界,东南至夹里沧江渡二百里亦景东界。

云州的疆界:北边到顺宁府边界只有几里,东北到澜沧江渡江八十里是蒙化府的分界,西南越过猛打江二百三十里是耿马安抚司的分界,东面到顺江小水一百五十里是景东府的边界,东南到夹里澜沧江渡口二百里也是景东府的边界。

余初意云州晤杨州尊,即东南穷澜沧下流,以《一统志》言澜沧从景东西南下车里,而于元江府临安河下元江,又注谓出自礼社江,由白崖城合谰沧而南。

我当初心想在云州会晤了杨知州大人,立即向东南去穷究澜沧江的下游,因为《一统志》说澜沧江从景东向西南下流到车里宣慰司,而后在元江府临安河下流进元江,又在注释中认为出自礼社江,由白崖城会合澜沧江往南流。

余原疑澜沧不与礼社合,与礼社合者,乃马龙江及源自禄丰者,但无明证澜沧之直南而不东者,故欲由此穷之。

我原来怀疑澜沧江不与礼社江合流,与礼社江合流的,是马龙江及发源于禄丰的江,但无澜沧江一直往南流却不向东流的证明,所以想由此去穷究它的源流。

前过旧城遇一跛者,其言独历历有据,曰:「潞江在此地西三百余里,为云州西界,南由耿马而去,为渣里江,不东曲而合澜沧也。

先前路过旧城时遇上一个瘸子,他的话唯独清清楚楚有根有据,说: 潞江在此地西面三百多里,是云州的西境,往南由耿马而去,称为渣里江,不向东弯曲会合澜沧江。

澜沧江在此地东百五十里,为云州东界,南由威远州而去,为挝龙江,不东曲而合元江也。」

澜沧江在此地东面一百五十里,是云州的东境,往南由威远州而去,称为挝龙江,不向东弯曲会合元江。

于是始知挝龙之名,始知东合之说为妄。

到此时才知道挝龙江的名称,才知向东合流的说法是荒谬的。

又询之新城居人,虽土著不能悉,间有江右、四川向走外地者,其言与之合,乃释然无疑,遂无复南穷之意,而此来虽不遇杨,亦不度也。

又向新城的居民打听此事,虽然土著人不能详知,但其间有江右人、四川人一向走外地,他们说的与他的相合,这才释然无疑,就不再有向南穷究的想法,而此番前来虽没有遇上杨知州,也不算虚度了。

己卯(1639) · 八 · 初十日

平明起饭。

初十日黎明起床吃饭。

出南门,度一小坑桥,即西南循西山坡而行。

走出南门,越过一座小坑上的桥,立即往西南沿西面山坡前行。

二里余,渐折而沿其南坑之崖西向上,二里余,南盘崖嘴。

二里多,渐渐转向沿它南面坑谷的山崖向西上走,二里多,往南绕过崖嘴,此处崖嘴向东北突起成为峰顶,分成两 ,就是所谓的马鞍山了;往东南下垂成为条形的山冈,直接扼住旧城的溪流往东逼近东山,隔在两城之间,成为旧城的龙砂、新城的虎砂。

此嘴东北起为峰顶,分两丫,即所谓马鞍山也;东南下为条冈,直扼旧城溪而东逼东山,界两城之间,为旧城龙砂,新城虎砂者也。

此乃顺宁东山之脉,由三沟水西岭过脊南下而尽于此者。

此山是顺宁东山的山脉,由三沟水西岭延过的山脊向南下延后在此地到了尽头的山。

由此循峰西向北上,又二里,始平行峰西。

由此沿山峰西面向北上登,又走二里,才平缓前行在峰西。

一里,出马鞍峰后,为马鞍岭。

一里,出到马鞍峰后,是马鞍岭。

有寺倚峰北向,前有室三楹当岭头,为茶房。

有寺庙背靠山峰面向北方,寺前有三间房子位于岭头,是茶房。

从岭脊西向峻下,二里始平,又半里及山麓,有涧自东北小峡来,西注顺宁河,此已为顺宁属矣。

从岭脊向西下走路很陡峻,二里后才平缓些,又走半里到达山麓,有山涧自东北小峡中流来,往西注入顺宁河,此地已是顺宁府的属地了。

盖云州北界,新城以马鞍山,旧城以函宗南小尖束水之坳,其相距甚近也。

大体上云州北部的边界,新城以马鞍山,旧城以函宗南面小尖山紧束水流的山坳划分,它们相距非常近。

渡涧北上坡,盘北山西麓行,四里,东西崖突夹,顺宁溪捣其中出,路逾其东崖而入。

渡过山涧向北上坡,绕着北山酋麓行,四里,东西两面山崖突立相夹,顺宁溪冲捣在其中流出,路翻越那东面的山崖进去。

又北一里,其坡西悬坞中,是为花地,其坡正与翁溪村东西遥对,中坠为平坞,则田塍与溪流交络焉。

又向北一里,那山坡往西悬在坞中,这是花地,此坡正好与翁溪村东西遥遥相对,中间下坠为平坦的山坞,只见田间土埂与溪流交互缠绕。

乃西北下坡,半里及坞,又有涧自东北小峡来,西注顺宁溪。

于是向西北下坡,半里到达坞中,又有山涧自东北小峡中流来,向西注入顺宁溪。

路从溪北西向行坞中,三里余,将逼翁溪村之麓,大溪自北峡出,漱西麓而界之,当从此涉溪上翁溪村,出来时道,见溪东有路随北峡入,遂从之。

路从溪流北岸向西延伸向坞中,三里多,将逼近翁溪村所在的山麓时,有大溪从北面峡谷中流出来,冲刷着西麓把它隔开,应当从此处涉溪上登翁溪村,走上来时的路,见溪东有路顺北面的峡谷进去,就从此路走。

又里余,路渐荒。

又是一里多,路渐渐荒凉。

又里余,坠崖而下,及于溪,即断桥处也。

又走一里多,坠下山崖,来到溪边,就是断桥之处了。

新城之道,实出于此,不由翁溪,从东崖坠流间架桥以渡;自桥为水汨,乃取道翁溪,以溪流平坞间,可揭而涉也。

去新城的路,实际在此通过,不经由翁溪村,从东面山崖上坠到溪流间架桥渡过去;自从桥被水淹没,只好取道翁溪,因为溪水流淌在平坦的山坞间,可以提起衣服涉水。

临溪波涌不得渡,乃复南还三里,西渡翁溪。

面对溪流水波汹涌不能渡水,只得再向南回走三里,向西渡到翁溪。

然溪阔而流涨,虽当平处,势犹悬激,抵其中流,波及小腹,足不能定,每一移趾,辄几随波荡去。

然而溪流宽阔而水流上涨,虽处于平缓之处,水势仍然高悬激荡,抵达溪水的中流,水波没及小腹,脚下不能立稳,每移动一只脚,总是几乎随波浪漂荡而去。

半晌乃及西岸,复由田塍间上坡。

半晌才涉到西岸,再经由田间土埂上坡。

一里,西抵村下大路,乃转而北,即来时道也。

一里,向西抵达村子下边的大路,于是转向北,就是来时的路了。

循西山蹑坡而下,三里,有岐自峡中来合,即断桥旧境矣,于是随大路又六里,过把边关,瀹汤而饭。

沿西山踩着山坡下走,三里,有岔路自峡中前来会合,这就是先前去断桥的地方了。于是顺大路又走六里,路过把边关,烧汤吃饭。

下坳东北一里余,渡小桥。

走下山坳往东北走一里多,渡过小桥。

又一里,复与大溪遇,溯其西崖,北十里而至鹿塘。

又是一里,再次与大溪相遇,溯大溪西面的山崖走,往北十里后来到鹿塘。

时才过午,以暑气逼人,遂停旧主人楼作记。

此时才过中午,因为暑气逼人,便停住在先前主人的楼上写日记。

己卯(1639) · 八 · 十一日

由鹿塘三十里,过归化桥。

十一日由鹿塘行三十里,走过归化桥。

从溪东循东山麓行,五里,入普光寺。

从溪东沿东山山麓行,五里,进入普光寺。

余疑以为即东山寺也,入而始知东山寺尚在北。

我疑心以为就是东山寺了,进去后才知东山寺还在北边。

乃复随大路三里,抵南关坡下亭桥,即从桥东小径东北上坡。

于是再顺大路走三里,抵达南关山坡下的亭桥,立即从桥东的小径向东北上坡。

又二里而东山寺倚东山西向,正临新城也。

又走二里后就是背靠东山面向西方的东山寺,正好下临新城了。

入寺,拾级而上。

进寺后,沿石阶逐级上登。

正殿前以楼为门,而后有层阁,阁之上层奉玉帝,登之,则西山之支络,郡堞之回盘,可平揖而尽也。

正殿前边用楼作为大门,而后面有层层楼阁。楼阁的上层供奉玉皇大帝,登上楼阁,就见西山交相回绕,府城的城墙回旋盘绕,都可以平视而一眼览尽了。

下阁,入其左庐,有一僧曾于龙泉一晤者,见余留同饭。

下阁后,进入它左侧的客房,有一个僧人曾在龙泉寺见过一面,见到我挽留一同吃饭。

既饭而共坐前门楼,乃知其僧为阿禄司西北山寺中僧也,以听讲至龙泉,而东山僧邀之饭者。

饭后一同坐在前边的门楼中,才知此僧是阿禄司西北山间寺中的和尚,为听讲经来到龙泉寺,东山寺的和尚就邀请他吃饭。

为余言,自少曾遍历挝龙、木邦、阿瓦之地,其言与旧城跛者、新城客商所言,历历皆合。

给我讲起,从少年时起曾遍历过挝龙江、木邦、阿瓦的地方,他的话与旧城的瘸子、新城的客商所说的,清清楚楚全都相合。

下午乃出寺。

下午才出寺。

一里,度东门亭桥,入顺宁东门。

一里,越过东门的亭桥,进入顺宁府东门。

觅夫未得,山雨如注,乃出南关一里,再宿龙泉寺。

找脚夫未找到,山雨如注,只好出南关走一里,再次住在龙泉寺中。

己卯(1639) · 八 · 十二日

饭于龙泉。

十二日在龙泉寺吃了饭。

命顾仆入城觅夫,而于殿后静室访讲师。

命令顾仆进城去找脚夫,而后在殿后的静室拜访讲经的法师。

既见,始知其即一苇也。

见面后,才知他就是一苇了。

为余瀹茗炙饼,出鸡葼松子相饷。坐间,以黄慎轩翰卷相示,盖其行脚中所物色而得者。

他为我烹茶烤饼,拿出鸡萝、松子来款待。坐谈之间,拿出黄慎轩的书画卷轴给我看,大概是他云游途中所物色到的东西。

下午,不得夫,乃迁寓入新城徐楼,与蒙化妙乐师同候驼骑。

己卯(1639) · 八 · 十三日

与妙乐同寓,候骑不至。

薄暮乃来,遂与妙乐各定一骑,带行囊,期明日行。

傍晚才来,便与妙乐各自讲定了一匹马,带行李,约定明天上路。十四日早晨起床吃饭。马帮因为等候收取盐款,中午才出发。

己卯(1639) · 八 · 十四日

晨起而饭,驼骑以候取盐价,午始发。

出北门,东北下涉溪。

走出北门,向东北下涉溪流。

约二里,过接官亭,有税课司在焉。

约二里,经过接官亭,有税课司在这里。

其岐而西者,即永昌道也。

那分岔往西走的,就是去永昌的路了。

时驼骑犹未至,余先至,坐览一郡形势,而并询其开郡始末。

此时马帮还未到,我先到达,坐下观览全府的地理形势,而且一并询问顺宁设府的始末。

顺宁者,旧名庆甸,本蒲蛮之地。

顺宁,旧时名叫庆甸,本来是蒲蛮的地方。

其直北为永平,西北为永昌,东北为蒙化,西南为镇康,东南为大侯。

它的正北是永平,西北是永昌,东北是蒙化,西南是镇康,东南是大侯州。

此其四履之外接者。

这是顺宁四境所接壤的地方。

土官猛姓,即孟获之后。

土官姓猛,就是孟获的后代。

万历四十年,土官猛廷瑞专恣,潜蓄异谋,开府陈用宾讨而诛之。

万历四十年,土官猛廷瑞专权放肆,秘密蓄谋反叛,开府陈用宾讨伐诛杀了他。

大侯州土官俸贞与之济逆,遂并雉狝之,改为云州,各设流官,而以云州为顺宁属。

大侯州土官傣贞与他一同叛逆,就被一起歼灭了,改为云州,各自设了流官,而把云州划为顺宁的属地。

今迤西流官所莅之境,以腾越为极西,云州为极南焉。

今天选西流官治理的地区,以腾越为最西,云州为最南了。

龙泉寺基,即猛廷瑞所居之园也,从西山垂陇东下。

龙泉寺的基址,就是猛廷瑞居住的花园,土陇从西山向东下垂。

寺前有塘一方,颇深而澈,建水月阁于其中。

寺前有一片池塘,相当深而且池水清撤,在池中建了水月阁。

其后面塘为前殿。

它的后面面对池塘建为前殿。

前殿之右庭中皆为透水之穴,虽小而所出不一。

前殿的右侧,庭院中全是出水的洞穴,虽然小一点但出水的地方不止一处。

又西三丈,有井一圆,颇小而浅,水从中溢,东注塘中淙淙有声,则龙泉之源矣。

又往西三丈,有一眼井,很小,又浅,水从井中溢出,向东注入池塘中,涂涂发声,是龙泉的源头了。

前殿后为大殿,余之所憩者,其东庑也,皆开郡后所建。

前殿后边是大殿,我所歇息的地方,是大殿的东厢房,都是设府后所建的。

旧城即龙泉寺一带,有居庐而无雉堞。

旧城就在龙泉寺一带,有居民房屋却无城墙。

新城在其北,中隔一东下之涧。

新城在它北边,中间隔着一条往东下流的山涧。

其脉亦从西山垂陇东下,谓之凤山。

这里的山脉也是土陇从西山向东下垂,称之为凤山。

府署倚之而东向。

府衙背靠凤山面向东方。

余入其堂,欲观所图府境四止,无有也。

我进入府衙的大堂,想观看地图上府境的周边情况,没有。

顺宁郡城所托之峡,逼不开洋,乃两山中一坞耳。

顺宁府城所依托的山峡,狭窄不开阔,只不过是两座山中间的一个山坞罢了。

本坞不若右甸之圆拓,旁坞亦不若孟祐村之交错。

本处山坞不如右甸那样又圆又平展,四旁的山坞也不如孟枯村那样交错纷繁。

其坞西北自甸头村。东南至函宗百里,东西阔处不及四里。

这个山坞西北起自甸头村,东南到函宗有一百里,东西的宽处不到四里。

顺宁郡之境,北宽而南狭。

顺宁府的地域,北边宽而南边窄。

由郡城而南,则湾甸、大候两州。

由府城往南,是湾甸、大侯两个州。

东西夹之,尖若犁头。

在东西两面夹住它,尖得好像犁头。

由郡城而北,西去绕湾甸之北,而为锡铅,为右甸,为枯柯,而界逾永昌之水;东去入蒙化之腋,而为三台,为阿禄,为牛街,而界逾漾备之流;其直北,则逾澜沧上打麦陇,抵旧炉塘北岭,始与永平分界。

由府城往北,向西去绕过湾甸州的北边,便是锡铅,是右甸,是枯柯,而界限越过永昌河;向东去进入蒙化府的侧旁,便是三台山,是阿禄司,是牛街,而界限越过漾备江;它的正北,则是越过澜沧江登上打麦陇,抵达旧炉塘的北岭,才与永平县分界。

俱在二百里外,若扇之展者焉。

都在二百里以外,好似扇子展开的样子。

自以云州隶之,而后西南、东南各抵东、西二江,不为蹙矣。

自从把云州隶属于它,这以后西南、东南各自抵达东、西两条大江,不窘迫了。

澜沧江从顺宁西北境穿其腹而东,至苦思路之东,又穿其腹而南,至三台山之南,乃南出为其东界,既与公郎分蒙化,又南过云州东,又与顺江分景东。

澜沧江从顺宁西北境穿过它的腹地往东流,到苦思路之东,又穿过它的腹地往南流到三台山之南,这才向南流出去成为它的东部边界,既经公郎与蒙化府分界,又向南流过云州东边,又经顺江与景东府分界。

郡之经流也。

这是府中的主要河流。

郡境所食所燃皆核桃油。

府境内所吃所烧的全是核桃油。

其核桃壳厚而肉嵌,一钱可数枚,捶碎蒸之,箍搞为油,胜芝麻、菜子者多矣。

这里的核桃壳厚而肉深嵌,一文铜钱可以买得装满几石臼,把它捶碎后蒸,箍紧榨成油,胜过芝麻油、菜子油了。

驼骑至,即东下坡,渡北来溪身。

马帮来到后,立即向东下坡,渡过北来的溪流。

以铁索架桥亭于其上,其制仿澜沧桥者,以孔道所因也。

用铁索架桥,在桥上建有亭子,桥的形制与澜沧江桥的相仿,因为是交通孔道经由之处。

度桥东,即北上坡,循东山之麓,北向而登。

过到桥东,立即向北上坡,沿东山的山麓,向北上登。

是时驼骑一群,以迟发疾趋,余贾勇随之。

此时一群马帮,因为出发晚了疾步赶路,我鼓足勇气跟随着他们。

上不甚峻,而屡过夹坑之脊,三里,从脊上西望望城关,只隔一峡也。

上走不怎么陡峻,但屡次走过坑谷相夹的山脊,三里,从山脊上向西望望城关,只隔着一条峡谷。

又北上,两过旁坠之脊,三里,忽随西坡下。

又向北上走,两次经过向两旁下坠的山脊,三里,忽然顺西坡下走。

转一拗,复一里,越一西突之冈。

转过一个山坳,再走一里,越过一座向西突的山冈。

由其北下,环山为坞,有坪西向而拓,丰禾被塍,即西突之冈所抱而成者。

由它北面下走,环绕山冈成为山坞,有平地向西拓展而去,丰美的稻禾覆盖着田野,这就是向西突的山冈环抱成的地方。

一里,陟坪而北,又下,连越二小溪,皆从东南腋中来下西峡者。

一里,从平地向北上登,又下走,接连越过两条小溪,都是从东南侧旁中前来下流进西峡的水流。

其处支流纵横,蹊径旁午,而人居隐不可见。

此处支流纵横,蹊径交错,可人居住的地方隐藏着看不见。

从此复北上五里,有两三家倚冈头,是为二十里哨。

从此再向北上走五里,有两三家人紧靠冈头,这是二十里哨。

登冈东北,平行其脊。

登上冈头向东北,平缓前行在冈脊上。

一里,复转东向,循冈北崖下。

一里,再转向东,沿山冈北面的山崖下走。

又里余,则有溪自东峡来。

又是一里多,就见有溪水自东峡中流来。

余初以为既登冈,历诸脊,当即直上逾东大山,而不意又有此溪中间之也。

我起初以为登上山冈后,经过许多条山脊,应当立即径直向上翻越东面的大山,可意想不到又有此条溪流在中间阻断了它。

既下,乃溯流东入峡。

下来后,就溯溪流向东入峡。

半里,其水分两峡出,一西南自冈脊后,一北自大岭过脊处。

半里,溪水分别从两条峡谷中流出去,一条向西南自冈脊后面,一条往北自大岭山脊延伸而过之处。

乃依南麓涉其冈后之流,溯北涧之左,复北向上,盖即两水中垂之坡也。

于是靠着南麓涉过那山冈后面的溪流,溯北面山涧的左岸,再向北上走,原来这里就是两条溪水中向下垂的山坡了。

于是从丛木深翳中上,二里,逾一冈,复循南崖之上行。

于是从丛林深深密蔽之中上行,二里,越过一座山冈,再顺着南面山崖上行。

一里余,又穿坳而西,临西崖之上。

一里多,又穿过山坳往西,登临在西面山崖之上。

两崖俱下盘深箐,中翳丛木,而西箐即顺宁北坞大溪源所出矣。

两边山崖的下方都盘绕着深著,著中密蔽着丛林,而西面的山著就是顺宁北坞大溪源头流出的地方了。

又穿夹槽而上半里,循西箐北崖上。

又穿过夹立的沟槽上走半里,沿西面山著北边的山崖上登。

西北平行一里,转入北坳。

往西北平缓前行一里,转入北面的山坳。

平透坳北一里,其脊南之菁,犹西坠也。

平缓向北穿越山坳一里,山脊南面的山著,仍然向西下坠。

半里,复入夹壁之槽。

半里,再次走入石壁相夹的沟槽。

平行槽中半里,亦有上跨之树。

平缓地在沟槽中行半里,也有横跨在上方的树。

又北一里,稍高,有石脊横槽底,即度脉也。

又往北一里,稍走高些,有石山脊横在沟槽底,这就是延伸而过的山脉了。

此脊自罗岷山东天井铺南度,迤逦随江西岸,至此为顺宁东山、云州北山,而南尽于顺江小水之口;若罗岷大脊,则自南窝东北折而南,自草房哨而去矣。

此条山脊自罗眠山西面的天井铺向南延伸,沿江流西岸道巡而下,至此地成为顺宁的东山、云州的北山,而后向南在顺江小水的河口到了尽头;至于罗眠山的主脊,则是自南窝东北折向南,从草房哨延伸而去的了。

已出夹槽,东北坠坑而下。

不久走出夹立的沟槽,向东北坠下坑谷。

一里,即有水自东南腋飞坠下西北坑者,路下循之,与白沙哨之东下者,同一胚胎。

一里,就有水流自东南一侧飞坠下西北的坑谷,路下山沿水流走,与白沙哨之东下流的水流,同出于一个源头。

又东北陟脊,度脊再上,共三里,有四五家踞冈头,是为三沟水哨。

又向东北上登山脊,越过山脊再上走,共三里,有四五家人盘踞在冈头,这是三沟水哨。

盖冈之左右,下坠之水分为三沟,而皆北注澜沧矣。

原来是山冈的左右,下坠的水分为三条沟,而后都是往北注入澜沧江了。

又东北下七里,盘一冈嘴。

又往东北下行七里,绕过一处冈嘴。

又下三里,有一二家当路右,是为塘报营。

又下走三里,有一二家人位于路右,这是塘报营。

又下三里,过一村,已昏黑。

又下行三里,走过一村,天已经昏黑。

又下二里,而宿于高简槽。

又下走二里,便宿在高简槽。

店主老人梅姓,颇能慰客,特煎太华茶饮予。

店主老人姓梅,很能安慰客人,特意煎了太华茶来给我饮。十五日黎明,吃饭。天明后,向东北下坡。

己卯(1639) · 八 · 十五日

平明,东北下破。坡两旁皆夹深崖,而坡中悬之,所谓高简诸村庐,又中踞其上。

坡两旁皆夹着深深的山崖,而山坡悬在中间,所谓的高简槽诸处的村庄房屋,又中踞在坡上。

二里,转坡北,下峡中。

二里,转到坡北,下到峡中。

一里,复转东北,循坡而下。

一里,再转向东北,顺山坡下走。

四里,始望见澜沧江流下嵌峡底,自西而东;其隔峡三台山犹为夙雾所笼,咫尺难辨。

四里,开始望得见澜沧江的江流下嵌在峡底,自西往东流;那隔着峡谷的三台山还被晨雾所笼罩,咫尺之间难以辨认。

于是曲折北下者三里,有一二家濒江而居,是为渡口。

从此地向北曲折下走三里,有一二家人濒江而居,这是渡口。

澜沧至此,又自西东注,其形之阔,止半于潞江,而水势正浊而急。

澜沧江流到此地,又自西向东流注,江身的宽处,只有潞江的一半,但水势正是又深又急。

甫闻击汰声,舟适南来,遂受之北渡,时驼骑在后,不能待也。

刚听到水浪拍击的声音,船恰好来到了南岸,便上船北渡,此时马帮在后面,不能等了。

登北岸,即曲折上二里余,跻坡头。

登上北岸,立即曲折上登二里多,登上坡头。

转而东行坡脊,南瞰江流在足底,北眺三台山屏回岭北,以为由此即层累而升也。

转向东行走在坡脊上,俯瞰南边江流在脚底,眺望北方的三台山,屏风样回绕在岭北,以为由此地就层层叠累上升了。

又闻击汰声,则渡舟始横江南去,而南岸之驼骑,犹望之不见。

又听见水波拍击的声音,就见渡船开始向南横江而去,可南岸的马帮,仍望不见他们的踪影。

乃平行一里,折而北向逾脊。

于是平缓前行一里,折向北越过山脊。

半里,乃循东崖瞰西坞北向行。

半里,便沿着东边的山崖下瞰西边的山坞向北行。

二里,始望见三台村馆,在北山之半,悬空屏峙,以为贾勇可至。

二里,开始望见三台山的村庄公馆,在北山的半腰上,悬在空中,屏风样耸峙,以为鼓足勇气可以一气走到。

又一里,路盘东曲,反渐而就降,又二里,遂下至壑底。

又走一里,路盘绕着向东曲,反而渐渐走向下方,又走二里,就下到壑谷底。

壑中涧分二道来,一自西北,一自东北,合于三台之麓,而三台则中悬之,其水由西坞而南入澜沧。

壑谷中山涧分两路流来,一条来自西北,一条来自东北,在三台山的山麓会合,而三台山则高悬在两条山涧中间,那涧水由西面的山坞往南流入澜沧江。

乃就小桥渡东北来涧,约一里,即从夹中上跻中悬之坡。

于是走上小桥渡过东北方流来的山涧,约一里,就从夹角地带中间上登悬在中间的山坡。

曲折上者甚峻,六里,始有数十家倚坡坪而居,是为三台山,有公馆焉。

曲折上走的路非常陡峻,六里,才有数十家人紧靠坡上的平地居住,这便是三台山,有公馆。

又东北瞰东坞循西崖而上,十二里,蹑南亘之脊,其脊之东西坞,犹南下者。

又向东北下瞰东面的山坞沿西面的山崖上走,十二里,上登往南绵亘的山脊,此条山脊东西两面的山坞,仍然是向南下延的。

又蹑蹬三里,有坊,其冈头为七碗亭者。

又登石瞪三里,有座牌坊,此处冈头是叫七碗亭的地方。

冈之东,下临深壑,庐三间缀其上,乃昔之茶庵,而今虚无人矣。

山冈的东边,下临深壑,三间房屋点缀在冈上,是从前的茶庵,可今天空寂无人了。

又上里余,盘突峰之东。

又上走一里多,绕到突立山峰的东面。

其峰中突,而脊则从北下而度,始曲而东起,故突峰虽为绝顶,其东下之坞,犹南出云。

此峰在中央突起,而山脊则从北边往下延伸,开始曲向东隆起,所以这突立的山峰虽然是绝顶,它东边下方的山坞,仍是往南下延出去。

乃踞峰头而饭。

于是坐在峰头吃饭。

其时四山云雾已开,惟峰头犹霏霏酿氤氲气。

此时四面群山云雾已经散开,唯有峰头仍云雾霏霏酝酿着氨氯之气。

由峰北随北行之脊,下坠一里余,乃度脊东突,是为过脉。

由峰北顺往北延伸的山脊,下坠一里多,延伸的山脊向东突,这是延伸而过的山脉。

是山北从老君山南行,经万松岭、天井铺度脊南来,其东之横岭,西之博南二脊,皆绕断于中,惟此支则过此而南尽于泮山。

此山从北面的老君山往南延伸,山脊经万松岭、天井铺向南延伸而来,它东面的横岭,西面博南山的两条山脊,都在环绕中途断了,唯有此条山脉则延过此地后在南面的浮山到了尽头。

从其北临西壑行,再下再上三里余,有哨房当路,亦虚无栖者。

从它的北面下临西边的壑谷前行,两次下走两度上登三里多,有哨房位于路旁,也是空无人住。

又东北随岭脊下六里,循东坞,盘西岭,又下二里,乃北度峡中小石桥。

又往东北随岭脊下走六里,沿着东坞,绕过西岭,又下行二里,于是向北越过峡中的小石桥。

其水从西峡来,出桥而合于南峡,北从阿禄司东注于新牛街,入漾濞者也。

桥下的水从西面峡中流来,流出桥后在南面峡中合流,向北从阿禄司东面流到新牛街,流入漾滇江。

石桥之南,其路东西两岐:东岐即余所从来道,西岐乃四川僧新开,欲上达于过脊者。

石桥之南,那路岔为东西两条:东边的岔路就是我从那里来的路,西边的岔路是四川僧人新近开通,想要上通到延过的山脊处的路。

度桥,即循北坡临南壑东北上。

过桥后,立即沿北坡下临南边的壑谷向东北上走。

三里,蹑冈头,有百家倚冈而居,是为阿禄司。

三里,登上冈头,有百来户人家紧靠山冈居住,这是阿禄司。

其地则西溪北转,南山东环,有冈中突而垂其北,司踞其突处。

此地就见西溪向北转,南山往东环绕,有座山冈在中央突起而山冈北面下垂,阿禄司盘踞在山冈突起之处。

其西面遥山崇列,自北南纡,即万松、天井南下之脊,挟澜沧江而南者;其北面乱山杂沓,中有一峰特出,询之土人,即猛补者后山,其侧有寺,而大路之所从者。

它的西面远山高高排列,自北往南纤曲,那就是万松岭、天井铺往南下延的山脊,傍着澜沧江往南延;它北面乱山杂沓,其中有一峰特别突出,向当地人打听,那就是猛补者的后山,山侧有寺院,而大路从那里经过。

余识之,再瀹汤而饭,以待驼骑。

我记住此话,再烧汤吃饭,以等待马帮。

下午乃至,以前无水草,遂止而宿。

马帮下午才到,因为前方无水草,便停下住宿。

是夜为中秋,余先从顺宁买胡饼一圆,怀之为看月具,而月为云掩,竟卧。

这天夜里是中秋节,我事先从顺宁府买了一个烧饼,把它揣在怀中作为赏月的食品,但月亮被乌云遮住,竟自睡下了。

己卯(1639) · 八 · 十六日

昧爽,饭而北行。

十六日黎明,饭后往北行。

随坡平下十里,而下更峻。

顺山坡平缓下走十里,但下方更加陡峻。

五里,至坡底,东西二坞水来合而北去,乃度东坞小桥,沿东麓北行坞中。

五里,到达坡底,东西两面山坞的水流来合流后向北流去,于是走过东面山坞的小桥,沿东麓往北行走在坞中。

随水三里,又一溪自东峡来,渡其亭桥。

顺水流走三里,又一条溪水自东峡中流来,渡过溪上的亭桥。

又北一里,渡一大溪亭桥,是为猛家桥。

又向北一里,渡过一条大溪上的亭桥,这是猛家桥。

水由桥东破峡北出,路从桥北逾冈而上。

溪水由桥东冲破山峡往北流出去,路从桥北翻越山冈上走。

其冈东绾溪口,有数家踞其上。

此冈在东面给住溪口,有数家人高踞在冈上。

从其北下,复随溪行西岸,曲折盘坞十二里,有百家之聚踞冈头,东临溪口,是为新牛街。

从山冈北面下走,再沿着溪流西岸行,曲折盘绕在坞中十二里,有处百户人家的村落盘踞在冈头,东边面临溪口,这是新牛街。

俱汉人居,而地不开洋,有公馆在焉,今以旧街巡司移此,由其北西北下二里,有小江自西而东,即漾濞之下流也,自合江铺入蒙化境,曲折南下,又合胜备江、九渡、双桥之水,至此而东抵猛补者,乃南折而环泮山,入澜沧焉。

全是汉人居住,但地势不开阔,有公馆在这里,如今把旧街的巡检司迁到此地。由它北边往西北下走二里,有条小江自西流向东,就是漾滇江的下游了,自合江铺流入蒙化府境内,曲折南下,又汇合胜备江、九渡、双桥的水流,到此地后向东流抵猛补者,于是向南折后环绕过洋山,流入澜沧江。

江水不及澜沧三之一,而浑浊同之,以雨后故也。

江水不及澜沧江的三分之一宽,但浑浊的水势相同,这是因为雨后的缘故。

方舟渡之,登北岸,即随江东南行。

两条船并排渡江,登上北岸,马上顺江往东南行。

半里,随江东北转,遂循突坡而上。

半里,顺江势往东北转,就沿前突的山坡上走。

二里,登南突之坡,下瞰隔江司,与阿禄司溪出江之口对,江流受之,遂东入峡,路从北山之半,亦盘崖而从之。

二里,登上南突之坡,下瞰隔江的巡检司,与阿禄司的溪流流到江中的河口相对,江流接受了溪水,就向东流入峡中,路从北山的半腰上,也绕着山崖顺江走。

半里,有一家独踞冈头,南临江坡而居,颇整。

半里,有一家人独自高踞在冈头,南面下临江坡居住,相当整洁。

又东三里,有削崖高临路北,峭壁间有洞南向,其色斑赭,即阿禄所望北面特出之峰,此其西南隅之下层也。

又往东三里,有陡削的山崖高临在路北,峭壁间有山洞向南,石色褚红斑斑,这就是在阿禄司望见的在北面特别突出的山峰,此处是它西南隅的下层。

又东四里,有两三家倚冈而居,是为马王箐,江流其前峡中,后倚特出崇峰。

又向东四里,有两三家紧靠山冈居住,这是马王著,江水流过它前方的峡中,后面背靠特别突出的高峰。

东望遥壑中开,东北坳中有管盘峡而下,西与江流合而南去,其东南两峰对峙,夹束如门,而江流由此南出焉。

远望东方远处壑谷从中敞开,东北山坳中有山警盘绕着峡谷下延,在西面与江流会合后往南而去,它东南的两座山峰对峙,紧束相夹如门,而江流由此向南流出去。

乃瀹汤而饭于村家。

于是在山村人家烧汤吃饭。

由村东北上三里余,兴特出祟峰之南,其下江流峡中,至此亦直南去。

由村子向东北上走三里多,正当特别突出的高峰之南,山下江水流过峡中,到此地也一直向南流去。

又东北二里,盘其东南之垂支,有两三家踞冈上,是为猛补者,亦哨寨之名也,于是逼特出崇峰东南麓矣。

又往东北二里,绕过它东南下垂的支脉,有两三家人高踞在冈上,这是猛补者,也是哨寨之名,到这里已逼近特别突出高峰的东南麓了。

其东下盘壑中回,即东北桫松哨南箐之所下者;其正南江流直去,恰当两门之中。

它东面下方盘绕的壑谷在中央回绕,就是东北秒松哨南面山著下延形成的;它的正南江流笔直流去,恰好正当两道门之中。

又从门隙遥见外层之山,浮青远映,此乃谰沧江畔公郎之境矣。

又从门缝中远远望见外层的群山,漂浮着一抹青色远远映衬,这是澜沧江畔公郎的境内了。

又东北盘崖麓而上,二里而下。

又向东北盘绕山麓的山崖上登,二里后下走。

半里,忽涧北一崖中悬,南向特立,如独秀之状,有僧隐庵结飞阁三重倚之。

半里,忽然山涧北边一座山崖悬在中央,向南独立,如独秀峰的形状,有位隐庵和尚紧靠山崖建了三层飞阁。

大路过其下,时驼马已前去,余谓此奇境不可失,乃循回磴披石关而陟之,阁乃新构者,下层之后,有片峰中耸,与后崖夹立,中分一线,而中层即覆之,峰尖透出中层之上,上层又叠中层而起。

大路经过山下,此时马帮已向前去了,我认为此处奇境不可错失,就沿着回绕的石瞪穿过岩石关隘登到阁上。阁子是新建的,下层的后方,有一片石峰耸立在中央,与后面的山崖夹立,中间分开一条线,而中层就覆盖在石缝上,峰尖钻出中层的上方,上层又重叠在中层上建起。

其后皆就崖为壁,而缀之以铁锁,横系崖孔,其前飞甍叠牖,延吐烟云,实为胜地,恨不留被昆于此,倚崖而卧明月也。

阁子后部都是就着山崖作为墙壁,并用铁链把他们连缀起来,横系在山崖上的石孔间,阁子前方飞檐重窗,吞吐烟云,实在是处胜地,遗憾的是不能把被子铺盖留在此地,依傍山崖躺卧在明月下了。

隐庵为瀹茗留榻,余恐驼骑前去不及追,匆匆辞之出。

隐庵为我烹茶挽留住宿,我担心马帮向前走去来不及追上,匆匆辞别他出来。

此岩在特出崇峰东南峡中,登其阁,正南对双突之门。

此处山崖在特别突出高峰东南的峡中,登上寺中的阁子,正南方面对双突之门。

门外又见一远峰中悬,圆亘直上如天柱,其地当与澜沧相近,而不知为何所。

又见到门外一座远峰悬在中央,圆圆地横亘,笔直上耸,如擎天柱,那地方应当与澜沧江相接近,但不知是什么处所。

隐庵称为钵盂山,亦漫以此岩相对名之耳;又谓在江外,亦不辨其在碧溪外,抑在澜沧外也。

隐庵称为钵孟山,这也是随便起的名字罢了;又认为在江外,也辨不清它是在碧溪外,还是在澜沧江以外了。

由其东又上坡,二里,登东冈。

由它东边又上坡,二里,登上东冈。

又东北迢遥而上,八里而至桫松哨。

又向东北遥遥地上走,八里后来到秒松哨。

是哨乃东来之脊,西度而起为特出崇峰,南尽于碧溪江东北岸,是为顺宁东北尽处,与蒙化分界者也,以岭有桫松树最大,故名。

这个哨所是东来的山脊,向西延伸后耸起成为特别突出的高峰,南面在碧溪江东北岸到尽头,这里是顺宁府东北境的尽头处,与蒙化府分界的地方,因为岭上有秒松树最大,所以起这个名。

时驼骑方饭于此,遂及之。

此时马帮正在此地吃饭,终于赶上了他们。

又随脊东上四里,转而北,登岭头,是为旧牛街。

又顺山脊向东上走四里,转向北,登上岭头,这里是旧牛街。

是日街子犹未散,已行八十里矣。

这天的街子还未散,已走了八十里了。

此东来度脊之最高处,北望直抵漾濞,其东之点苍,直雄插天半;南望则瓦房突门之峰,又从东分支西绕,环壑于前;西望则特出崇峰,近耸西南,江外横岭诸峰,遥环西北,亦一爽心快目之境矣。

此处是东面延伸而来的山脊的最高处,北方一直望到漾澳,漾澳东面的点苍山,笔直雄伟地插在半天空;望南方就见瓦屋突立为门的山峰,又从东面分支向西回绕,壑谷环绕在前方;往西边望去,就见特别突出的高峰,高耸在近处的西南方,江外横岭诸峰,远远地环绕在西北,也是一处爽心悦目之境呀!

于是北向随岭下,二里,盘崖转东,循脊北东行,八里,至旧巡司。

从这里向北顺山岭下走,二里,绕着山崖转向东,沿山脊北面往东行,八里,到了旧巡司。

又东北下二里,盘南壑之上,有路分岐:逾脊北下,想北通漾濞者;正路又东随脊。

又向东北下行二里,盘绕在南边壑谷之上,有路分岔:越过山脊向北下山,推想是往北通到漾滇的路;正路又向东顺山脊走。

二里余,逾东岭北下,于是其峡北向坠,即随峡东坡东北行。

二里多,越过东岭向北下走,在这里岭下的峡谷向北下坠,立即顺峡谷的东面山坡往东北行。

五里,至瓦葫芦,有数十家倚坡嘴,悬居环壑中。

五里,到瓦葫芦,有数十家人依傍着坡嘴,悬隔居住在环绕的壑谷中。

坡东有小水,一自西腋,一自南腋,交于前壑而北去。

坡东有小溪,一条来自西侧,一条来自南侧,在前方的壑谷中交流后向北流去。

则此瓦葫芦者,亦山丛水溢之源也。

那么此处叫瓦葫芦的地方,也是山峰成丛水泉外溢的源头了。

是夜宿邸楼,月甚明,恨无贳酒之侣,怅怅而卧。

此夜住宿在客店的楼中,月光十分明亮,遗憾的是没有伴侣在一起饮酒,怅怅不乐地躺下。

己卯(1639) · 八 · 十七日

昧爽,饭而行,即东下坡。

十七黎明,饭后上路,马上向东下坡。

一里,渡西来小水,循北山而东。

一里,渡过西来的小溪,沿北山往东行。

半里,南来小水与之合,同破峡北去,路亦随之,挟山北转,一里,有亭桥跨其溪,曰广济。

半里,南来的小溪与它合流,一同冲破山峡往北流去,路也顺溪流,傍着山往北转,一里,有座亭桥跨在这条溪上,叫广济桥。

渡而东,循东麓北行二里余,有峡自西山来合。

渡到桥东,沿东麓往北行二里多,有峡谷自西山前来会合。

又北五里,北壑稍开,水走西北峡去;又有一水自东峡来合,其势相埒,即溯之入。

又向北五里,北面的壑谷稍微开阔了些,水奔向西北的峡中去;又有一条水流自东面峡中流来会合,水势相等,立即溯水进去。

东行里余,有小桥架其上,北度之。

往东行一里多,有小桥架在溪上,过到桥北。

复循北坡东上半里,溯溪北转二里余,转而东一里余,有数十家倚北山而居,是为鼠街子。

再沿北坡向东上走半里,溯溪向北转二里多,转向东走一里多,有数十家人背靠北山居住,这是鼠街子。

峡至是东西长亘,溪流峡底,路溯北崖。

山峡到这里呈东西向长长地绵亘,溪水流在峡底,路溯北面的山崖走。

北崖屡有小水挂峡而下,路东盘之,屡上屡下。

北面山崖上屡屡有小溪从峡壁上下泻,路向东绕过小溪,屡上屡下。

十里,逾坡东降,东峡稍开,盘北崖之纡,盖北崖至是稍逊,而南障之屏削尤甚也。

十里,翻过山坡向东下降,东面峡谷稍微开阔一些,绕过北面山崖的纤曲处,原来北面山崖到这里稍稍后退,但南面的障蔽如屏风陡削得特别厉害。

东三里,其溪一自北来,一自南坠,而东面则横山障之,路乃折而溯北来之溪。

向东三里,这里一条溪水自北边流来,一条自南边下坠,而东面则有横列的山阻隔着溪水,路于是转向溯北来的溪水走。

二里稍下,一里余,涉溪东岸,复溯溪北行。

二里稍下走,一里多,涉到溪东岸,再溯溪往北行。

半里,溪仍两派,一西北来,一东来,乃折而从东来者上。

半里,溪流仍分为两条支流,一条从西北流来,一条从东方流来,于是转向从东来的溪流上走。

半里,有数家倚坡间,是为猪矢河哨。

半里,有几家人依傍在坡上,这是猪矢河哨。

其处山回峡凑,中迸垂坡:一岐直北逾岭者,为漾备道;一岐逾坡东北去者,为炉塘道;惟东向随峡上者,为蒙化大道。

此处是诸条河流的起始处,恐怕是 诸始河 。此处山回峡集,中间进裂开山坡下垂:一条岔道向正北越岭的,是去漾备的路;一条岔道越过山坡向东北去的,是去炉塘的路;唯有向东顺峡谷上走的,是去蒙化的大道。

乃东上三里,稍随一北曲之湾。

于是向东上走三里,慢慢顺一往北曲的山湾走。

湾中有小水南坠其侧,岐径缘之而北,此非漾备,即下关捷径,惜驼骑不能从也。

山湾中有小溪向南下坠到它的侧边,岔开的小径沿着它往北去,这不是通漾备,就是去下关的捷径,可惜马帮不能从这里走。

又东随大道上,或峻或平,皆瞰南壑行,五里,乃逾岭脊。

又向东顺大道上走,有时陡峻有时平坦,全是俯瞰着南面的壑谷行,五里,便越过岭脊。

脊稍中坳,乃东北自定西岭分支,西度为甸头山,又分两支:一支北转,挟洱水北出苍山后,一支南下,亘为蒙化西夹之山,而此其脊出。

岭脊稍向中间下凹,是从东北的定西岭分支,往西延伸为甸头山,又分为两支:一条支脉向北转,傍着洱水往北延到苍山后;一条支脉南下,绵亘为蒙化府西面夹立的山,而此处是它的山脊。

脊东即见大坞自北而南,其东界山与此脊排闼相对;而北之甸头山,则中联而伏,其外浮青高拥者,点苍山也;南之甸尾,阳江中贯,曲折下坠,而与定边接界焉。

山脊东边立即望见大山坞自北伸展到南,它东面的一列山与此脊似门扉样排列相对;而北面的甸头山,则是中间低伏相连,它以外青翠浮动高高拥立的,是点苍山;南面的甸尾,阳江纵贯甸中,曲折下泻,与定边县交界。

蒙化郡城已东伏平川之中,而不即东下也。

蒙化府城已东伏在平川之中,但不马上向东下走。

从岭脊平行而南半里,其脊之盘礴西去者,桫松、猛补者之支所由分;旁午东出者,郡城大路随之下。

从岭脊上往南平缓前行半里,这里的山脊气势磅礴向西去的,是秒松哨、猛补者的支脉由这里分出去的地方;纷繁交错向东出去的,去府城的大路顺着它下走。

始由峡中坠者二里,即随北坡下者三里,又从坡脊降者五里,于是路南之峡。坠而愈开,路北之峰,断而复起。

开始时由峡中下坠二里,随即顺北坡下走三里,又从坡脊上下降五里,这里是路南的峡谷,深坠后愈加开阔,路北的山峰,中断后重又隆起。

其峰自西脊下垂至是,屡伏屡耸,若贯珠而下,共四五峰,下至东麓,而阳江之水,自城西西曲而朝之,亦一奇也。

那山峰自西面的山脊下垂到这里,屡次低伏屡次耸起,好似连贯在一起的珠子下延,共有四五座山峰,下到东麓,而阳江的江水,自城西向西弯曲后朝它流来,也是一处奇观。

路从其南连盘二峰,则南坞大开,有数家倚南山下,而峡中皆环塍为田。

路从它的南面一连绕过两座山峰,就见南面的山坞十分开阔,有数家人紧靠在南山下,而峡中全是田埂环绕成田。

又东一里,乃转北。穿一东突峰后而透其坳。

又向东一里,就转向北,穿过一座向东突的山峰后面穿出山坳。

此峰即连珠下第五峰尽于东麓者,其上诸峰,皆随下而循其南,至此峰独中穿而逾其北。

此峰就是连珠般下延的第五峰在东麓到尽头的山峰,它上方的诸峰,路全是顺势下山而沿着它的南面走,只走到此峰是从中穿过越到它的北面。

此处拟有神臯蕴结,而土人不识,间有旁缀而庐者,皆不得其正也。

此处似乎有神明的界局蕴结着,可当地人不知道,间或有人在旁边连结建屋的,都不能得到它的正脉。

挟突峰之北而下,半里至麓。

傍着突起的山峰北面下走,半里走到山麓。

又东半里,则阳江自东来,抵山而南转去。

又向东半里,就见阳江自东方流来,流抵山下往南转去。

路溯江北岸东行,半里,有三巩石桥南架江上。

路溯江北岸往东行,半里,有座三拱石桥向南架在江上。

逾桥南,复东一里,入蒙化西门。

越到桥南,再向东一里,进入蒙化府城西门。

一里余,竟城而抵东门,内转半里,过等觉寺,税驾于寺北之冷泉庵,即妙乐师栖静处。

一里多,穿越全城后抵达东门,在城内转向走半里,路过等觉寺,住宿在寺北的冷泉庵,就是妙乐禅师住锡养静之处。

中有井甚甘冽,为蒙城第一泉,故以名庵。

庵中有眼井十分甘甜冷冽,是蒙化城的第一泉,所以用来命名寺庵。

蒙化城甚整,乃古城也,而高与洱海相似。

蒙化城非常整齐,是座古城,而高处与洱海卫城相似。

城中居庐亦甚盛,而北门外则阛阓皆聚焉。

闻城中有甲科三四家,是反胜大理也。

城中居民房屋也十分兴盛,而北门外则街市相连全是居民区。听说城中有三四家进士,这样反而胜过大理了。蒙化的土知府姓左,世代奉公守法,不似景东府那样架鹜不驯,他的住处在西山北坞三十里外。

蒙化土知府左姓,世代循良,不似景东桀骜,其居在西山北坞三十里。

蒙化有流官同知一人,居城中,反有专城之重,不似他土府之外受酋制,亦不似他之流官有郡伯上压也。

蒙化府有流官同知一人,住在城中,反而独擅全城的重权,不像其他土府处边受土官的制约,也不像其他流官有府官在上压制了。

蒙化卫亦居城中,为卫官者,亦胜他卫,盖不似景东之权在土酋,亦不似永昌之人各为政也。

蒙化卫也住在城中,任卫官的人,也胜过其他卫,大概是不像景东那样,权力在土官,也不似永昌那样人人各自为政。

蒙化疆宇较蹙,其中止一川,水俱西南下澜沧者,以定西岭南脊之界其东也。

蒙化的疆界较为紧促,府中只有一片平川,水流都是向西南流下澜沧江的,因为定西岭南延的山脊隔在它的东部。

定西岭从大脊分支,又为一东西之界,其西则蒙化、顺宁、永昌,其东则元江、临安、澂江、新化及楚雄。

定西岭从大山脊分支,又成为一列隔开东西的界山,它西南是蒙化府、顺宁府、永昌府;它东面则是元江府、临安府、激江府、新化州及楚雄府。

脊南之州县水,皆从是岭而分,南龙大脊虽长,此亦南条第一支也。

山脊南面各州县的水流,都是从此岭分流的,往南延伸的大山脊虽然长,此岭也是南面支脉的第一支峰。

至脊西之大理、剑川、兰州,脊东之寻甸、曲靖,虽在其北为大脊所分,而定西实承大脊而当其下流,谓非其区域所判不可也。

至于山脊西面的大理府、剑川州、兰州,山脊东面的寻甸府、曲靖府,虽然在它的北面被大山脊分开,可定西岭实际上承接着大山脊而且位于大山的下游,认为非按它们的区域来判别不可了。

蒙化有四寺,曰天姥、竹扫、降龙、伏虎,而天姥之名最著,在西北山坞间三十五里。

蒙化府有四座寺院,名叫天姥寺、竹扫寺、降龙寺、伏虎寺,而天姥寺最著名,在西北山坞间三十五里处。

余不及遍穷,欲首及之。

我来不及到处游遍,打算首先到天姥寺去。

己卯(1639) · 八 · 十八日

从冷泉庵晨起,令顾仆同妙乐觅驼骑,期以明日行。

十八日从冷泉庵早晨起床,命令顾仆同妙乐去找马帮,约定在明天动身。

余亟饭,出北门,策骑为天姥游,盖以骑去,始能往返也。

我急忙吃过饭,走出北门,策马去游天姥寺,因为骑马去,才能往返。

北二里,由演武场后西北下,约一里,渡一沟,西北当中川行。

向北二里,由演武场后面向西北下走,约一里,渡过一条水沟,向西北前行在平川中。

五里,过荷池。

五里,路过荷池。

又北一里,过一沟。

又往北一里,过了一条水沟。

又西北三里,则大溪自东曲而西流,北涉之。

又向西北三里,就见大溪自东曲向西流,涉到溪流北岸。

四里,盘西山东突之嘴,其嘴东突,而大溪上流,亦西来逼之,路盘崖而北,是为蒙化、天姥适中处。

四里,绕过西山东突的山嘴,此处山嘴向东突,而大溪的上游,也向西流来逼近它,路盘绕着山崖向北走,这里恰好是蒙化城、天姥寺中途之处。

又北二里,过西山之湾,又北二里,再盘一东突之嘴。

又往北二里,走过西山的山湾,又向北二里,再绕过一处东突的山嘴。

又过西湾三里,其东突之嘴更长。

又经过西面的山湾三里,那东突的山嘴更长。

逾其坳而北,有岐西向入峡,其峡湾环西入,内为土司左氏之世居。

越过山坳往北,有岔路向西进峡,那峡谷向西弯弯绕绕地进去,里面是土司左家世代居住的地方。

天姥道由坳北截西峡之口,直度北去。

去天姥寺的路由山坳北边截过西峡的峡口,径直越到北边去。

约三里,又盘其东突之嘴,于是居庐连络,始望见天姥寺在北坞之半回腋间,其山皆自西大山条分东下之回冈也。

约三里,又绕过那东突的山嘴,在这里居民房屋连接不断,开始望见天姥寺在北面山坞的半山腰回绕的山侧之间,那里的山都是从西面的大山分为条状向东下延回绕的山冈。

又三里,有一圆阜当盘湾之中,如珠在盘,而路萦其前。

又行三里,有一座圆形的土阜正当盘子状山湾的中央,如像明珠在盘子中,而路萦绕在土阜前。

又北三里,循坡西北上,一里而及山门,是为天姥崖,而实无崖也。

又向北三里,沿山坡向西北上登,一里后到达山门,这是天姥崖,但实际上无山崖。

其寺东向,殿宇在北,僧房在南。

此寺向东,殿宇在北,僧房在南。

山门内有古坊,曰「云隐寺」。

山门内有座古老的牌坊,写道 云隐寺 。

按《一统志》,巄屽图山在城西北三十五里,蒙氏龙伽独自哀牢将其子细奴逻居其上,筑巄屽图城,自立为奇王,号蒙舍诏,今上有浮屠及云隐寺。

据《一统志》,峨好图山在城西北三十五里处,蒙氏龙伽独从哀牢山带领他儿子细奴逻居住在山上,修筑了峨好图城,自立为奇王,号称为蒙舍诏,今天山上有佛塔和云隐寺。

始知天姥崖即云隐寺,而其山实名巄屽图也。

这才知道天姥崖就是云隐寺,而此山实际名叫胧好图山。

其浮屠在寺北回冈上,殿宇昔极整丽,盖土司家所为,今不免寥落矣。

那佛塔在寺北回绕的山冈上,殿宇从前极为整齐华丽,大概是土司家所建的,今天免不了冷落了。

时日已下午,亟饭而归。

此时日光已是下午,急忙吃饭后归来。

渡大溪,抵荷池已昏黑矣。

渡过大溪,抵达荷池天已经昏黑了。

入城,妙乐正篝灯相待,乃饭而卧。

进城后,妙乐正点燃灯火相等,于是吃过饭躺下。

己卯(1639) · 八 · 十九日

妙乐以乳线赠余。

十九日妙乐拿乳线香赠给我。

余以俞禹锡诗扇,更作诗赠之。

我把俞禹锡的诗扇,另外作了诗赠给他。

驼骑至,即饭而别,妙乐送出北门。

马帮来到,立即吃饭后告别,妙乐送出北门。

仍二里,过演武场东。

仍是二里,经过演武场东边。

又北循东麓一里,有岐分为二:一直北随大坞者。为大理、下关道;一东向入峡逾山者,为迷渡、洱海道。

又向北沿东麓走一里,有岔路分为两条:一条向正北顺大山坞走的,是去大理、下关的路;一条向东进峡翻山的,是去迷渡、洱海卫的路。

乃从迷渡者东向上。

于是从去迷渡的路向东上走。

五里,涉西下之涧,于是上跻坡。

五里,涉过向西下流的山涧,于是上登山坡。

二里,得坪,有数家在坪北,曰阿儿村。

二里,走到一块平地,有数家人在平地北边,叫阿儿村。

更蹑坡直上五里,登坡头,平行冈脊而南度之。

再登坡一直上走五里,登上坡头,平缓行走在冈脊上,而后向南越过它。

此脊由南峰北度而下者,其东与大山夹为坑,北下西转而入大川,其西则平坠川南,从其上俯瞰蒙城,如一瓯脱也。

此脊是由南峰往北下延的,它的东面与大山夹成坑谷,往北下延后向西转,进入大平川,它的西面则平缓下坠到平川南边,从它上边俯瞰蒙化城,如同一间屯戍的土室。

又北倚坡再东上三里,有三四家当脊而居,是为沙滩哨。

又紧靠北面的山坡再向东上行三里,有三四家人居住在山脊上,这是沙滩哨。

脊上有新建小庵,颇洁。

山脊上有新建的小庵,相当整洁。

又蹑脊东上二里,盘崖北转,忽北峡骈峙,路穿其中,即北来东度而南转之脊也,是为龙庆关。

又登山脊向东上走二里,绕着山崖向北转,忽然北面峡谷并峙,路穿过峡中,这就是由北面来向东延伸后往南转的山脊了,这里是龙庆关。

透峡,即随峡东坠,石骨嶙峋。

穿过峡谷,立即顺山峡向东下坠,石骨嶙峋。

半里,稍平。

半里,略平坦些。

是脊北自定西岭南下,东挟白崖、迷渡之水,为礼社江,南由定边县东而下元江;西界蒙化甸头之水,为阳江,南由定边县西而下澜沧,乃景东、威远、镇沅诸郡州之脉所由度者也。

此脊自北方的定西岭往南下延,东边傍着白崖站、迷渡的水流,是礼社江,往南由定边县东境流下元江;西临蒙化甸头的水流,是阳江,往南由定边县西境流下澜沧江,是景东府、威远州、镇沉府诸府州的山脉由这里延伸的山。向东下走四里多,有几家住在峡中,这是石佛哨,于是吃饭。

东向下者四里余,有数家居峡中,是为石佛哨,乃饭。

又三里,有三四家在北坡,曰桃园哨。

又行三里,有三四家人在北坡上,叫桃园哨。

于是曲折行峡中,随水而出,或东或北。

从这里起曲折行走在峡中,顺水流出去,有时向东有时向北。

不二里,辄与峡俱转,而皆在水左。

不到二里地,就与峡谷一起转向,而且都是在水流左侧。

如是十里,再北转,始望见峡口东达川中,峡中小室累累,各就水次,其瓦俱白,乃磨室也,以水运机,磨麦为面,甚洁白,乃知迷渡川中,饶稻更饶麦也。

如此走了十里,再向北转,这才望见峡口向东通到平川中,峡中小屋层层叠叠,各自靠近水边,屋瓦全是白色的,是磨房,用水运转机械,把麦子磨成面,面粉十分洁白,这才知道迷渡的平川中,富产水稻更富产小麦了。

又二里,度桥,由溪右出峡口,随山南转半里,乃东向截川而行。

又走二里,过桥,由溪右走出峡口,顺山势往南转半里,就向东横截平川前行。

其川甚平拓,北有崇山屏立,即白崖站也,西北有攒峰横亘而南。即定西岭南度之脊也。

此处平川非常平坦广阔,北方有高山屏风般矗立,那就是白崖站了;西北有攒聚的山峰往南横亘,那就是定西岭向南延伸的山脊了。

两高之间,有坳在西北,即为定西岭。

两面高山之间,有山坳在西北,那就是定西岭。

逾岭而西,为下关道,从坳北转,为赵州道。

越岭往西走,是去下关的路;从山坳向北转,是去赵州的路。

余不得假道于彼,而仅一涉礼社上流,揽迷渡风景,皆驼骑累之也。

我不能借路于那里,却仅能在礼社江上游跋涉一番,游览迷渡的风景,这皆是马帮拖累我造成的。

东行平堤三里,有围墙当路,左踞川中,方整而甚遥,中无巨室,乃景东卫贮粮之所,是曰新城。

向东在平坦的水堤上行三里,路旁有围墙,在左边盘踞在平川中,方方整整而且十分长,其中无巨大的房屋,是景东卫贮粮的场所,这叫新城。

半里,其墙东尽,复行堤上三里,有碑亭在路右,乃大理倅王君署事景东,而卫人立于此者。

半里,围墙到了东边的尽头,再行走在水堤上三里,有座碑亭在路右侧,是大理府副职王君署理景东卫政事,而卫里人立石碑于此。

又东半里,有溪自北而南,架木桥于上,水与溪形俱不大,此即礼社之源,自白崖定西岭来,南注定边,下元江,合马龙,为临安河,下莲花滩者也。

又向东半里,有溪水自北流向南,在溪上架有木桥,水势与溪流都不大,此溪就是礼社江的源头,从白崖站、定西岭流来,向南注入定边县,下游到元江府,会合马龙水,成为临安河,下流到莲花滩。

时川中方苦旱,故水若衣带。

此时平川中正苦于干旱,所以江水好似衣带一样宽。

从此望之,川形如犁尖,北拓而南敛,东西两界山,亦北高而南伏,盖定边、景东大道,皆由此而南去。

从此望过去,平川形状如同犁尖,北面拓展开去而南面收拢来,东西两列山,也是北边高而南边低伏,大概去定边县、景东府的大道,都是由此往南去。

又东半里,入迷渡之西门。

又向东半里,进入迷渡的西门。

其墙不及新城之整,而居庐甚盛,是为旧城,有巡司居之。

它的城墙不如新城的整齐,可居民房屋十分繁盛,这是旧城,有巡检司住在这里。

其地乃赵州、洱海、云南县、蒙化分界,而景东之屯亦在焉。

此地是赵州、洱海卫、云南县、蒙化府的分界处,而景东卫的驻屯地也在这里。

买米于城。

在城中买米。

出北门,随墙东转一里,有支峰自东南绕而北,有小浮屠在其上。

走出北门,顺城墙向东转一里,有支峰自东南绕到北方,有座小佛塔在山上。

盘其嘴入东坞中,又一里,其中又成一小壑,曰海子。

绕过它的山嘴走入东面山坞中,又一里,坞中又形成一个小壑谷,叫做海子。

有倚山北向而居者,遂投之宿。

有靠山向北居住的人家,就到那里投宿。

己卯(1639) · 八 · 二十日

平明,饭而行。

二十日黎明,饭后上路。

又东一里,入峡,其中又成一小壑。

又向东一里,进峡,峡中又形成一处小壑谷。

二里,随壑北转,渐上坡。

二里,顺壑谷向北转,渐渐上坡。

再上再平,三里,逾岭头,遵冈北行。

两次上走两次遇上平地,三里,越到岭头,沿着山冈往北行。

又三里,有村在西坡腋间,为酒药村。

又走三里,有个村庄在西坡的侧旁之间,是酒药村。

又北循坡行,其坡皆自东而西向下者,条冈缕缕,有小水界之,皆西出迷渡者。

又往北沿山坡行,这里的山坡全是自东向西下斜的,条状的山冈一缕缕的,有小溪隔开它们,全是向西流到迷渡的水流。

再下再上约十里,有卖浆者庐冈头,曰饭店,有村在东山下,曰饭店村。

两次下走两次上登约十里,有卖酒的人在冈头建了房屋,叫做饭店,有村庄在东山下,叫饭店村。

又北逾一冈,二里,坡西于是有山,与东坡夹而成峡,其小流南下而西注迷渡。

又向北越过一座山冈,二里,山坡西面于是有山,与东面的山坡夹立成峡,峡中的小水流向南下流后往西注入迷渡。

路乃从峡中溯之北,二里余,转而东北上,二里余,陟而逾其坳。

路于是从峡中溯流往北走,二里多,转向东北上走,二里多,上登越过山坳。

此乌龙坝南来大脊,至此东度两转,而峙为水目者也。

此处是乌龙坝往南来的大山脊,到此地往东延伸向南转,耸峙为水目山的山脊。

脊颇平坦,南虽屡升降坡间,而上实不多,北下则平如兜,不知其为南龙大脊。

山脊相当平坦,往南虽屡次升降在山坡间,可上走的路实际上不多,往北下走则平坦得如同头盔,不知它是往南延伸的大山脊。

余自二月十三从鹤庆度大脊而西,盘旋西南者半载余,乃复度此脊北返,计离乡三载,陟大脊而东西度之,不啻如织矣!

我自从二月十三日从鹤庆向西越过大山脊,盘旋在西南方的时间有半年多,于是再次越过此条山脊返回北边,算来离乡三年来,上登大山脊而翻越到它的东西两面,无异于像织布一样往来穿梭了!

脊北平下半里,即清华洞,倚西山东向。

从山脊北面平缓下走半里,就是清华洞,洞紧靠西山面向东方。

再入之,其内黄潦盈潴,及于洞口。

再次入洞,洞内充盈着黄色的积水,满到洞口。

余去年腊月十九日,当雨后,洞底虽泞,而水不外盈,可以深入;兹方苦旱,而水当洞门,即外台亦不能及,其内门俱垂垂浸水中,止此穿一隙,其上亦透重光,不如内顶之崇深也。

我去年腊月十九日来时,正当雨后,洞底虽然泥泞,但水未满到外边,可以深入;此时正苦于干早,而水挡住洞口,即便是外边的平台也不能去到,洞的内洞口全低低地浸在水中,只在北边穿通一条缝隙,缝隙上方也透射进阳光,不如内洞顶那样高深。

稍转而北,其上窦即黑暗而穷,其下门俱为水没,无从入中洞也。

稍转向北,那上洞马上黑暗下来而且到了头,它下方的洞口全被水淹没了,无法进入中洞。

此洞昔以无炬不能深入,然犹践泞数十丈,披其中透顶之扃,兹以张望门而止,不知他日归途经此,得穷其蕴藏否也。

此洞从前由于无火把不能深入,然而仍踩着泥泞走了数十丈,钻入洞中通到山顶的门户,此时因为涨水望见洞口便停下了,不知他日归途中经过此地,能不能穷究它蕴藏着的真面目呢?

出洞,北行半里,逾岭即西向白崖大道,仍舍之而北。

出洞来,往北行半里,越岭后就是向西去白崖站的大道,仍舍弃它往北走。

二里,有池一方,在西坡下,其西南崖石嶙峋,亦龙潭也。

二里,有一塘池水,在西坡下,池西南的石崖石骨嶙峋,也是个龙潭。

又北一里,过一村聚,村北路右有墙一围,为杨土县之宅。

又向北一里,经过一个村落,村北路右侧有一圈围墙,是杨土知县的宅第。

又北一里,即洱海卫城西南隅。

又往北一里,就是洱海卫城的西南隅。

从西城外行半里,过西门,余昔所投宿处也。

从西城外行半里,经过西门,是我从前投宿之处了。

又随城而北半里,转东半里,抵北门外,乃觅店而饭。先是余从途中,见牧童手持一鸡葼,甚巨而鲜洁,时鸡葼已过时,盖最后者独出而大也。

又顺城墙向北半里,转向东半里,抵达北门外,于是找客店吃饭 这之前我在途中,见牧童手握一朵鸡蓄,非常巨大而且鲜嫩洁白,此时鸡萝已过了季节,大概是最后独自长出来而且个大。

余市之,至是瀹汤为饭,甚适。

我买了它,到此时烧汤下饭,十分适口。

洱海往鸡山道,在九鼎、梁王二山间,余昔所经者,骑夫以家在荞甸,故强余迂此。

洱海卫前往鸡足山的路,在九鼎山、梁王山两座山之间,是我从前所经过的路;马夫因为家在荞甸,所以强迫我绕道于此地。

盖洱海卫所环之坞甚大,西倚大脊崇冈,东面东山对列,东南汇为青龙海子,破峡而绕小云南驿为水口,其南即清华洞前所逾南坳。

原来环绕洱海卫的山坞非常大,西边靠着大山脊的高冈,东面与东山对列,东南积水成为青龙海子,冲破峡谷后绕到小云南释成为河口,它南面就是清华洞前越过的南面的山坳。

其北即瀹王山东下之支,平伏而横接东山者,自洱海北望,以为水从此泄,而不知反为上流。

城北就是梁王山东下的支脉,平缓起伏横接到东山,自洱海卫望北边,以为水从此处外泄,却不知反而是上游。

余亦欲经此验之,于是北行田塍间,西瞻九鼎道,登缘坡,在隔涧之外数里也。

我也想经过此地验证这一点,于是往北前行在田野间,向西瞻望去九鼎山的路,沿山坡上登,隔着山涧在数里之外。

六里,抵梁王山东支之南,有寺在其西腋,南向临川,曰般若寺。

六里,抵达梁王山东面支脉的南麓,有寺院在山的西侧,向南面临平川,叫般若寺。

路乃东向逾冈,一里余,有村庐倚西山而居,曰品甸。

路于是向东翻越山冈,一里多,有村庄房屋紧靠西山居住,叫品甸。

由其东一里余,再北上坡,乃一堤也。

由村东走一里多,再向北上坡,原来此坡是一条水堤。

堤西北山回壑抱,东南积水为海,于时久早,半已涸矣。

水堤西北山峰回绕壑谷围抱,东南方水积为海,在此时长期干旱,一半已干涸了。

从堤而东半里,一庙倚堤而北悬海中,为龙王祠。

从堤上向东走半里,一座寺庙背靠水堤悬在北边的海中,是龙王祠。

又东半里转北,堤始尽。

又向东半里转向北,水堤才完了。

复逾东突之坡,一里,复见西腋尚蟠海子支流。

再越过东突的山坡,一里,又见到西侧尚蟠海子的支流。

平行岭脊,又北三里,则东峡下坠,遥接东山,腋中有水盈盈,则周官些海子也。

平缓行走在岭脊上,又往北三里,就见东峡下坠,远远接到东山,侧边峡中有水满满的,是周官萝海子了。

其北则平冈东度,而属于东山,此海实青龙海子之源矣。

它北面是平缓的山冈向东延伸,而后连接到东山,此处海子实际上是青龙海子的源头。

梁王之脉,由此东度,不特南环为洱城东山,即荞甸北宾川东大山崇窿,为铁索箐、红石崖者,皆此脊绕荞甸东而磅礴之。

梁王山的山脉,由此向东延伸,不仅往南环绕成洱海卫城的东山,即荞甸北面宾川东面高大弯隆的大山,称为铁索著、红石崖的山,也全是此条山脊气势磅礴地绕过荞甸东边形成的。

余夙闻洱城北有米甸、禾甸、荞甸之名,且知青海子水经小云南随川北转,经胭脂坝,合禾、米诸甸水而北入金沙,意此脊之北,荞甸水亦东北流。

我过去听说洱海卫城以北有米甸、禾甸、荞甸的地名,并且知道青海子的水流经小云南释顺平川向北转,经过胭脂坝,会合禾甸、米甸诸处甸子的水后往北流入金沙江,意料此条山脊的北面,荞甸的水也是向东北流。

至此乃知其独西北出宾川昔,始晤此脊自山南度为山而尽于小云南,北界于荞甸之东,耸宾川东山而尽C于红石崖金沙江岸,脊北盘壑是为荞甸,与禾、米二甸名虽鼎列,而水则分流焉。

来到此地才知它唯独是往西北流到宾川的水流,这才明白此条山脊自口口山往南延伸成为口口口山而后在小云南骚到了尽头,在荞甸之东隔在北方,耸立为宾川的东山而后在金沙江岸的红石崖到了尽头,山脊北面盘绕的壑谷那便是荞甸,与禾甸、米甸两甸的名字虽然似鼎足一样并列,但水却分流了。

从岭上转西北一里,随北坞下,三里而至坞底。

从岭上转向西北一里,顺北面的山坞下走,三里后到达坞底。

直北开一坞,其北崇山横亘,即斜骞于宾川之东而雄峙者;西界大山,即梁王山北下之支;东界大山,即周官些北冈东度之脊,所转北而直接横亘崇山者。

正北敞开一个山坞,它北边高山横亘,那就是斜举在宾川之东雄峙的山;西面一列大山,就是梁王山向北下延的支脉;东面一列大山,就是周官萝北冈向东延伸的山脊,转向北一直接到横亘的高山。

从岭上观之,东西界仅与脊平,至此而岩岩直上,其所下深也。

从岭上观看地形,东西两列山仅与岭脊一样高,来到此地却高峻笔直上耸,这里的地势下来得很深了。

坞中村庐累落,即所谓荞甸。

山坞中村庄房屋重重叠叠,是所谓的荞甸。

度西南峡所出涧,稍北上坡,又一里而止于骑夫家。

越过西南峡中流出的山涧,稍向北上坡,又走一里后停在马夫家。

下午热甚,竟宿不行。

下午太热,最终住下不走了。

己卯(1639) · 八 · 二十一日

平明,饭而行,骑夫命其子担而随。

二十一日黎明,饭后上路,马夫命令他儿子挑担子跟我走。

才出门,子以担重复返,再候其父饭,仍以骑行,则上午矣。

才出门,他儿子因为担子太重又返回去,再等候他父亲吃饭,仍用马上路,便已是上午了。

北向随西山之麓,五里,有一村在川之东,为海子。

向北沿西山的山麓,走五里,有一个村子在平川的东面,是海子。

村当川洼处,而实非海也,第东山有峡向之耳。

村子位于平川低洼之处,可实际上并不是海,只是东山有峡谷通向那里而已。

渐转西北,五里,西山下复过一村。

渐渐转向西北,五里,在西山下又经过一村。

又四里,有数十家倚西山而庐,其前环堤积水,曰冯翊村,其北即崇山横障之麓。

又走四里,有数十家人靠着西山建了房,村前水堤环绕积着水,叫冯诩村,村北就是横挡着的高山的山麓。

川中水始沿东山北流,至是西转,漱北山而西,西山又北突而扼之,与北麓对峙为门,水由其中西向破峡去,路由其南西向逾坳入,遂与水不复见,盖北突之嘴,夹水不可行,故从其南披隙以逾之也。

平川中水流开始沿东山往北流,到此地向西转,冲刷着北山往西流,西山又向北前突扼住水流,与北麓对峙成门,水由其中向西冲破峡谷流去,路由它的南边向西穿越山坳进去,于是与水流不再见面,原来北突的山嘴,夹住流水不能行走,所以水从南边顺着缝隙流淌。

由冯翊村北一里,至此坳麓,乃西向盘崖历壑。

由冯翊村往北一里,来到此处山坳的山麓下,于是向西绕山崖过壑谷。

山雨忽来,倾盆倒峡,浃地交流。

山雨忽然间来临,倾盆般倒入峡中,水遍地流淌。

二里,转西南盘崖上,又一里,转西北,遂蹑石坡,里余,升冈头。

二里,转向西南绕着山崖上登,又是一里,转向西北,于是上登石坡,一里多,登上冈头。

有岐西向逾坳者,宾居道也;北向陟冈者,宾川道也,乃北上半里,遂登岭头。

有条岔路向西穿越山坳的,是去宾居的路;向北上登山冈的,是去宾川的路。于是向北上登半里,便登到岭头。

于是西瞰大川,正与宾居海东之山,隔川遥对,而川之南北,尚为近山所掩,不能全睹,然峰北荞甸之水,已透峡西出,盘折而北矣。

在这里向西远瞰大平川,正与宾居海东面的山,隔着平川遥遥相对,但平川的南北,还被近处的山遮住,不能看到全貌,然而山峰北面荞甸的水,已穿过峡谷向西流去,又盘绕曲折地向北流了。

乃西北下山。

于是向西北下山。

一里余,骑夫指北峰夹冈间,为铁城旧址,昔土酋之据以为险者。

一里多,马夫指点在北峰山冈相夹之间,是铁城旧址,从前是土人首领占据作为天险之处。

盖梁王山北尽之支,北则荞甸水界为深堑,南则从峰顶又坠一坑环之,此冈悬其中,西向特立,亦如佛光寨恃险一女关之意也,非邹中丞应龙芟除诸巢,安得此宁宇乎!

梁王山北面的支脉到了尽头后,北边是荞甸水隔为深堑,南面则从峰顶又坠成一个坑谷环绕着它,此冈悬在其中,向西独立,也如同佛光寨一女关凭借险阻的意思,要不是邹中皿铲除诸处巢穴,哪能有这样安宁的天下呢!

又下里余,渡坠坑之水,乃循东山北行。

又下走一里多,渡过下坠坑谷中的流水,于是沿东山往北行。

又三里,抵荞甸水所出口。

又走三里,抵达荞甸水流出的河口。

其水分衍漫流,而北随之,或行水中,或趋碛上,或涉水左,或涉水右,茫无正路。

那流水分散漫延开来四处流淌,顺着水往北走,有时行走在水中,有时快步在沙石浅滩上,有时涉到水左,有时涉到水右,茫茫无正路。

四里,乃上东麓,始有路北向。

四里,于是走上东麓,开始有路通向北方。

循麓行六里,望路西有巩桥当川之中,则大理由宾居来大道。

沿山麓行六里,望见路西有座拱桥正当平川之中,是大理府经由宾居来的大道。

有聚落在桥西,是为周官营。

有村落在桥西,这是周官营。

从其东直北三里,一小坊在冈上,过之,始见宾川城。

从村东向正北走三里,有一座小牌坊在山冈上,走过牌坊,这才见到宾川城。

又北一里,过南薰桥,入其南门。

又往北一里,走过南薰桥,进入宾川城南门。

行城中,北过州治前,约一里,出北门饭,市肉以食。

行走在城中,向北经过州衙前,约一里,出北门吃饭,买肉来吃了。

北一里,过小冈坊,西北下坡,一里,抵川中涧。

向北一里,走过小山冈上的牌坊,往西北下坡,一里,抵达平川中的山涧。

其北有巩桥五洞,颇整,以涧水仅一衣带,故不由桥而越涧。

这里北边有座拱桥,有五个桥洞,相当整齐,由于涧水仅有一条衣带宽,所以不经过桥便越过山涧。

又西北二里余,遂抵西山东突之嘴。

又向西北二里多,便抵达西山东突的山嘴。

盘之北,又二里,有路自西南逾岭坳来合,叫余昔从梁王山来者。

绕到山嘴的北面,又走二里,有条路自西南越过岭坳前来会合,这就是我从前从梁王山来的路。

其北有村庐倚西峰下,是为红帽村,余昔来饭处也。

此地北面有村庄房屋紧靠在西峰下,那是红帽村,是我从前来时吃饭之处。

从村后随西山北行四里。

从村后顺西山往北行四里,西山裂开一条小峡谷,在这里路分为两条,就向西进峡。

西山开小峡,于是路分为二,遂西向入峡。

一里,涉小涧北上,一里,登冈头,过一坊,复西北行。

一里,涉过小涧向北上走,一里,登上冈头,经过一座牌坊,再向西北行。

二里,西逾冈脊,望见南山自西屏列而东,是排沙北界之山,西自海东,东抵宾居,南与大脊乌龙坝山并夹者,土人称为北山,而观音箐在其北坞。

二里,向西越过冈脊,望见南山似屏风一样自西向东排列,这是排沙北面的山,西边起自洱海东面,东边抵达宾居,南边与大山脊乌龙坝山并列相夹,当地人称为北山,而观音臀在它的北坞。

其西北濒洱海,为鲁摆山,则三涧门所来之脊,又东挟上、下仓之水,而北出拈花寺南桥下者也。

它的西北濒临洱海,是鲁摆山,是三涧门延伸来的山脊,又向东傍着上仓、下仓的水流,往北流到拈花寺南边桥下。

从冈头又西北行三里,稍下,有水自西南来,有亭桥北跨之,是为干果桥。

从冈头又往西北行三里,稍下走,有水流自西南流来,有亭桥向北跨过流水,这是干果桥。

北有数家倚冈,余昔之所宿,而今亦宿之。

北岸有数家人依傍着山冈,是我从前投宿的地方,而今天也住在此地。

干果北有一尖峰,东向而突,亭亭凌上,盖西南自鲁摆海东之脊,分支东北上,为上、下仓、观音箐分界,下为炼洞、干果二溪中垂,亦鸡山东第一水口山也。

干果村北面有一座尖峰,向东突起,亭亭玉立,凌空而上,大体上西南方起自鲁摆山、洱海东面的山脊,向东北分出支脉,上延成为上仓、下仓和观音著的分界,下延成为炼洞溪、干果溪二溪中间下垂的山,也就是鸡足山东面的第一座水口山了。

己卯(1639) · 八 · 二十二日

平明,饭而行。

二十二日黎明,饭后上路。

西北三里余,涉一小溪,又上里许,抵尖峰下。

向西北三里多,涉过一条小溪,又上走一里左右,抵达尖峰下。

循其东崖而北,一里,随崖西转,遂出峰北。

沿着尖峰东面的山崖向北走,一里,顺山崖向西转,便到了峰北。

于是北坞自西而东,即鸡山之水,自炼洞而东下牛井街,合宾川而北者也。

在这里北面的山坞自西向东,就是鸡足山的水流,自炼洞往东下流到牛井街,会合宾川溪往北流。

路随南崖西向下,二里,有村在路旁,上有坊,曰「金牛溢井」,土人指溪北村旁,有石穴为金牛溢处,而街则在其外。

路顺着南面的山崖向西下走,二里,有村庄在路旁,上边有牌坊,叫 金牛溢井 ,当地人指点在溪北岸的村庄旁,有个石穴是金牛溢水之处,而街子则在村外。

又西盘峡陟坡,二里,下渡一小水,复西北上。

又向西绕着峡谷登坡,二里,下走渡过一条小溪,再向西北上登。

再下再上,五里,登一冈头,皆自南而北突者。

两次下走两次上登,五里,登上一座冈头,都是自南向北突的山冈。

又二里,稍下,过「广甸流芳」坊。

又北一里,于是村庐相望,即炼洞境矣。南倚坡,北瞰坞,又二里,过公馆街,又北一里,过中谿庄。

又走二里,稍下走,经过 广甸流芳 的牌坊。又往北一里,在这里村庄房屋相望,这是炼洞境内了。南边紧靠山坡,北边俯瞰山坞,又走二里,经过公馆街,又向北一里,经过中黔庄。又向北上冈走一里,茅屋层层叠叠散布在冈头,这是炼洞街子。

又北上冈一里,茅舍累累布冈头,是为炼洞街子。

又北半里,过「炼法龙潭」坊。

又往北半里,走过 炼法龙潭 牌坊。

又北里余,稍下,过一桥,有数家倚西山坞中,前有水一塘,其上有井,一小亭覆之,即龙潭也,不知炼法者为谁矣。

又向北一里多,稍下走,走过一座桥,有数家人紧靠在西面山坞中,村前有一塘水,塘上有井,一座小亭子覆盖着井,这就是龙潭了,不知炼法的人是谁。

村北有巨树一株,根曲而出土上五六尺,中空,巩而复倒入地中,其下可通人行。

村北有一棵巨树,树根弯曲凸出地上,高五六尺,中间空,弯曲成弧形再倒插入土中,树根下边可通人走。

于是又西北二里,逾一坡,又西北一里余,过茶庵。

从这里又向西北二里,越过一条坡,又向西北一里多,经过茶庵。

又西北下涉一坑,一里,涉坑复上,乃循北山之环腋而西上。

又向西北下涉一个坑谷,一里,涉过坑谷再上走,于是沿北山环绕的山侧向西上登。

一里余,瞰其南壑,中环如规,而底甚平。

一里多,下瞰那南边的壑谷,中间呈环状如同圆规,而且底部非常平坦。

又西上一里,遂分两岐,北向逾岭为鸡山道。

又向西上登一里,便分出两条岔路,向北越岭的是去鸡足山的路。

乃北上行岭头二里,复西折而下。

于是向北上走在岭头二里,再折向西下走。

下二里余,有峡自西南来,其底水破峡东北出,即下仓海子水所由注牛井者,有亭桥跨之,是鸡山东第二水口山也。

下走二里多,有峡谷自西南前来,峡底的水冲破峡谷向东北流出去,这是由下仓海子注入牛井街的水流,有座亭桥跨在水上,这是鸡足山东面的第二座水口山了。

渡桥西,复北上坡。

过到桥西,再向北上坡。

折而南,盘西峡而北一里余,循峡西北上,又里余,有哨当岭头,从此平行直南,乃下仓道。

折向南,绕着西峡往北行一里多,沿峡谷向西北上山,又走一里多,有哨房位于岭头,从此处一直往南平缓前行,是去下仓的路。

逾岭北下一里,则拈花寺东向倚西山,居环壑中,乃入而饭。

越岭向北下山一里,就见拈花寺向东背靠西山,坐落在环绕的壑谷中,于是进寺吃饭。

既饭,雨至,为少憩。

饭后,山雨来临,为此稍作歇息。

遂从寺左转而西上,一里余,逾一北突之岭,有坊曰「佛台仰止」,始全见鸡山面目。

于是从寺左转向西上走,一里多,越过一座北突的山岭,有座牌坊叫 佛台仰止 ,这才见到鸡足山的完整面目。

顶耸西北,尾掉东南,高悬天际,令人神往。

山顶高耸在西北,尾部掉转在东南,高悬在天际,令人神往。

逾脊西下,即转而北,一里,下涉北坠之峡。

越过岭脊向西下走,立即转向北,一里,下涉向北下坠的山峡。

又半里,西逾一北突之坳。

又走半里,向西越过一处往北突的山坳。

坳南岐有坊倚坡,此白石崖东麓坊也,余昔来未及见,故从其西麓之坊,折而东上。

山坳南边的岔道有座牌坊紧靠山坡,这是白石崖东麓的牌坊,我从前来时未来得及见到,所以从白石崖西麓的牌坊,折向东上山。

过坳复西向,循大路趋里余,过白石崖西坊。

过了山坳再向西,沿大路赶了一里多,经过白石崖西麓的牌坊。

又西里余,有岐稍下,则鸡山前峡之溪,东向而入牛井街,合宾川溪北向桑园而下金沙矣。

又往西一里多,有岔道稍下走,就见鸡足山前峡的溪水,向东流入牛井街,会合宾川溪向北到桑园后流下金沙江了。

溪有小亭桥跨其上,过桥北,骑夫东转北上而向沙址,余西向溯溪,欲寻所谓河子孔者。

溪上有小亭桥跨在水上,过到桥北,马夫由东转向北上登走向沙址,我向西溯溪走,想去找所谓河子孔的地方。

时水涨,浊流奔涌,以为不复可物色。

此时水涨,浊流奔腾汹涌,以为不再可能找到。

遇一妪,问之,指在西南崖下,而沿溪路绝,水派横流,荆棘交翳。

遇见一位老妇,向她打听,指点我在西南的山崖下,可沿溪走的路断了,溪水支流横流,荆棘纵横密蔽。

或涉流,或践莽,西二里,忽见一亭桥跨溪上,其大倍于下流沙址者,有路自北来,越桥南,即循南山东向,出白石崖前,乃登山官道。

时而涉流水,时而踏丛莽,向西二里,忽然见有一座亭桥跨在溪上,桥的大处比下游沙址的桥大一倍,有路从北边来,越到桥南,马上沿南山向东,通到白石崖前,这是登山的官修大道。

始知沙址小桥乃捷径,而此桥即洗心桥也,河子孔即在桥南石崖下。

这才明白沙址的小桥是捷径,而此桥就是洗心桥了,河子孔就在桥南的石崖下。

其石横卧二三丈,水由其下北向溢出,穴横长如其石,而高不及三尺,水之从中溢者甚清,而溪中之自桥西来者,浑浊如浆。

那里岩石横卧有二三丈,水由石下向北溢出,洞穴横处长处都如那岩石一样,但高处不到三尺,从洞穴中溢出的水非常清,而溪中自桥西流来的水,浑浊如同泥浆。

盖桥以西水从二派来:一北来者,瀑布峡中,与悉檀、龙潭二水所合;一西来者,桃花箐东下之流。二派共会桥西,出桥东,又会此孔中清派,此鸡山南涧之上流也。

桥以西的水从两条支流流来:一条从北边来的,在峡中成为瀑布,与悉檀寺、龙潭两处的水合流;一条从西边来的,是桃花警往东下流的水流。两条支流共同在桥西会合,流出桥东,又会合此处河子孔中的清流,这是鸡足山南涧的上游。由此顺北来的大路,上登 灵山一会 坊。二里,来到牌坊下,这里就是由沙址西来的路会合的地方。

于是随北来大路,上「灵山一会坊」。

二里,至坊下,即沙址西来路所合者。

其西南隔涧,有寺踞坡麓,为接待寺。

它西南隔着山涧,有寺院盘踞在坡脚,是接待寺。

此古刹也,在西第一支东尽之麓,鸡山诸刹,山路未辟,先有此寺,自后来者居上,而此刹颓矣。

这是座古刹,在西面第一支峰东边尽头的山麓,鸡足山诸处的佛寺,山路未开辟时,先有了此寺,自从后来者居上后,而此寺便颓败了。

时余不知骑仆前后,徘徊一里,渐随溪东岸而上。

此时我不知马匹仆人在前还是在后,徘徊了一里,慢慢顺溪流东岸上登。

其东峰下临,即东第三支回环之岭,新构塔基于其上,中与大士阁中第二支相对成峡,而路由其下者也。

这里东峰下临,就是东面第三支峰回绕的山岭,新建了塔基在岭上,中间与大士阁中段的第二支峰相对形成峡谷,而路经由它下边走。

又北一里,盘坡稍上,过报恩寺。

又向北一里,绕着山坡稍上走,路过报恩寺。

寺为东第三支山麓之首刹,亦如接待之在西支之首。

此寺是东面第三支峰山麓的第一座寺院,也正如接待寺在西面支峰是第一座寺院一样。

惟中第二支,其麓为两溪交会处,夹尖无刹可托,其上即大士阁中临之而已。

唯有中间的第二支峰,它的山麓是两条溪流相会之处,相夹的尖角地带没有寺院可以依托,它上方就是大士阁当中下临着而已。

从报恩西又北一里,有桥西跨涧上。

从报恩寺西边又向北一里,有桥向西跨在山涧上。

度桥,循大士阁东麓北向上半里,有岐西南盘岭者,大土阁大道也;直北临东溪西崖而入者,悉檀、龙潭道也。

过了桥,沿大士阁的东麓向北上登半里,有岔道:往西南绕着山岭走的,是去大士阁的大道;正北由西面山崖面临东溪进去的,是去悉檀寺、龙潭的路。

问驼骑已先向龙潭,余随之。

问知驮物的马匹已先走向龙潭,我便尾随而去。

一里,又东度桥,从涧东蹑峻上,其上趾相叠,然巨松夹陇,翠荫飞流,不复知有登陟之艰也。

一里,又向东过桥,从山涧东边陡峻地上登,那上去的路脚步相重叠,然而巨大的松树夹住山陇,翠绿的树荫飞舞流动,不再知有登山跋涉的艰难了。

又二里,转龙潭上,半里而入悉檀寺。

又是二里,转到龙潭上方,半里后进人悉檀寺。

时四长老俱不在,惟纯白出迎。

此时四位长老都不在,只有纯白出来迎接。

乃税驾北楼。

于是住在北楼。

回忆岁初去此,已半载余矣。

回忆年初离开此地,已是半年多了。

原文底本:维基文库《徐霞客遊記》通行本(简体由 OpenCC 转换)。白话译文取自 NiuTrans/Classical-Modern(MIT)并按句对齐到维基文库通行本原文;对不上的句子不显示译文。译文源文本偶有讹字,请以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