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客遊記

滇游日记八

39 · 1639 年 · 722 句 · 原文 20,623 字 · 译文覆盖 83%

己卯(1639) · 三 · 初一日

何长公以骑至文庙前,再馈餐为包。

乃出南门一里,过演武场大道东南去,乃由歧西南循西山行四里。

行一里,经过演武场,大道向东南方延伸而去,于是从岔道向西南方沿西山前行。四里,到了西山南面的尽头,有溪水从西面的峡谷中流出来,这就是凤羽溪的流水了,溪水流量很大。

西山南尽,有水自西峡出,即凤羽之流也,其水颇大。南即天马山横夹之,与西山南尽处相峙若门。

南面是天马山横夹住溪流,与西山南面尽头的山峰相对耸立着,就像是两扇门,溪水从其中流出,向东注入苑碧湖南面山坡的田畦之间,抵练城后,再向南流入普陀峻峡谷。

水出其中东注茈碧湖南坡塍间,抵练城而南入普陀崆路,循西山南尽处溯水而入五里,北崖忽石峰壁立,耸首西顾,其内坞稍开,有邨当耸首下坞中,是名三关,耸首之上有神宇,踞石巅望之突兀甚,盖即县后山。

自三台分支南下,此其西南尽也,其内大脊稍西曲,南与天马夹成东西坞,循溪北崖间又三里余,西抵大脊之下,于是折南一里渡涧,东循东山南行一里,为闷江门哨。有守哨者在路旁。

沿溪水北岸的山崖间又走了三里多,向西抵达大山脊之下,从这里折向南行,一里,渡过一条涧水,往东顺东山向南行。一里路,是闷江门哨,在路旁有守卫哨卡的兵士。

又南二里,小水当峡而踞,扼水之吭,凤羽之水南来铁甲场之涧,西出合而捣东,崖下路乃缘崖,袭其上二里,出扼吭之村,居当坡东,若绾其口者,由是村南山坞大开,西为凤羽,东为启始,后山夹成南北大坞,其势甚开,三流贯其中,南自上驷,北抵于此,约二十里皆良田,接塍绾谷成村,曲峡通幽入灵皋夹水居古之朱陈村,桃花源寥落已尽,而犹留此一奥,亦大奇事也。

东山而南为新生邑,共五里。

通过弯弯曲曲的峡谷可以进入幽静的地方,流水相夹灵秀的高阜处散布着村庄房屋。古代的朱陈村、桃花源,已经寥落而完全消逝了,而现在还留存着这一片古朴的山区腹地,也是一件大奇事啊!顺着东山向南行,是新生邑,共有五里路,折向西横越在坞中。

中而西度坞中,截坞五里抵西山凤羽之下,是为舍上盘,古之凤羽县也。今有巡司一流一土,土尹姓名忠号懋亭,为吕挥使梦熊之壻。

现在这里设有巡检司,一个是流官一个是土官,土官姓尹。吕梦熊先就派使者骑马来充当向导并安排住宿,而尹土官因为缉拿罪犯去了后山,他的妻子拿出饭食招待客人,十分丰盛。

吕梦熊先驰使导为居停,而尹以捕缉往后山,其内人出饭,待客甚丰。

薄暮尹返,更具酌,设鼓吹焉。

傍晚,尹土官返家,重新备办酒宴,安排了乐队奏乐佐餐。

是夜大雨。迨晓而雪满四山。

这天夜里下大雨,到天亮时皑皑白雪已铺满了西山。

己卯(1639) · 三 · 初二日

晨餐后尹具数骑,邀予游西山,即凤羽之东垂也。

初二日早餐之后,尹忠备好几匹坐骑,邀请我游览西山。原来西山就是凤羽山往东下垂的山峦,条状的山冈有数十条支脉,全都向东蜿蜒下延,北面是土主坪,南面是白王寨。

条冈数十支,俱东向蜿蜒而下。

北为土主坪,南为白玉寨。

是日饭于白玉寨北支帝释寺中。

这一天,在白王寨北面支脉上的帝释寺中用饭。

其支连叠三寺而俱无僧居,言亦以避寇去也。

这一支脉之上,连续重叠地建有三座寺庙,可全都没有僧人居住,说是也是因为躲避盗贼离开了。

从土主庙更西上十五里即关坪,为凤羽绝顶。

从土主庙再向西上爬十五里,就是关坪,是凤羽山的最高峰。

其南白王庙后山更高,望之皆雪光皑皑而不及登。

凤羽一名鸟吊山,每禁月鸟千万为群来集坪间,皆此地所无者。土人举火,鸟辄投之。

它南面的白王庙后面,山势更是高峻,遥望它满山白雪皑皑,银光闪闪,可来不及去攀登。初三日尹忠备好坐骑,命令四个人领路去游览清源洞,早餐后,立即出发。

己卯(1639) · 三 · 初三日

尹备骑命四人导游青源洞。

晨餐后即行,循西山南行五里过一村,有山横亘坞南,大坞至是南尽而分为二峡,西峡路由马子哨通羕备,有一水出其中,东峡路由花甸哨出洪珪山,有二水出其中,其山盖南自马子哨分支北突者,由其北麓二里东降而涉坞,过上驷村度三涧,三里东抵一村,复上坡循东山南行一里余,渡东涧之西,乃南蹑坡冈则东之蜡坪厂山。

其厂出鑛,山之东即邓川州。与西之横亘山又夹成小坞。

一里多路,渡到东边山涧的西岸,于是从南面上登陡坡、山冈,就见东面的蜡坪厂山与西面横亘的山又相夹形成小山坞。

南行里余乃折而东逾一㘭,一里东向下忽有一水自壑底出,即东涧之上流出自下洞者也。

向南行一里多,才折向东越过一个山坳,共一里,向东下走,忽然看见一条溪水从壑谷底流出,这就是东涧水的上游,从清源洞下流出的那股溪水了。

亟下壑底,睹其水自南穴出涌而北流成溪,其上崖间一穴大仅二三尺,亦北向,上书清源洞三字,为邓川缙绅杨南金笔。

急速下到壑谷底,看见那股水从南边的洞穴中流出来,向北涌流成溪。溪水上方的山崖间有一洞穴,大处仅有二三尺,洞口也是朝北,上方刻着 清源洞 三个字,是邓川州官绅杨南金的手笔。

水不从上洞出,由洞口下降,而入亦不见水。

或曰数里后乃闻水声其入处逼仄深坠,恰如茶陵之后洞。导者二,一人负松明一筐,一人燃松明为炬以入。

溪水不从上洞流出,从洞口下走进入洞中,也见不到流水。那进洞的地方狭窄倾斜,深深下坠,恰似茶陵的后洞。导游的两个人,一人背着一筐松明,一人点燃松明作火把以便进洞。

南入数丈路分为二,下穿者为穴,上跻者为楼。

进洞向南走数丈,路分成两条,从下面穿越过去就是洞穴,往上攀登的地方就像是楼。

楼之上复分二穴,穿右穴而进,其下甚峭,陷峡颇深,即下穿所入之峡也。

楼的上方再分为两个洞穴。穿过右边的洞穴进去,它下面非常陡削,下陷的峡谷很深,那就是从下面穿越进去的峡谷了,因为石壁陡削道路险阻而不能到达。

以壁峭路阻不得达,乃返穿右穴而进。其内曲折骈夹,高不及丈,阔亦如之,而中多直竖之柱,或连枝剖楹,或中盘旁丛,分合开错,披隙透窍,颇觉灵异。但石质甚莹白而为松炬所熏,皆黑若烟煤,著手即腻不可脱。

于是返回来穿过左边的洞穴进去,洞穴内曲曲折折石壁并列相夹,高不到一丈,宽处也是如此,而洞中有很多直竖的石柱,有的像相连的树枝,有的像厅堂前剖开的柱子,有的中间是一根大石柱而四旁围护着许多草丛似的小石柱,或分或合,间隔交错,或披露出缝隙,或透露出空洞的地方,令人觉得非常神奇怪异。只是石质十分晶莹洁白,却被松明火把的黑烟所薰染,全都黑得像烟煤一样,手一触摸就油腻得无法去掉。

盖其洞既不高旷,烟雾莫散,而土人又惯用松明,便于伛偻,而益增其煤腻。

因为这个洞既不高大宽广,烟雾无法散出去,而当地人又习惯于用松明照明,以便于弯腰曲背行进,从而更增多了洞内的黑烟腻垢。

盖先是有识者谓予曰,是洞须岁首即游为妙,过二月輙为烟所黑。

先前,曾有一位有见识的人告诉我说: 这个洞,一定要在年头就去游览为妙,过了二月,就被烟火薰黑了。

予问其故,曰洞内经年人莫之入,烟之旧染者既渐退,而白乳之新生者亦渐垂而长,故一当新岁,人竞游之,光景甚异,从此至二月游者已多,新生之乳既被采折,再染之垢愈益黑蒸,但能点染衣服,无复领其光华矣。

我探问其中缘故,他说: 洞内经过一年的时间,无人进入洞中,旧时所薰染上去的黑烟,已逐渐褪色而变白,新生长的钟乳石,也渐渐下垂得长长的了,所以一到新年,人们竞相游洞,洞中的光景十分奇异。从新年到二月,游洞的人已经很多了,新生的钟乳石既已被打断、采摘去,再薰染上烟垢,就愈加使人感到热气薰腾、黑暗气闷,只能染脏衣服,再也无法去领略石洞的光彩了。

予不以其言为然。

我不以他说的话为然。

至是而知其洞以低故,其乳易采,遂折取无余。其烟易染,遂薰蒸有积,其言诚不诬也。

到这时才知道清源洞因为低矮的缘故,洞中的钟乳石容易采摘,就都被打断拿走,没有剩余的,松明的火烟容易薰染,于是烟雾升腾,不断积多,他的话确实没有骗人。

透柱隙南入,渐有水贮底盘中,其盘皆石底,回环大如盆盎,颇似粤西洞中仙田之类,但不能如其多也。

穿过石柱间的缝隙朝南深入,渐渐地有水贮存在石柱底部的石盘中。石盘都是石柱底部回环而成的,大小像盆盎一祥,很像粤西石洞中的仙田一类,只是没有像那里那么多罢了。

约进半里又坠穴,西下其深四五尺,复夹而南,北下平上凑,高与阔亦不及丈。南入三丈而止,北入十余丈亦窘缩不能进,乃复出升坠穴之上。

大约前进了半里,又下坠到洞穴中向西下走,洞深四五尺,石壁相夹又分为南北两条岔路,洞穴底下平坦而上部紧凑,高与宽也都不到一丈。朝南进去三丈便止步了,向北走进十多丈,也因道路狭窄,受到困迫而紧缩身体,不能再前进。

寻其南隙更披隘以入,入数丈洞渐低,乳柱渐逼,俯瞭透隙,匍匐愈难。

这才重新退出来,爬上坠下来的那个洞穴的上方,寻找它南面的缝隙,再穿过隘道进去。进去数丈,洞逐渐变低,钟乳石柱渐渐逼过来,只好曲膝俯身穿越缝隙,后来连伏地爬行都越来越困难了。

复返而出,由楼下坑内批隙东转,又入数十丈,其内高阔,与南入者同而乳柱不能比胜。

这才再沿原路返回,从像楼的那地方下面的坑谷中穿过缝隙朝东转,又进去数十丈,里面高、宽与从南边进去的地方相同,而钟乳石柱的优美胜景却不能相比。

既穷,乃西从下坑透穴出,由坑仰眺其上。

已经走到尽头,这才从西面由下边的坑中穿过洞穴出来。从坑中仰头眺望,上方稍稍像山洞那样空的地方就是刚进洞时从像楼的那地方上面俯视的处所。

稍觉崆峒。

即入时由楼上俯瞰处,既下穴出,渐见天光,乃升崖出口,满身皆染缁蒙垢矣。

乃下濯足水穴之口,踞石而浣,水从乱穴中汨汨出,遂成大溪北去,清冷澈骨,所留二人炊黄梁于洞外亦熟,以所携酒脯箕踞啖之,洞前仰视,天光如洗,四山如城,甚惬幽兴。

饭后仍逾西㘭,稍南遵花甸路,遂横涉中溪,西上横亘山之东坂,沿山涉垅五里,下出上驷村西,仍循西山北行,一里过一村,遂由小径遵西山垅半,搜剔幽奥,上下冈坂十余里,抵暮还宿尹宅。

己卯(1639) · 三 · 初四日

尹备数骑,循西山而北三里盘西山东出之嘴,又北半里,忽见山麓有数树撑空出马足下,其下水声淙淙出树间,则泉穴自山底透隙而出也。

又半北里有坑自北山陷坠成峡,涉之稍东又盘一嘴,又三里至波大邑,倚西山而聚庐,亦此间大聚落也。由村北坠坑而下横涉一涧,又北上逾冈三里而下,是为铁甲场。有溪自西山东注,村庐夹之。

波大邑村背靠西山,庐舍聚集,也算是这一带的大村落了。从村北下坠的坑谷中再往下走,涉水横渡一条山涧,又向北翻越山冈,三里后下坡,这是铁甲场,有溪水从西山向东流注,村舍分散溪流两边。

前闷江门南当峡扼水,小山又东踞为此中水口,南北环山两支复交于前,又若别成一洞天者。

前方有闷江门哨南临峡口,扼住流水;又有一座小山盘踞在东面,是这里的河口;南北两支环形山峦,再相互交错于前方,又使这地方像另一个天地。

过溪上北山,此山自西山横拖而东,为铁甲场龙砂,寔凤羽第三重砂也。

渡过溪流,爬上北山。北山是从西山横向下垂延伸而来的,是铁甲场的龙砂,实际上又是凤羽山的第三重砂岩,它东面约束着溪流,最为紧要坚固,它西南面的山麓就是铁甲场,东北面的山麓下是闷江门嗜,凤羽坝子一片平川,完全是以此为锁钥的。

东束溪流最为紧固,其西南之麓即铁甲东北之麓,即闷江门,凤羽一川全以此为锁钥焉。

骑登其上还饭于铁甲场。

骑马登上北山。返回沐在铁甲场的居民家里吃饭。

居民家置二罇于架上,下煨以火,插藤于中而逓吸之,屡添而味不减。

他们在架子上放置二只盛酒的蹲,下面用微火慢慢地煮,把钩藤条插进蹲中,主客依次传递着吸饮蹲中白酒,屡次加水进去,但酒味并未减淡。

其村民惯走缅甸,皆多夷货,以孩儿点水饷客,色若胭脂而无味。

这个村子的村民习质于跑缅甸做生意,每家都有许多边地民族的货物。他们用开水泡孩儿茶招释客人,茶水的颜色像胭脂一样鲜红,却没有任何味道。

下午仍从波大邑盘泉穴山嘴,复西上探其腋中小员山,风雨大至沾濡而返。

下午,仍从援大邑绕过流泉洞穴上方的山嘴,又往西上山,探历山腋中的小圆封。返途中风雨猛烈袭来,衣服都湿透了。

己卯(1639) · 三 · 初五日

晨起欲别,尹君以是日清明,留宴于茔山,即土主庙北新茔也。

初五日旱晨起床想要告别,尹君因为这一天是清明节,挽留在坟山设宴款衣,就是土主庙北面新开的墓地。

坐庙前扫者纷纷,奢者携一猪就茔间火坑之而祭,贫者携一鸡就茔间吊杀之亦烹以祭。

坐在庙门前观看祭祀扫墓的人纷纷无扰,奢侈的人带来一头猪,就地在坟莹间挖坑升火烧熟后拿来祭礼;贫穷的人带来一只鸡,就地在坟莹间杀鸡吊祭,也是煮熟后拿来祭祀。

回忆先茔已三违春露,不觉怃然,急返而卧。

回想起祖先的坟莹,已离别三载,不能在春天举行露天祭祀,万知不觉悲哀惆怅起来!急忙返回来睡下。

己卯(1639) · 三 · 初六日

予欲别,而尹君谓前邀其岳吕梦熊今日至,必再屈暂停,适村有诸生许姓者邀登凤羽南高岭,随之。

初六日我想告另?可尹君说先前邀请了他岳父吕梦熊,约定今天来到,必定要再暂竹停留。恰好村中有个姓许的儒生,约我去登凤羽山的南高岭,就跟队他前往。

下午返而吕君果至,相见懽甚。

下午返回后吕君果然来到了,互相见面十分欢喜。

己卯(1639) · 三 · 初七日

尹君仍备骑同梦熊为清源洞之游,先从白米村截川而东五里,遵东山南行,山麓有骑龙景帝庙,庙北有泉一穴自崖下涌出,崖石嵌磊,巨木盘紏,清泉漱其下,古藤络其上,境甚清幽。

土人之耕者见数骑至,以为追捕者,俱什耜而趋山走险,呼之趋益急。

又向南五里后抵达清源洞。不再深入进去,饱揽洞前的抽生。仍然向西渡过中溪,观遍了西山的地形胜景后返回来。下午,我苦苦告别,吕君代尹忠挽留我十分诚恳。

又南五里抵清源洞,不复深入览洞前形势,仍西渡中溪,遍观西山形势而返。

予欲索别,吕君代为尹留甚笃,是日宴张氏两公子,客去犹与吕君洗盏更酌,陈乐为胡舞,曰紧急鼓。

己卯(1639) · 三 · 初八日

同梦熊早饭后别尹君,三十五里抵浪穹南门。

初八日同吕梦熊早饭后告别了尹君。行三十五里,抵达浪弯县城的南门。

梦熊别去,期中旬晤榆城。

梦熊告别去了,约定本月中旬在大理城会面。

予入文庙,命顾仆借炊于护明寺,而后往候何六安,何公待予不至,已先一日趋榆城矣。

我走入文庙,命令顾仆在护明寺借火煮饭,然后前去问候何六安。何公等我不见来,已经在前一天赶去大理城了。

予乃从何长君定夫为明日行计,何长君留酌书馆,复汲汤泉为浴而卧。

我就催促何长爵议定脚夫,为明天动身做准备。何长君留我在书馆饮酒,又取头温泉水沐浴后躺下了。

己卯(1639) · 三 · 初九日

早饭于何处,此行阴云四合大有雨意,何长君次君仍以盒饯于南郊,南行三里则凤羽溪自西而东注,架木桥渡之。

到上路时,阴云四面合拢,大有下雨的阵势,何长君、次君仍然用盒子带了酒食在南郊饯行。往南行三里,就见凤羽溪自西往东流注,架看木桥渡过溪流。又向南走一里多,抵达天马山山麓,于是沿山麓往东行,风雨渐渐来临。

又南一里余抵天马山麓,乃循而东行,风雨渐至,东里余有小阜踞峡口之北,曰练城,置浮图于上为县学之案。此县普陀崆水口既极逼束,而又天生此一阜,中悬以鎻钥之。

向东走一里多,有座小土山盘踞在峡口为北边,叫做练城,上面建有佛塔,是县里学校的案山。这个县的聋陀峻河口,既已极为狭窄,而此地又天生一座土山,悬在中央女顽钥一般。

茈碧湖,洱源海及观音山之水出于阜东,凤羽山之水出于阜西,俱合于阜南,是为三江口。

龙碧湖、洱源海及观音山的水从土山东边流出去,凤月山的水从土山西边流出去,全都在土山南面汇合,这就是三江。

由其西望之而行又二里,将南入峡有木桥跨其上流,渡桥而东应山舖之路,自东北逾横山来会,遂南入峡口,是峡东山即灵应山西下之支,西山即天马山东尽之处,两相逼凑,急流捣其中,为浪穹诸水所由出,峡口有数家当之而居,是为巡简司。

由三江口西边望着它前行,又走二里,即将在南边进入峡谷,先有一座木桥横跨在溪水上游,越到桥东,应山铺来的路从东尤方越过横卧的山前来合会,于是向南走入峡口。这个峡谷东面酌山就是灵应山向西下延的支脉,西边的山就是天马山在东方的尽头处,两面的山紧逼凑拢过来,急流冲捣在峡中,是浪弯县各条水流经由的去路。

时风雨交横,少避于跨桥楼上。

有数家人临峡居住,这是巡检司。此时风雨交加,雨水横流,暂时在跨桥楼上避雨。

楼圮不能蔽寒甚。

楼已坍塌不能蔽风雨,寒冷极了。

南望峡中风阵如舞,北眺凌云诸峰出没闪烁,坐久之,雨不止,乃强担夫行。

向南望峡中,狂风阵阵,如像在起舞;往北远眺凌云等诸峰,忽隐忽现。坐了很久,雨势不停,只得强迫挑夫上路。

初从东崖南向行普陀崆中,一里峡转而西,曲路亦西,随之一里复转而南一里,见有抵东崖而居者,按郡志有龙在峡中,疑即在其处。而雨甚,不及问。

一里,再转向南,一里,有一家人背靠东面的山崖居住。根据《郡志》,在峡谷中有个龙马洞,怀疑就是此处,但是雨下得非常大来不及打听。

又南江流捣崆中愈骤,崆中石耸,突激成湍或为横槛以扼之,或为夹门以束之,或为龃龉或为剑戟,或为犀象或为鸷鸟,百态以极,其搏截之势而水终不为所阻,或跨而出之,或穿而过之,或挟而潆之,百计以尽超越之。

又往南走,江流冲捣在普陀峻中愈加急速,普陀峻中岩石高耸突立而激起湍急的水流,有的如横卧的门槛扼住流水,有的如夹立的门扇束住水流,有的如参差不齐的牙齿,有的如刀枪剑戟,有的如犀牛大象,有的如凶猛的苍鹰,千姿百态,极尽它们各自搏击拦截的气势;但流水始终未被它们阻住,有时跨过岩石流出去,有时穿过岩石流去,有时夹住岩石漾徊而流,千百种状态,尽情展示了超越障碍的景观。

观时沸流倾足下,大雨注头上,两崖夹身,一线透腋,转觉神旺。

此时沸腾的激流倾泻在脚下,大雨浇注在头上,两侧的山崖夹住身体,仅有一线宽的通路穿过山侧,反而觉得精神旺盛。

二里顾西崖之底,有小穴当危崖下,东向与波流吞吐,心以为异。

二里路,回头看见西边山崖的底下,有个小洞正在高险的山崖之下,朝向东方,吞吐着波涛洪流,心里认为很奇异。

过而问热水洞何在,始知即此穴也。

走过后打听热水洞在哪里,这才知道就是这个洞穴了。

先是土人言普陀洞中有热水洞,门甚隘而中颇宽,其水自洞底涌出如沸汤,人入之以为热气所蒸,无不浃汗。

这之前,当地人说起在普陀峻中有个热水洞,洞口非常窄但洞中很宽敞,洞内的水从洞底涌出来如沸腾的开水。人进入洞口,被热气薰蒸,无不汗流侠背,有病的人马上就痊愈了。

有疾者輙愈,九炁台可煮卵,而此可縻肉而予时寒甚,然穴在崆底甚深,且已过,不及下也。又南一里峡乃尽,前散为坞水,乃出崆而路乃下坡。

我此时冷极了,但是洞穴在普陀峻底下非常深,并且已经走过了头,来不及下去了。又往南一里,峡谷这才到了头,前方散开成为山坞,水流于是流出普陀峻,而路乃是下坡。

半里抵坞是为下山口,盖崆东之山即灵应山南垂,至是南尽。

半里后抵达山坞,这里是下山口。普陀峻东面的山,就是灵应山的南垂,到这里就是南边的尽头,余脉向东退去,于是南面延伸为西山湾的山脊;普陀峻西面的山,南边从邓川州西面逆流上延;中间辟为南北向的大山坞,而弥直仕江流贯在山坞中。

余脉逊而东乃南衍,为西山湾之脊,崆西之山南自邓川,西逆流而上,中开为南北大坞。

而弥宜佶江贯其中焉。峡口之南有村当坞,是为邓川州境。

峡口的南边,有村庄位于山坞中,这里是邓川州的辖境,从这里起,江流两岸下垂的杨柳夹住河堤。

于是江两岸夹堤垂杨,路从东岸行六里余而抵中所,时衣已湿透,风雨不止,乃觅逆旅沸汤为饭,入叩刘陶石。

名一金,父以乡荐为涿州守,卒于任前宿其来凤庄者。

刘君出酒慰寒,遂宿其前楼,出杨太史二十四气歌相示,书法带赵吴兴而有媚逸之致。

进村叩拜刘陶石。刘君拿出酒来驱寒,于是住宿在他的前楼上。刘君拿出杨太史的《二十四气歌》给我观看,书法杂带有赵孟顺、吴道子的意趣,而且有妩媚飘逸的风格。

己卯(1639) · 三 · 初十日

雨止,余寒犹在。

初十日雨停后余寒还在,四面群山雪光照人。

四山雪光照人,迨饭而担夫逸去。刘君乃令人觅小舟于江岸之西,覆钟山下另觅夫肩行李从陆行。言西山下有湖可游,欲与予同泛也。

到吃饭时挑夫逃走了,刘君于是命令人在江岸西边的覆钟山下找来小船,另外找来脚夫肩担行李从陆路走,说是西山下有个湖泊值得游一游,想要与我一同泛舟游览。

盖中所当弥宜佶江出峡之始,其地平沃,居屯甚盛,筑堤导江为中流所。东山之下有水自焦石洞下,沿东山经龙王庙前汇为东湖,流为闷地江,是为东流所,西山之下有水自钟山石穴中东出,为绿玉池,南流为罗莳江,是为西流所。

原来中所正当弥宜怯江流出峡谷的起点,这里土地平坦肥沃,居民屯田十分繁荣,修筑了堤坝引导江流,是中流所;东山之下,有水流从焦石洞下流,沿东山流经龙王庙前,汇积成东湖,流出来成为闷地江,那是东流所;西山之下,有水流源自钟山的石洞中,向东流出来成为绿玉池,往南流成为罗前江,那是西流所。

故地亦有三江之名,然练城之三江合流,此所之三江分流虽同,南行注洱海而未尝相入也。

所以这地方也有三江之名。不过练城是三江合流,此地的三个所是三江分流,虽然是一同往南流注入洱海,但未曾互相交流。

予与刘君先西过大石梁,乃跨弥宜佶江上者,西行塍中一里有桥跨小溪上,即罗莳江也。

我与刘君先向西走过一座大石桥,是跨在弥直怯江上的桥。往西在田野中行一里,有桥跨在一条小溪上,这就是罗薛江了。

桥之北水塘㶑滟,青蒲蒙茸,桥之南溪流如线,蛇行两畦间。

桥的北面,水塘中水波粼粼,青色的香蒲蒙蒙茸茸;桥的南边,溪流如线一般,蛇一样流淌在两岸稻田之间。

因踞桥坐而待舟,北望梅花村绿玉池在里外,而隔浦路湿,舟至便行,竟不及北探也。

趁坐在桥头等船的时间,远望北边梅花村、绿玉池在一里开外,可是隔着江岸道路湿淋淋的,船到了便动身,竟然来不及探历北边。

此地名中所,东山之东罗川之上亦有中所,乃即此地之分屯也。

此地名叫中所。东山的东面,罗川的岸上,也有一处中所,仅仅只是此地分兵屯垦之地,是我往昔从鸡足山向西下山投宿之处。

予昔自鸡山西下所托宿处,大约此地正东与鸡鸣寺西,与凤羽舍上盘相对,但各间一山脊耳。桥西诸山皆土而峭削殊甚,时多崩圮。

大约此地正东与鸡鸣寺,西面与凤羽的舍上盘相对,只是各自隔着一条山脊罢了。桥西的群山全是土山,可峻峭陡削得特别厉害,不时有很多崩塌的地方。

钟山峙桥西北,溪始峙桥正西,盖钟山突而东溪始环,而西溪始之上有水一围汇绝顶间,东南坠峡而下高挈众流之祖,故以溪始名。

钟山耸峙在桥的西北,溪始山耸峙在桥的正西,大体上钟山向东前突,溪始山向西环绕。溪始山之上,有一池水,汇积在绝顶之间,向东南方的峡中下坠,高高在上,是众多水流的起始,所以用 溪始 来命名。

下舟随溪遵其东麓南行,两旁塍底于溪壅,岸行水于中,其流虽小而急,此处小舟如叶,止受三人,其中弥宜佶江可通大舟,而急流莫从。

二里两岸渐平而走沙中壅,舟胶不前,刘君乃与予登岸行垄,舟人乃凌波曳舟,五里复下舟。

少曲而西半里遂南挺而下湖,湖中菱蒲泛泛,多有连芜为畦,植柳为岸而结庐于中者,汀港相间,曲折成趣,深处则旷然展镜,夹处则窅然罨画。翛然有江南风景。

湖中菱角香蒲飘浮,有许多连块的空地辟为稻田,种植了柳树护卫堤岸,还有在其中建了房屋的。绿洲港湾相间,曲曲折折,自成情趣,水深处则是空旷一片,如平展的镜子,狭窄处却是杳渺一派,如彩色的风景画,悠悠然有江南风景的意味;而外围有四面群山翠色环绕,觉得西子湖反而不如它了。

而外有四山环翠,又西子湖所不能及也。

湖中渚田甚沃,种蒜大如拳而味异,莺粟花连畴接陇,于黛柳镜波之间,景趣殊胜。

湖中小洲上的田十分肥沃,种的蒜大如拳头而味道很奇特,婴粟花在翠柳与镜子般的水波之间连亩接垄,景色情趣特别优美。

三里湖尽,西南瞻邓川州当山腋,曲间居庐不甚盛而无城,其右有崩峡倒冲之。昔年迁治于德源城,以艰水复还故处。

三里后湖到了边,朝西南远望邓川州州治在山侧弯曲之处,居民房屋不怎么兴盛而且无城墙,它右边有崩裂的峡谷倒倾着对着它;往年州治迁到德源城,因为取水艰难,又迁回原处。

大路在湖之东,弥宜佶江西岸。若由陆路行,不复知此中有湖,并湖中有此景也。

大路在湖的东面、弥直怯江的西岸,如果由陆路走,不再会知道这一带有个湖,也不知湖中有这样的景色了。

又南行港间一里余,有路自东横亘于西山,即达州治之通道也。

又往南在港湾间行一里多,有条路从东边横亘到西山,就是通达州治的通道。

堤之下连架三桥以泄水舟,由堤北东行一里穿桥而南,又半里有小桥曰三条桥,即北从中所来之大道也。

水穿桥东路度桥南俱南向行。

初约顾仆以行李待此而不在,刘君临歧跼蹐,时已过午腹馁,予挥手别刘君,令速返。

予遵大道南行,始见路东有小山横亘坞中,若当门之槛,截坞而出者是为德源城,盖古迹也。

按志昔六诏未,一南诏延五诏长为星回会,邓赕诏之妻劝夫莫往,曰此诈也,必有变,以铁约夫臂而行。后五诏俱焚死,遗尸莫辨,独邓赕以臂约认之。

水穿流到桥东,路越到桥南,全都向南行。起初与顾仆约好带着行李在此地等候但却不在,刘君面对岔道犹豫不决。此时已过了正午,感到饿极了,我挥手告别了刘君,要他快速返回去。

还后有欲强妻之,复以计诒之得自尽,不为所污,故后人以德源旌之。

我沿着大道往南行,这才见路东面有座小山横亘在山坞中,好似挡在门口的门槛,横截山坞伸出来的样子,这就是德源城,是一处古迹。

山横坞中不甚高,而东西两端各不属于大山,山之西与卧牛相夹,则罗莳江与邓川驿路从之山之东与西山湾山相夹,则弥宜佶闷地二江从之南三里,从其西峡傍卧牛山东突之嘴行卧牛山者,邓川东南下砂之臂也。

一大峰一小峰相属而下,大者名卧牛小者名象山。

向南三里,从它西边的峡中靠着卧牛山向东突的山嘴前行。卧牛山,是邓川东面向下延南砂的手臂,一座大山峰,一座小山峰,相连接下延,大的名叫卧牛山,小的名叫象山;当地人认为象小而牛大,今天都称呼为象山。

土人以象小而牛大,今俱呼为象山云。

凑峡之间数十家当道,是为邓川驿。

紧束的山峡之间,有数十家人临道而居,这是邓川释。

过驿一里上盘西山之嘴,始追及仆担。

走过骚站一里路,向上绕过西山的山嘴,这才追上仆人和担子。

遂南望洱海直上关而北,而德源横亘之南尚有平畴,南接海滨德源山之东,大山南下之脊至是亦低伏,东转而直接海东大山。

于是望见南面洱海直达上关的北边,而德源山横亘的南边,还有平旷的田野,往南连接到海滨。德源山的东面,大山往南下延的山脊,到这里也低矮起伏地向东转去,而后径直连接到洱海东面的大山。

盖万里之脉至洱海之北而始低渡云,由嘴南仍依西山南下,二里下度一峡口,其峡自西山出横涉之,而南上坡间又二里有坊当道,逾坡南行始与洱海近,共五里。

西山之坡东向而突海中,是为龙王庙。

又走二里,有座牌坊位于道中,越过山坡往南行,开始与洱海接近。共五里,西山的山坡,向东前突到海中,这便是龙王庙。

南崖之下有油鱼洞,西下腋中有十里香奇树,皆为此中奇胜。

南边山崖之下,有个油鱼洞,西山侧腋之中,有棵十里香奇树,都是这一带奇特的胜景。

而南瞻沙坪去坡一里而遥,急令顾仆先觅寓具餐,予并探此而后中食。

我向南远望沙坪,离山坡有一里远,急忙命令仆人挑夫先去找寓所备饭,我一并探过这两处胜景之后再吃中饭。

乃从大路东半里下至海崖,其庙东临大海,有渔户数家居庙中。

于是从大路往东走半里,下到海边的山崖上。这座庙向东面临大海,有几家渔民住在庙中,庙前有一个深坑下陷,架有石块越过坑上如桥一样。

庙前一坑下坠,架石度其上如桥。

从石南坠坑下丈余,其坑南北横二丈东西阔八尺,其下再嵌而下则水贯峡底,小鱼千万头杂沓于内。

从石块南边下坠到坑中一丈多,这个深坑南北横处有二丈,东西宽八尺,它下边再往下深嵌,就见有水流贯在峡底,千万条小鱼,杂乱地游在水中。

渔人见予至取饭一掌撒则群从而啜之,盖其下亦有细穴潜通洱海,但无大鱼,不过如指者耳。

渔夫见我来到,拿了一把饭撒入水中,只见鱼群追着吃食。原来水下也有微小的洞穴暗中通向洱海,只是没有大鱼,不过是些如手指大小的鱼罢了。

油鱼洞在庙崖曲之间,水石交薄崖内逊而抱水东向如玦,崖下插水中,崆峒透漏。

油鱼洞在庙宇所在的山崖弯曲之处,海水山石交相逼近,山崖向内退去而环抱着水,向东的地方如像玉块,山崖下插到水中,石上有许多空洞玲珑剔透。

每年八月十五有小鱼出其中,大亦如指而周身俱油,为此中第一味,过十月复乌有矣。

每年八月十五,有小鱼出没在空洞之中,大处也是如手指一样,周身全是油,是这地方数第一的美味,过了十月份,又没有了。

崖之后石耸片如芙蓉裂瓣,从其隙下窥之多有水漱其底,盖其下皆潜通也。

山崖的后方,石片高耸如芙蓉花瓣,从石缝中向下窥视,很多地方有水激荡在石底,原来那下边全是暗中相通的。

稍西上有中洼之宕当路,左其东崖漱根亦有水外通与海波同为消长焉。

稍往西上走,有块中央下洼的石崖位于路左,它东面的崖根冲刷着水波,也有水与外边相通,与海水一同互为消长。

从其侧交大路而西逾坡不得路,望所谓三家村者尚隔一箐踞西峡间,西半里越坡而下,西半里涉箐而上,乃沿西山南向而趋,一里渐得路转入西腋,半里抵三家村。

从它侧边与大路相交后向西翻过山坡,找不到路,远望所谓的三家村的地方,还隔着一条山警盘踞在西面的峡谷中。于是向西半里,越过山坡下走,又向西半里,涉过山著上爬,然后沿西山向南赶去,一里,慢慢找到路,转入西侧,半里,抵达三家村。

问老妪指奇树在村后田间,又半里至其下,其树南临新岸而南干半空挺立,大不及省城土主庙奇树之半,叶亦差小其花黄白色,大如莲亦有十二瓣,按月而闰增一瓣与省会之说同,但开时香闻远甚。土人谓之十里香,则省中所未闻也。

这棵树高临深深的山崖,而朝南的树干有一半是空的,矗立挺拔,大处不到省城土主庙奇树的一半,而且叶片也略小些。树上的花是黄白色,大处如莲花,也是有十二瓣,按月份和闰月增加一瓣,与省城的说法相同;只是花开时香气在很远都能闻到,当地人把它称为 十里香 ,却是在省城中未曾听说过的。

榆城有风花雪月四大景,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上关以此花著。按志榆城异产有木莲花而不著何地,然他处亦不闻岂即此耶?

大理城有风、花、雪、月四大景色,上关以此花而著名。据志书载,大理城奇异的物产有木莲花,但未注明在何地,不过其他地方也没听说过,莫非就是此花吗?

花自正月抵二月终乃谢,时已无余瓣不能闻香见色,惟抚其本辨其叶而已。

花从正月开到二月底才凋谢,此时已没有剩余的花瓣,不能闻到香味看见花色了,只能抚摩它的树干辨别它的叶片而已。

乃从村南下坡共东南二里而至沙坪,聚落夹衢,入邸舍而晚餐已熟。

于是从村南下坡,共向东南走二里后来到沙坪,村落夹住通道。进入旅店时,晚饭已经熟了。

刘君所倩担夫已去,乃别倩为早行计。

而刘君所请的挑夫已经离去,只得另外请人为明早上路做准备。

己卯(1639) · 三 · 十一日

早炊,平明。天至乃行,由沙坪而南一里余,西山之支又横突而东,为龙首关,盖点苍山北界之第一峰也。

十一日早起做饭,黎明,脚夫到后才上路由沙坪往南行,一里多,西山的支脉,又横着突向东,这便是龙首关,是点苍山北界的第一峰。

凤羽南行,度花甸哨南岭而东北转者,为龙王庙。后诸山迤逦,从邓川之卧牛溪始,而北尽于天马,南峙者为点苍,而东垂北顾实始于此,所以谓之龙首。一统志列点苍十九峰次第自南而北,则是反以龙尾为首也。

由凤羽山往南延伸,延过花甸哨的南岭后往东北转的山,形成龙王庙后的群山,通道巡巡从邓川的卧牛山、溪始山起,往北在天马山到了尽头,耸峙在南边的是点苍山,由东下垂向北转,实际上起始于此地,所以称它为 龙首, 一统志》列举了点苍山十九座山峰的次序,由南往北数,那是反而以龙尾为龙头了。

当山垂海错之处,巩城当道为榆城北门锁钥,俗谓之上关,以据洱海上流也。

在山峦下垂海岸交错之处,有坚固的城关临道而立,是大理城北门的军事重镇,俗称为上关,这是因为它占据着洱海的上游。

入城北门半里出南门,乃依点苍东麓南行,高眺西峰多坠坑而下盖,后如列屏,前如连袂,所谓十九峰者,皆如五老比肩而中坠为坑者也。

走入城关北门,半里后走出南门,于是靠着点苍山的东麓往南行。眺望西面高高的山峰,大多向下坠为坑谷,大体上后面如屏风一样排列,前边如连着的衣袖,所谓的十九峰,全如同五老峰一样并肩而立,而中间下陷为坑谷。

南二里过第二峡之南,有村当大道之右曰波罗村。

往南二里,经过第二条峡谷的南边,有个村庄位于大道的右侧,叫做波罗村。

其西山麓有蛱蝶泉之异。予闻之已久至是得土人西指,乃令仆担先趋三塔寺,投何巢阿所栖僧舍。

村西的山麓有峡蝶泉的奇景,我听说过它已很久了,到了这里得到当地人的指点在西边,就命令仆人挑夫先赶去三塔寺,到何巢阿寄宿的僧房中投宿,而我独自一人从村南向西望着山麓快步走去。

而予独从村南西向,望山麓而驰,半里有流泉淙淙,溯之又西半里抵山麓,有大树合抱倚崖而耸立,下有泉东向漱根窍而出,清洌可鉴。

稍东其下又有一小树,仍有一小泉漱根而出,二泉汇为方丈之沼即所溯之上流也。

稍在东边,它下方又有一棵小树,仍然有一处小泉,也是冲洗着树根流出来。两道泉水汇成一丈见方的池水,这就是所溯泉水的上游了。

大树当四月初即发花如蛱蝶,须翅栩然与蛱蝶无异。

泉上的大树,在四月初就开花如像峡蝶,触须翅膀栩栩如生,与活蝴蝶没有不同之处。又有千万只真蝴蝶,触须相连腿部相钩,从树梢倒悬而下,垂到水面上,缤纷络绎,五彩焕发。

又有真蝶千万连须钓足自树巅倒悬而下及泉面,缤纷络绎五色焕然,游人俱从此月群而观之,过五月乃已。

予在粤西三里城陆参戎即为予言其异。至此又以时早未花,询土人或言蛱蝶即其花所变或言以花形相似故引类而来,未知孰是。

我在粤西三里城时,陆参将就对我说起过它的奇异之处,来到这里又因为季节还早未开花,询问当地人,有人说峡蝶就是树上的花变的,有的说,是花的形状相似,所以引来蝶类,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

然龙首南北相距不出数里,有此二奇葩。一恨于已落,一恨于未蕋,皆不过一月而各不相遇,乃折其枝图其叶而行。

然而龙首关南北相距不超出数里地,有这两种奇花,遗憾的是一种花已零落,一种还未开花,都不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但却各不能遇,只好折了树枝、画下树叶然后上路。

已望见山北第二峡,其口对逼如门,相去不遥。乃北上蹑之,始无路。

不久,望见山北边的第二条峡谷,峡口相对紧束如同门扇,相距不远,于是向北上登峡口。

二里近峡南乃得东来之道,缘之西向上跻其坡,甚峻。

开始时无路,二里,走近峡口南边,才找到东面来的路,沿着路向西上登,这里的山坡非常陡峻。

路有樵者问何往,予以寻山对,一人曰此路从峡南直上乃樵道,无他奇,南峡中有古佛洞甚异,但悬崖绝壁恐不能行,无引者亦不能识。又一老人欣然曰,君万里而来不为险阻,予何难前导?

南面峡中有个古佛洞十分奇异,但悬崖绝壁,恐怕无法走,没有领路人也不能找到。又有一位老人欣然说道: 您既然从万里之外来到,不畏险阻,我在前引路有什么难呢? 我于是脱下长衣,连同折下的峡蝶树枝,扛起来上路。

予乃解长衣并所折蛱蝶枝负之行,共西上者三里乃折而南,又平上者三里复西向,悬跻又二里竟凌南峡之上,乃第三峡也。

于是缘峡上西行,上下皆危崖绝壁,积雪皑皑当石崖间,旭日映之光艳夺目。

又走二里,竟然登到南边峡谷的上方,这就是第三条峡谷。从这里沿峡谷上方往西行,上下全是危崖绝壁,在石崖之间积雪皑皑,在旭日映照之下,光彩艳丽夺目。

下瞰南峰与崖又骈峙成峡,其内坠壑深杳,其外东临大道,有居庐当其平壑之口甚盛。

下瞰南面的山峰,与石崖又并列耸峙成峡谷,峡内深陷的壑谷幽深杳渺,峡外东边面临大道,有居民房屋在平敞开阔的峡口,十分兴盛。

以此崖南下俱削石故,必由北坡上而南转西入也。

由于此石崖南边的下方全是陡削的岩石,所以必得经由北面的山坡上爬,然后由南转向西入峡。

又西上二里崖石愈嶻嶪,对崖亦穹环骈遶,盖前犹下崖相对,而至此则上峰俱回合矣。

又向西上爬二里,山崖上的岩石越来越高峻突兀,对面的山崖也弯隆而起并排环绕,在前边的山崖下还互相对立,而到了此地山峰却全都上绕合扰了。

又一里盘崖渐北,一石横庋足下,而上崖飞骞刺空,下崖倒影无底,导者言上崖腋间有洞曰大水,下崖腋间有洞曰古佛。

又上走一里,绕着山崖渐往北走,一块岩石横架在脚下,而上面的石崖斜着飞刺进空中,下边的石崖倒影不见底。导游的人说,上面石崖的侧旁,有个山洞叫大水洞,下边石崖的侧旁,有个岩洞叫古佛洞,可四下看去全然无路。

而四睇皆无路,导者曰此庋足从上崖坠下横压下洞之上,路为之塞,遂由庋石之西扳枝直坠其下,果有门,南向而上不能见也。

导游的人说产此块横架的岩石过去是从上面的石崖坠落下来,横压在下洞的上边,路被它堵塞了。于是由横架岩石的西边,抓着树枝一直下坠,石下果然有洞口朝向南方,可在上边不能看见。

门若裂罅高而不阔,中分三层,下层坠若眢井,俯窥窅黑而不见其底,昔曾置级以下煹灯而入甚深,今级废灯无不能下矣。

洞口好似裂缝,高而不宽,洞中分成三层。下层深陷好像枯井,俯身窥视深杳漆黑看不见洞底,从前曾放有梯子以便下去,点亮灯火进去十分深邃,如今梯子废弃了,又没有灯火,不能下去了。

中层分辨排楞,内深三丈,石润而洁洞狭而朗,如披帷践榭,坐其内随峡引眺,正遥对海光,而洞门之上有中垂之石,俨如龙首倒悬,宝绍中挂上层,中洞右崖之后盘空上透,望颇䆗窱。

中层呈瓣状分开,似窗权样排列,里面深三丈,岩石湿润而光洁,山洞狭窄但却明亮,如同分开帷慢踩在台榭上,坐在洞内,顺着峡谷放眼眺望,正好远远对着海中的波光;洞口的上方,有块垂在中央的岩石,俨然似倒悬的龙头,挂在正中的华盖。上层在中洞右边石崖的后方,旋绕着向上透着光,看起来很深远,可是中洞两侧的石崖竖在当中,如刀削出来一般,里面无法上去。

而中洞两崖中削,内无从上。其前门夹处两崖中凑,左崖前削,石痕如猴,少刓其端,首大如卵,可践猴首飞度右崖以入上洞,但右崖欹侧,与左崖虽中悬二尺余,手无他援,而猴首之足亦仅点半趾,跃陟甚艰。

它的前洞口夹立之处,两面的石崖向中间凑拢来,左边石崖的前方陡削,有石纹如像猴子,稍稍凿去它的顶端,头部大如鸡蛋,可以踩着猴子头飞越到右边的石崖上,才能进入上洞。但是右边石崖倾斜,与左边的石崖中间虽然只悬隔着二尺多,可手无其他攀援之处,而且在猴头上的下脚处,也仅有半只脚掌大,向上跃登非常困难,从前也横放有木板越过去,但今天无法找到了。

昔亦有横板之渡,而今无从觅,予宛转久之不得渡而下。导者言数年前有一僧栖此崖间多置佛,故以古佛名。

我辗转了很久,不能过去便下来了。导游的人说: 几年前有一个和尚住在此处石崖之间,放了许多佛像,所以用 古佛 来起名。自从和尚离开佛像移走后,那些垒起的台阶架起的梯子,也废弃了很久不再存在,今天想不到竟然闭塞起来了。

自僧去佛移,其叠级架梯亦久废无存,今遂不觉閟塞。

予谓不閟塞不奇也,乃复土庋石从其门扪崖直上,崖亦迸隙成门,门亦南向高而不阔,与下洞问但无其层叠之异。峡左石片下垂,击之作钟鼓声。

石崖上也有迸裂开的缝隙形成洞口,洞口也是向南,高而不宽,与下洞相同,只是没有下洞层层叠叠的奇异景象。峡谷左边有石片下垂,敲击石片发出钟样的声音。

北向入三丈,峡穷而蹑之,上有洼当后壁之半,外耸石片,中刓如虀白,以手摸之,内员而底平,乃天成贮泉之器也。

向北进洞三丈远,峡谷完后踩着石壁上登,有个凹陷处在后洞壁的半腰上,外边耸着石片,中间凿刻成石臼,用手去摸它,里面圆圆的,底部平滑,是天然形成的贮存泉水的器皿。

其上有白痕从洞顶下垂,其中如玉龙倒影,乃滴水之痕。白侧有白磁一,乃昔人置以饮水者。

它上方有白色的痕迹从洞顶下垂到石臼中,如像玉龙倒立的身影,是滴水形成的痕迹。石臼侧边有一个白磁碗,是从前的人放在这里用于饮水的东西。

观玩既久乃复下庋石。

观察玩赏了很久之后,才再下到平架的岩石上。

导者乃取樵后峡去。

导游的人于是到后面峡中去取柴,我就仍旧沿着山崖向东下山。

予乃循崖东下三里,当南崖之口路将转北,见其侧亦有小歧东向草石门,可免北行之迂,乃随之下。其下甚峻,路屡断屡续。

三里,在南面山崖的山口,路即将转向北,见到路侧也有一条岔开的小径,通向东边的草石之间,可免去绕弯子向北走,就顺着小径下走。那下走的路非常陡峻,路屡断屡续。

东下三里乃折而南,又平下三里乃及麓,渡东出之涧,涧南有巨石高穹,牧者多踞其上,见予自北崖下争觇眺之,不知为何许人也。

向东下行三里,于是折向南,又平缓下坡三里,才到达山麓,渡过向东流出去的山涧。山涧南边有巨石高高隆起,有许多放牧的人坐在石上,见我从北面的山崖上下来,争着探望我,不知我是什么人。

又一里半及周城,村后乃东出半里入夹路之街,则龙首关之大路也。

又往南行一里半,来到周城村的后边,就向东走半里,走入房屋夹路的街道,这就是从龙首关来的大道了。

时腹已馁,问去榆城道尚六十里,亟竭蹙而趋,遥望洱海东湾苍山西列,十九峰虽比肩连袂,而大势又中分两重,北重自龙首而南至洪圭,其支东拖而出,又从洪圭后再起重,自无为而南至龙尾关其支乃尽。洪圭之后即有峡通花甸,洪圭之前其支东出者为某村,又东错而直瞰洱海中,为鹅鼻嘴即罗刹石也。

北边的一重自龙首关往南到洪圭山,它的支脉向东下垂而出,又从洪圭山后再度耸起成为南边的一重,自无为山往南到龙尾关,它的支脉这才到头。洪圭山的后面,就有峡谷向西北通往花甸;洪圭山的前方,那向东伸出的支脉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村庄,又向东交错径直俯瞰着洱海中央,是鹅鼻嘴,也就是罗刹石了。

不特山从此叠两重而海亦界为两重焉。

不仅山从这里重叠为两层,而且海也被隔为两半。

十三里某村之西,西瞻有路登山为花甸道,东瞻某村,居庐甚富,又南逾东拖之冈,四里过二舖,又十五里而过头舖,又十三里而过三塔寺入大空山房。

行十三里,走过一个村庄的西边,远望西面有路登山,是去花甸的路;远望东边的一个村,居民房舍十分富庶。又向南翻越往东下垂的山冈,四里,经过二铺,又走十五里后经过头铺,又是十三里后来到三塔寺。

则何巢阿同幼子相望于门,僧觉宗出酒沃饥而后饭。

进入大空山房,就见何巢阿同他的小儿子在门口相望了。觉宗和尚拿出酒来灌入饥肠后吃饭。

夜同巢阿出寺,徘徊塔下,踞桥而坐,松阴塔影,隐现于雪痕月色之间,令人神思悄然。

夜里同何巢阿走出寺来,徘徊在塔下,靠在桥头坐下,松荫塔影,隐约出现在雪影月色之间,令人精神思绪安静下来。

己卯(1639) · 三 · 十二日

觉宗具骑挈餐候何君同为清碧溪游,出寺南向行三里过小纸房又南过大纸房,其东即郡城西门西山下即演武场。

又南一里半过石马泉,泉一方在坡㘭间,水从此溢出,冯元成谓其清洌不减慧山。

又向南一里半,经过石马泉。一池泉水在坡坳之间,水从此处溢出去,冯元成认为泉水的清冽不比慧山的泉水差。

甃为方池,其上有废址皆其遗也。

砌成方池,池上有废弃的基址,都是马元成的遗迹。

志云泉中落日照见有石马故名。

《志》书说: 落日下泉水中照见有石马,所以这样起名。

又半里为一塔寺,前有诸葛祠并书院。

又往南半里,是一塔寺,寺前有诸葛祠和书院。

又南过中和玉局二峰,六里渡一溪颇大,又南有峰东环而下。又二里盘峰冈之南,乃西向觅小径入峡。

又向南,有山峰向东方环绕而下。又走二里,绕过峰下山冈的南边,于是向西寻找小径走入峡谷。

峡中西望重峰罨映,最高一峰当其后,见雪痕一派独高垂如匹练。界青山溪从峡中东注即清碧之下流也。

从峡中朝西望,重重山峰互相掩映,最高的一座山峰位于峡谷后方,有积雪的痕迹,独自高高下垂,如一匹白绢隔断了青山,有溪水从峡谷中往东流注,这就是清碧溪的下游。

从溪北蹑冈二里有马鬛在左冈之上,为阮尚宾之墓。

从溪北踏着山冈向西上登,二里,有坟丘在左面山冈之上,是阮尚宾的坟墓。

从其后西二里蹑峻凌崖,崖高穹溪上与对崖骈突如门,上耸下削溪破其中,从此以内溪嵌于下崖夹于上,俱逼仄深窅。

这座山崖高高隆起在溪流上,与对面的山崖并立前突如像门扇,上边高耸下面陡削,溪流冲破其中流出去。从此处以内,溪流深嵌在下方,山崖夹立于头顶上,全都狭窄倾斜,幽深杳渺。

路缘崖端挨北峰,西入一里余马不可行,乃令从者守马于溪侧,顾仆亦止焉。

路沿着山崖顶端,紧靠着北面的山峰向西进去,一里多路,马不能再走,只得命令随行的人在溪边守马,顾仆也停在这里。

予与巢阿父子同两僧溯溪入,屡涉其南。

我与何巢阿父子连同两个和尚逆溪探入。多次涉到澳水的南北两岸,一里,有巨石蹲在山涧旁,两侧山崖上高险的山石,全都陡削地堆积着如同夹道。

北一里有巨石蹲涧旁,两崖巉石俱推削如夹。

西眺内门双耸中劈仅如一线,后峰垂雪正当其中,掩映层叠如挂幅中垂,幽异殊甚。

往西眺望里面的门扇,双双高耸,当中劈开,仅如一条线,后面州摩上下垂的积雪正当其中,互相掩映,层层叠叠,如挂在墙上的条幅垂在中央,特别幽雅奇异。

觉宗輙解筐酌,酒凡三劝酬。

觉宗总是解下竹筐斟酒,共劝饮了三次。

复西半里其水倒峡泻石间,石色光腻文理灿然,颇饶烟云之致。

再向西走半里,溪水捣入峡中奔泻在岩石间,石头的颜色光洁细腻,花纹灿烂,颇富于烟云的意态。

于是盘崖而上一里余,北峰稍开得高穹之坪。

从这里绕着山崖上走,一里多,北面的山峰略微敞开,找到一块高高隆起的平地。

又西半里自坪西下复与涧遇,循涧西向半里直逼夹门之下,则水从门中突崖下坠,其高丈余而下为澄潭,潭广二丈余,波光莹映不觉其深,而突崖之槽为水所汨,高虽丈余腻滑不可着足。

顺着涧水向西半里,径直逼近夹立的石门下,就见水从石门中突立的石崖上下泻,石崖高一丈多,而下方是澄澈的深潭。水潭宽二丈多,波光晶莹映照,不觉得水深,而突立石崖上的沟槽,被迅急的水流冲刷,高处虽然仅有一丈多,滑腻光溜得不能落脚。

时予狎之不觉见二僧已逾上崖而何父子欲从涧北上,予在潭上觅路不得遂蹑峰槽与水争道,为石所滑与水俱下倾注潭水中,及其项,亟跃而出,踞石绞衣,扳北崖登其上。下瞰予失足之槽虽高丈余,其上槽道曲折如削,腻滑尤甚。

急忙跳出水,坐在岩石上绞去衣服上的水。攀着北边的山崖,登到它上边,下瞰我失足跌倒的沟槽,虽然高仅一丈多,它上面的沟槽水道,曲曲折折,如像刀削出来一般,尤其滑腻光溜;即使上到它的第一层上,那中间上上下下之处,也没有可以踩踏之处了。

即上其初层,其中升降更无可阶也。

再逾西崖,下觑其内有潭,方广各二丈余,其色纯绿,漾光浮黛,照耀崖谷,午日射其中,金碧交荡,光怪得未曾有。

再翻越西面的山崖,向下看去,山崖内有水潭,长宽各有二丈多,水色纯绿,波光荡漾,碧玉浮动,照耀在山崖峡谷之中,中午的艳阳照射在水中,金碧交辉,流波激荡,光怪陆离得未曾有过。

潭三面石壁环窝南北二面,石门之壁其高参天,后面即峡底之石,高亦二三丈而脚嵌颡突。下与两旁联为一石,若剖半盎并无纤隙。透水潭中而突颡之上,如簷覆潭者亦无滴沥抛崖下坠,而水自潭中輙东面而溢,轰倒槽道如龙破峡。

水潭三面的石壁环成一个窝,南北两面石门的石壁,高耸入天空中,后面就是峡底的岩石,高处也有两三丈;可石脚下嵌上面前突,飞边与两旁联结为一块岩石,像剖开的半个瓦瓮,并无丝毫缝隙漏水到潭中,前突的崖石之上,如屋檐覆盖在水潭上的地方,也没有水滴从石崖上抛洒下落;然而水从潭中总是向东面溢出去,轰鸣着倒入沟槽水道之中,如天龙冲破峡谷。

予从崖端俯而见之,亟扳崖下坠踞石坐潭上,不特影空人心,觉一毫一孔无不莹澈。

我从山崖顶端俯身见到此景,急忙攀着山崖坠落下来,坐在潭边的岩石上,不仅山影使人心荡去一切杂念,觉得每一根汗毛每一个毛孔,无不晶莹透彻。

亟解湿衣曝石上,就日曝背就流濯足,冷堪涤烦暖若挟纩。

连忙脱下湿衣服晒在石上,就着流水洗脚,就着阳光晒脊背,冷得足以洗去烦恼,暖得好似怀抱着丝棉被。

何君父子亦百计援险至相叫奇绝。

何君父子也千方百计攀援险途来到,互相高叫奇绝。

久之崖日西映,衣亦渐亁,乃披衣复登崖端,从其上复西逼峡门即潭左环崖之上,其北有覆崖庋空,可当亭榭之憩,前有地如掌,平甃若台,可下瞰澄潭而险逼不能全见。

很久之后,山崖上阳光西射,衣服也渐渐干了,于是披上衣服再登上山崖顶端,从那上面再向西逼近峡中的石门,就在水潭左边环绕的山崖之上。它北边有下覆的石崖平架在空中,可以当作亭台楼榭来休息,前方有块如手掌样的地方,平平地砌得好像高台,可以下瞰澄碧的水潭,但险要狭窄的地势不能见到全貌。

既前予欲从其内再穷门内二潭以登悬雪之峰,何君辈不能从亦不能阻,但云予辈当出待于休马处。

不久向前走,我想从石门内再去游石门内的两个水潭,并上登积雪高悬的山峰。何君这帮人不能跟随,也不能阻挡我,只是说: 我们将出去在马匹休息的地方等候。

予遂转北崖中垂处,直上一里得东来之道,自高穹之坪来遵之,曲折西上甚峻。

我于是转过北面山崖中垂之处,向西径直上走。一里,遇上东边来的路,从高高隆起的平地而来,沿着这条路向西曲折上登,非常陡峻。

一里余逾峡门北顶复平行而西半里,其内两崖石壁复高骈夹起,门内上流之涧下嵌深底,路旁北崖削壁无痕,不能前度,乃以石条悬崖架空度为栈道者四五丈,是名阳桥亦曰仙桥。

一里多,越过峡中石门北边的顶上,再往西平行半里,这以内两侧山崖的石壁,又并排相夹高高耸起,石门内山涧上游之间,底部仍然深深下嵌。路旁北面的山崖,陡削的石壁上没有裂痕,不能越到前方,就用石条沿着山崖架空,横架为栈道,有四五丈长,这里名叫阳桥,也称为仙桥。

桥之下正门内之第二潭所汇,为石所亏蔽不及见。

桥下边,正是石门内第二个水潭积水的地方,被岩石遮蔽着,来不及见到。

度桥北有叠石贴壁间,稍北叠石复北断,乃趁其级南坠涧底,底有小水蛇行块石间,乃西自第一潭注第二潭者,时第二潭已过而不知,祗望涧中西去。两崖又骈对如门,门下又两巨石夹峙,上有石平覆如屋而塞其后,覆屋之下又水潴其中,亦澄碧渊渟而大不及外潭之半。

涧底有小溪,蛇一样流淌在石块间,是从西边第一个水潭流注到第二个水潭中的水流。此时第二个水潭已经错过但不知道,只是望着涧中向西走去,两面的山崖并排相对如像门扇,门下又有两块巨石夹立对峙,上边有块岩石平平地覆盖着如同屋子,但堵住了后面,覆盖的石屋下边,又有水积在其中,也是澄碧的深水潭,只是大处不到外边水潭的一半。

其后塞壁之上水从上涧垂下,其声潺潺不绝,而前则从块石间东注二潭矣。

它后边堵塞的石壁之上,水流从上边的山涧中垂下来,水声潺潺不绝,然后在前方石块间向东注入第二个深潭去了。

予急于西上,遂从涧中历块石而上涧中,于是无纤流,然块石经冲涤之余不特无污染而更光腻,小者践之巨者攀之更巨者则转夹而梯之。

我急于向西上登,就从山涧中经过石块上走。涧中从这里起没有纤细的水流,然而石块经过冲刷洗涤之后,不但没有污泥沾染,而且更加滑腻光溜,小些的踩着它走,大些的攀过它走,更大的就转过相夹之处攀登。

上瞩两崖,危轰直夹弥极雄厉,渐上二里磵石高穹滑不能上,乃从北崖转陟箐中,崖根有小路为密箐所翳,披之而行,又二里闻人声在绝壁下,乃樵者拾枯于此捆缚将返,见予言前已无路不复可逾。

予不信更从丛篁中披涉西上,其处竹形渐大亦渐密,路断无痕,予莽披之,去巾解服扳竹为𫄠,复逾里余其下壑底之涧又环转而北与垂雪后峰又界为两重,无从竟升。

闻清碧涧有路可逾后岭通漾备,岂尚当从涧中历块耶。

脚下壑谷底的山涧,又环绕着转向北,与后面积雪下垂的山峰,又隔为两层,无法径直上登。听说过清碧涧有路,可以翻越后岭通到漾澳,莫非还是应当从山涧中经由石块走么?

时已下午腹馁甚,乃亟下则负刍之樵犹匍匐箐中,遂从旧道五里过第一潭,随水而前观第二潭。

此时已是下午,饥肠辘辘,于是急忙下山;就见背负柴草的樵夫,仍爬行在山霄中。于是从原路返回五里,经过第一个深潭,顺水向前走,观看了第二个水潭。

其潭当夹门逼东之内,左崖即阳桥高横于上,乃从潭左扳磴隙上,桥逾东岭而下四里至高穹之坪,望西涧之潭已无人迹,亟东下沿溪出,三里至休马处。

这个水潭正当夹立的石门里边,左边石崖上就是阳桥高高横在上方,于是从水潭左边攀着石缝中的石瞪,登上阳桥,越过东岭下走。四里后来到高高隆起的平地,望见西涧中的水潭旁,已没有人的踪迹,连忙往东下走沿着溪流出来,三里路来到马匹休息的地方。

何君辈已去,留顾仆守饭于此,遂啜之。

何君一帮人已经离开,单独留下顾仆在此守着饭,于是吃了饭向东出山。

东去三里半过阮墓,从墓右下渡涧由涧东南向上岭,路当南逾高岭乃为感通间道。

三里半,经过阮尚宾的墓,从墓右侧下渡过涧水,由涧南向东上岭。路应该向南翻越高大的山岭,是去感通寺的捷径;我往东越过它的余脉,三里,下到东麓的半中腰。

予东逾其余支三里下至东麓之半,牧者指感通道须西南逾高脊,乃得折而西南上跻望崖而登竟可循也。

二里登岭头乃循岭南西行三里,乃稍下渡一峡转而南,松桧翳依净宇高下是为宕山,而感通寺在其中焉。

二里,登上岭头,就沿着山岭南侧向西行。三里,才稍稍下走,越过一条峡谷,转向南,松柏密蔽依稀,佛寺高低错落,这就是宕山,而感通寺就在山中了。

盖三塔感通各有僧庐三十六房,而三塔列于两旁,总以寺前山门为出入。感通随崖遂林各为一院无山门总摄,而正殿所在与诸房等。正殿之方丈有大云堂,众俱以大云堂呼之,而巳时何君辈不知止于何处。

三塔寺、感通寺,各有僧舍三十六房,而三塔寺的是排列在两旁,全部以寺前的山门作为出入口;感通寺顺着山势依着树林,各自辟为一院,没有山门统摄,而且正殿所在的地方,与各处僧房一样高,正殿的方丈有处大云堂,僧众全以 大云堂 来称呼他而已。

方逐房探问,中一房曰班山乃杨升庵写韵楼故址,初闻何君欲止此,过其门方建醮设法于前,知必不在乃不问而去。

此时不知何君一帮人住在什么地方,就挨房打听。其中一房名叫斑山,是杨升庵写韵楼的故址,起初听说何君打算住在此处,经过门口,正在门前设坛念经做法事,心知必定不在,便不问就离开了。

后一人追留予,告以欲觅同行者,其人曰予知其所止必款斋而后行,谛审之知为王赓虞,乃卫侯之子,为大理庠生,向曾于大觉寺遍周师处会也。

我告诉他想要去找同行的人,那人说: 我知道他们住的地方,一定要招待斋饭后再走。我看他的容貌,似乎曾见过一面,但忘了是在什么地方,仔细审视他,知道是王赓虞,是卫侯的儿子,大理府学的生员,从前曾在大觉寺遍周禅师处会过面。

今其祖母忌辰,与父同修荐于此,故挽留予饭焉。

已而何君亦令僧来招,薄暮遂同招者过大云堂北上,得何君所止静室,席地而饮,夜月不如前日之皎。

己卯(1639) · 三 · 十三日

与何君同赴斋别房,因遍探诸院时山鹃花盛开,各院无不灿然。

十三日与何君一同去别的僧房赴斋宴,因而探遍了诸处寺院。这个季节山杜鹃花盛开,各寺院无处不鲜艳灿烂。

中庭院外乔松修竹,间以茶树,树皆高三四丈,与桂相似。

中庭院外边,高大的苍松修长的翠竹中,间杂着茶树。茶树都有三四丈高,与桂树非常相似,此时正在采摘,无处不是架梯子爬在树上的人。

时方采摘无不架梯升树者,茶味颇佳,炒而复曝不免黝黑。

已入正殿,山门亦宏敞,殿前有石亭,中立太祖高皇帝赐僧某归云南诗十二章,前后有御跋。

不久走入正殿,山门也十分宏伟宽敞。殿前有座石亭子,亭中立着我朝太祖高皇帝赐给僧人无极的十八首归云南诗,前后都有高皇帝写的跋。

此僧自云南入朝,以白马茶树献高皇帝。临轩见之而马嘶花开,遂蒙厚眷。

这个僧人从云南进朝廷,用白马、茶树进贡,高皇帝到轩廊中接见他,当即白马嘶鸣茶花开放,于是受到厚爱。

后从大江还故土,帝亲洒天葩。以江行所过各赋一诗送之,又令诸翰林大臣皆作诗送归。

后来从长江返回故乡,皇帝亲自抛洒鲜花,据沿江要走过的地方,各赋了一首诗送给他,又命令翰林院的诸位大臣都作诗送他回归。

今宸翰已不存而诗碑犹当时所镌者。李中谿大理郡志以奎章不可与文献同辑,竟不之录。然其文献门中亦有御制文,何独诗而不可同辑耶?殿东向,大云堂在其北。

今天皇帝手写的文章已不存在,但诗碑还是当时所刻的。李中黔的《大理郡志》认为帝王的诗不能与文献一同辑录,竟然不收录它。不过他的文献类中也有皇帝写的文章,为何唯独诗就不能一同辑录呢?

僧为瀹茗设斋,已,乃由寺后西向登岭觅波罗岩。

僧人为我沏来茶摆上斋饭。过后,就由寺后向西登岭,去找波罗岩。

寺后有登山大道二,一直上西北,由清碧溪南峰上十五里而至小佛光寨,疑与昨清碧溪中所望雪痕中悬处,相近即后山所谓笔架山之东峰矣。一分歧向西南溯寺南第十九涧之峡,北行六里而至波罗岩。

寺后有两条登山的大道:一条一直向西北延伸,由清碧溪的南峰上去,十五里后到达小佛光寨,怀疑与昨天在清碧溪中望见的雪迹悬在中央的地方接近,就是后山中所谓的笔架山的东峰了;一条分开岔向西南,溯寺南第十九条山涧的峡谷,往北行六里后到波罗岩。

波罗岩者昔有赵波罗栖此朝夕礼佛,印二足迹于方石上,故后人即以波罗名。

波罗岩这地方,从前有个赵波罗居住在此,朝夕拜佛,印下两个脚印在方形岩石上,所以后人就用 波罗 来起名。

波罗者乃此方有家道人之称,其石今移大殿中为拜台。

波罗一词,是这地方对有家室的僧人的称呼。那块岩石如今移到大殿中作为跪拜用的石台。

时予与何君乔梓骑而行,离寺即无树,其山童然。

此时我与何乔梓先生骑马前行、离开寺就没有树,这里的山光秃秃的。

一里由歧向西南而登,四里逾岭而西,其岭南与对山夹涧为门,涧底水细不及清碧而内峡稍开,亦循北山西入又一里,北山有石横叠成岩南临深壑,壑西南大山前抱如屏插天,而尖峰齿齿列其上,遥数之亦得十九。又苍山之具体而微者。

又行一里,北山上有岩石横着垒成岩洞,南边面临深深的壑谷。壑谷的西南方,大山向前环抱,如屏风样高插天空,而且有一齿齿的尖峰排列在山上,远远数了数,也是有十九座山峰,这又是苍山具体而微之处了。

岩之西有僧构室三楹,楹前叠石明净,引水一龛贮岩石下亦饶幽人之致。

岩洞的西边,有僧人建了三间房子,庭前叠垒的岩石明丽洁净,引了一坑水贮存在岩石下,也让人产生幽思的情趣。

僧瀹茗炙面为饵以啖之,乃别,从旧路六里过大云堂时,觉宗相待于班山。乃复入观写韵楼,楼已非故物,今山门一楼差可以存迹。

从原路返回六里,经过大云堂,此时觉宗等候在斑山,就再次进门观览写韵楼。楼已不是原有的建筑物,今天山门上有一座楼,略微可以保存一点遗迹。

问升庵遗墨,尚有二匾,寺僧恐损剥藏而不揭也。

打听杨升庵遗下的墨迹,还有两块匾,寺中的僧人害怕损伤剥落,收藏起来不肯揭开。

僧复具斋,强吞一盂而别。

僧人又准备了斋饭,勉强吞下一钵盂后告别。

其前有龙女树,树从根分挺三四大株,各高三四丈,叶长二寸半阔半之而缘润有光,花白大于玉兰,亦木莲之类而异其名。

楼前有棵龙女树。树从根部分枝生出三四棵大枝,各自高三四丈,树叶长二寸半,宽处是长处的一半,而碧绿润泽有光,花是白色,比玉兰花小,也是木莲一类的植物但名字不同。

时花已谢,止存数朵在树杪,而高不可折,予仅折其空枝以行。

此时花也已凋谢,只留下几朵在树梢上,但高不可折,我仅折下树上的空枝就走了。

于是东下坡五里东出大道,有二小塔峙而夹道,所出大道即龙尾关达郡城者也。

从这里向东下坡,五里,向东走上大道,有两座小塔夹住道路耸峙;所走上的大道,就是从龙尾关到府城的路。

南有小村曰上睦,去郡尚十里。

塔南边有个小村子叫上睦,离府城还有十里。

乃遵道北行过七里五里二桥而入大理郡城南门。

于是顺着大道往北行,经过七里桥、五里桥两座桥,而后走入大理府城的南门。

经大街而北过鼓楼,遇吕梦熊使者,知梦熊不来,而乃即已至。

经过大街往北走,路过鼓楼,遇上吕梦熊的使者,了解到吕梦熊不来了,但他的儿子已来到。

以暮不及往,乃出北门过吊桥北折又西北二里入大空山而宿。

因为天晚来不及前去。于是走出北门,过到吊桥北边,转向西北行二里,进入大空山房住下。

己卯(1639) · 三 · 十四日

观石于寺南石工家。

十四日在寺南的石匠家观赏石头。何君与我各用一百文钱买了一小方块。

何君与予各以百钱市一小方,何君所取者有峰峦点绉之妙,予取其黑白明辨而已。

因与何君徧游寺殿,是寺在第十峰之下,唐开元中建,名崇圣寺。

于是与何君遍游寺中的殿宇。这座寺院在第十座山峰之下,唐代开元年间建造,名叫崇圣寺。

前三塔鼎立而中塔最高,形方累十二层,故今名为三塔。

寺前的三塔像鼎足一样聂立,中间的塔最高,方形,重叠十二层,所以今天称为三塔。

塔四旁皆高松参天,其西由山门而入,有钟楼与三塔对,势极雄壮,而四壁已颓,簷瓦半脱已岌岌矣。

塔的四旁全是高大的松树耸入空中。寺西由山门进去,有钟楼与三塔相对,气势极其雄伟壮丽;但四面的墙壁已经坍塌,屋檐上的瓦片有一半脱落,已岌岌可危了。

楼(下脱文)

己卯(1639) · 三 · 十五日

是日为街子之始,盖榆城有观音街子,设于城西演武场中,其来甚久。

自此日始抵十九日而散。

十三省物无不至滇中,诸夷亦无不至。

闻数年来道路多阻亦减大半矣。

后何君以骑同予从寺左登其祖茔,过寺东石户村止。余环堵数十围而人户俱流徙已尽。以取石之不堪其累也。

原来大理城有观音街子的集市,设在城西的演武场中,其由来非常久远。从这一天开始,到十九日才散,十三省的货物无所不至,云南省内的各民族地区的物产也无所不至,听说数年来道路上多险阻,也减少大半了。

寺南北俱有石工数十家,今惟南户尚存,取石之处由无为寺而上,乃点苍之第八峰也,凿去上层乃得佳者。

早餐后,何君骑马同我从寺左去扫祭他的祖坟。经过寺东的石户村,只剩下数十圈环绕的墙壁,而匠人居民都已流亡迁徙光了,这是因为采石的劳役,不能忍受这种劳累的原因。又往西上走二里半,才能到何君的祖坟。

又西上二里半,乃登其茔。

脉自峰顶连珠下坠前以三塔为案,颇有结聚环护之胜。

地脉从峰顶如串连的珠子一样下坠,前方以三塔作为桌案,颇有些聚落前结环护的优美之处。

还二里至寺后转而南过李中谿墓,乃下马拜之。

返回来二里,来到寺后,转向南路过李中路墓,于是下马祭拜了他。

中谿无子,年七十余自营此穴,傍寺以为皈依。而孰知佛宇之亦为沧桑耶?

李中骆无子,年龄七十余岁时,自己营造了这个墓穴,靠着寺庙以示阪依佛教,可谁知佛寺也成为沧海桑田了呢!

由西石户村入寺饭,同巢阿趋街,且欲入城访吕郎而中途雨霰大作,街子人俱奔还,予辈亦随之还寺。

由石户村向西进寺吃饭。同何巢阿去赶街子,并且想进城去拜访吕家儿郎,可半路上雪珠风雨大作,街子上的人全都往回奔跑,我们这帮人也随着人流返回寺中。

己卯(1639) · 三 · 十六日

巢阿同乃郎往街子,予由西门入叩吕郎寓,在关帝庙前盖西城内之南隅也。

十六日何巢阿同他儿子去赶街子,我由西门进城叩拜吕梦熊的儿子。打听他的寓所,在关帝庙前找到,是在西城内的南隅,此时他已同刘陶石到街子上相马去了。

时已同刘陶石同往街相马矣。

予乃仍由西门西向一里半入演武场,俱结绷为市,环错纷纭。

我于是仍由西门向西行一里半,走入演武场,到处搭了棚子作为市场,环绕错杂,纷纷扰扰。

其北为马场,千骑交集,数人骑而驰于中,更队以觇高下焉。

集市北边是赛马场,成千的骑手交集在一起,儿个人骑马奔驰在场中,分为几队轮番出赛以比试高低。

时男女杂沓,交臂不辨,乃徧行场市。

此时男女交杂,交臂擦肩不能分辨,只好在市场上四处走走。

巢阿买文已返,刘吕物色无从。

何巢阿买文章已返回去,刘陶石、吕家儿郎无法找到,遇上觉宗,为我在集市上做饭,并且找来面当饭。

遇觉宗为饮于市,且觅面为饭,观场中诸物多药多毡布及铜器木具而已,无足观者。书乃吾乡所刻村塾中物及时文数种,无旧书也。

观看市场上的各种货物,药材很多,有许多毡布及铜器、木制器具而已,没有值得观看的。书籍是我家乡刻印的乡村私塾中用的,还有几种应景的图书,没有旧书。

既暮返寺中。

天黑后,返回寺中。

己卯(1639) · 三 · 十七日

巢阿别而归,约予自金腾东返,仍同尽点苍之胜。目下恐渐热,先为西行可也。

十七日何巢阿告别回乡,约我从金腾返回东方,仍然一同去游完点苍山的胜景,眼下担心天渐渐热起来了,可以先往西走。

送至寺前予即南入城,遇刘陶石及沙坪俆廉,知吕郎已先趋马场,遂与同出。

送到寺前,我立即向南进城。遇到刘陶石和沙坪的徐孝廉,了解到吕家儿郎已先去赛马场,就与他们一同出城。

已遇吕知买马未就,既而辞吕,观永昌贾人宝石虎珀及翠生石诸物,亦无佳者,乃返寺。

不久遇见姓吕的,知道没有买成马。既而辞别姓吕的,去观看永昌商人卖的宝石、唬拍及翡翠等物,也没有好东西。

己卯(1639) · 三 · 十八日

由东门入城,定巾买竹箱,修旧箧,再过吕寓叩刘吕二君,吕命其仆为觅担夫,予乃返。

己卯(1639) · 三 · 十九日

早过吕寓,二君留予饭,同刘往叩王赓虞父子,王亦刘戚也,家在西南城隅内,前即清真寺,寺门东向南门内大街。

寺乃教门沙氏所建,即所谓回回堂也。

他家前边就是清真寺。寺门朝东对着南门内的大街,寺是教门中姓沙的人建造的,就是所谓的回回堂了。

殿前槛陛窓楞之下以苍石代板如列画满堂,俱新制而独不得所谓古梅之石,还寺。

大殿前的门槛台阶窗权之下,全部用大理石代替木板,如满堂陈列着画幅,全是新制的,可唯独找不到所谓有古梅的石座。回到寺中,讲定的挑夫来要求加价,我不同意。

己卯(1639) · 三 · 二十日

晨起候夫,有寺僧愿行及饭,所定吕处,夫来以隔晚掯索无厌,辞之。

乃以重物寄觉宗,令顾仆同僧先行,予仍入清真寺观石碑上梅痕,乃古槎而无花,白纹黑质尚未能如张顺宁所寄者之奇也。

出南门遂与僧仆同行,遵西山而南过五里七里二桥,又三里过感通寺前。

入道其南,有三四家夹道曰上睦。

又南则西山巍峨之势少降,东海湾环之形渐合。

又往南,就见西山巍峨的山势稍稍降低,东面洱海弯曲环绕的地形渐渐合拢。

十里过阳和舖,又十里南山自东横亘而西海南尽于其麓,穿西峡而去。

十里,经过阳和铺。又走十里,就见南山从东边横亘到西边,洱海的南边在南山山麓下到了尽头,穿过西面的峡谷流去。

西峡者南即横亘之山,至此愈峻,北即苍山至此南尽,中穿一峡,西去甚逼而峡口稍旷。

西面的峡谷这地方,南边就是横亘的山,到此后越发高峻,北面就是苍山,到此后南边到了尽头,中间通着一条峡谷,往西延去非常狭窄。而峡口略空旷些,便就着穿过峡谷的溪流,在溪水两侧的山崖上筑了城墙,而在中间跨了一座石桥,以通行人往来,这是所谓的下关了,又叫做龙尾关。

乃就所穿之溪城其两崖,而跨石梁于中以通往来,所谓下关也,又名龙尾关。

关之南则大道,东自赵州西向漾偹焉。

城关的南面就是大道,东边起自赵州,往西通向漾滇。

既渡桥出关南,遂从溪南西向行三里,南北两山俱逼,凑水捣其中如线,遥睇其内,崇峰北遶苍山之背,壁立湾环,掩映殊异。

过桥后走到城关南边,就从溪南向西行。三里,南北两面的山都紧逼过来凑拢,水冲捣在溪中如线一般,远远斜视峡内,高峰在北面绕到苍山的背后,墙壁样矗立着,弯曲环绕,互相掩映,非常奇异。

破峡而入又二里,南峰俱成石壁倒压溪上。北峰一支如渴兕下赴。两崖相黏。止通一线。剖石倒崖始行峡中。继穿石下峡,相距不盈四尺。

破开峡谷进去,又走二里,南面的山峰全成了石壁,倒压在溪上,北峰的一座支峰,如口渴的雌犀牛扑下来,两面的山崖互相粘在一起,中间只通着一条线宽的地方,岩石剖开,山崖倒立,开始时前行在峡中,继而穿越在石下。

石梁横架其西,长丈五尺而狭仅尺余,正如天台之石梁。

峡谷相距不满四尺,石桥横架在它的西边,长一丈五尺,但窄处仅有一尺多,正如天台山的石桥,南边的山崖也很险峻,不能通路。

南崖亦峻不能通路,出南崖上俯而瞰之,毛骨俱悚。

又西里余折而北,其溪下嵌甚微,又北,风雨大至。

又向西走一里多,折向北,那条溪水深嵌在下方,非常细小。又往北走,风雨猛烈来临。

北三里余数家倚西山下,是为潭子舖其,地为赵州属。

向北三里多,数家人紧靠在西山下,这是潭子铺,这个地方是赵州的属地。

北五里转而西北十五里,有溪自西峡来入,是为核桃箐。

北行五里,转向西,又向北十五里,有溪水从西边峡中前来流入溪中,这是核桃著。

又北五里有数家倚西山下是为茅草房。溪两旁至此始容㔉崖之塍,然犹桮棬之缀于箐底也。

渡过山著中的溪流,又往北行五里,有三四家人紧靠在西山下,这是茅草房,溪流两旁到了这里开始能容下砍凿山崖开辟的田地,然而仍只是像些木钵盂一样点缀在著底。

其地去四十里桥已近,以避雨,遂问舍而托焉。

二十一日鸡叫两遍,催促主人做饭,起床等着吃饭。天明才动身,云气仍然很浓。

己卯(1639) · 三

天明饭而行,云气犹勃勃。

北向仍行溪三里余,有亭桥跨溪上,亭已半圮,水沸桥下甚急,是为四十里桥。桥东数家傍东崖下,皆居停之店。

向北仍行走在溪流西岸,三里多,有座亭桥跨在溪上,亭子已有一半倒塌,桥下溪水奔腾,十分湍急,这便是四十里桥。桥东有几家人紧靠在东面的山崖下,全是居留停宿的客店,此地反而是蒙化府的属地。

此地反为蒙化属,盖桥西为赵州,其山之西为蒙化桥,东亦为蒙化。

其山之东为太和,犬牙之错如此,至是始行溪东傍点苍后麓,行七里余倚庐夹路成巷,是为合江舖。至是始望西北,峡山横裂,有山中披为隙,其南者予所从峡也。

七里多,有数十家人背靠东山建了房,夹住道路成为巷道,这是合江铺。到这里才望见西北方山峡横裂,有山中间分为缝隙,那在南面的,是我从那里来的峡谷;那北边来的,是从下江嘴来漾滇的峡谷;那往西南下延而去的,是两条水流合流后下流到顺宁的峡谷。

其北来者下江嘴所来漾偹峡也。

其西南下而去者,二水合流而下顺宁之峡也。

峡行西遥分而溪流之会合尚深嵌西北峡中,此舖所见犹止南来一溪而已。

峡谷的形状虽然在远处就能分辨出,但溪流会合之处,还深嵌在西北方的峡谷中,在此铺所见到的,还只是南边来的一条溪水而已。

出舖北东山余支垂而西突路北逾之,遂并南来溪亦不可见。盖余支西尽之下即两江会合处,而路不由之也。

走到铺北,东山的余脉向西下垂前突,路向北越过它,于是连同南边来的溪流也不可见了,原来余脉在西边的尽头处之下,就是两条江会合之处,可路不从那里走了。

西北行坡岭者四里,始有二小流自东北两峡出,既而盘曲西下。

往西北行走在山坡山岭间四里,才有两条小水流从东面和北面的两条峡谷中流出来。既而盘绕曲折地向西下走,一条从东北峡中来的山涧稍大些,有座亭桥跨在涧上,亭子已有一半坍塌,这是亨水桥。

一涧自东北峡来者差大,有亭桥跨之。

亭已半圮是为亭山桥。

盖苍山西下之水此为最大,亦西南合于南北二水交会处,然则合江之称实三流,,不止漾水偹水而已,也从桥西复西北逾一小岭,共一里始与漾水遇。

其水自漾备来,经此即南与天生桥之水合破西南山峡去,经顺宁泮山而下澜沧江。

从桥西头再向西北翻过一座小岭,共走一里,开始与漾水相遇。这条江水从漾溟前来流经此地,立即向南流与天生桥的水合流,冲破西南的山峡流去,流经顺宁府的浮山后流下澜沧江。

路溯其东岸,行其东山亦苍山之北支也。

路溯漾水的东岸延伸。它的东山也是苍山往北的支脉,它的西山是罗均山南下的山脉,到此地后透渔延向西南,在顺宁府的浮山到了尽头。

其西山乃罗均南下之脉,至此而迤逦西南尽于顺宁之泮。

山北行五里村聚颇繁,为金牛屯,出屯北有小溪自东山出,架石梁其上,侧有石碑。

往北行五里,有村庄居屋夹成巷道,是金牛屯。出来到屯北,有条小溪从东山流出来,架有石桥在溪上,侧边有块石碑,擦拭后读了碑文,是罗近溪所题石门桥的诗句。

拭而读之,乃罗近溪所题石门桥诗也。

题言石门近在桥左,因矫首东望,忽云气迸折,露出青芙蓉两片,拔地骈立对峙,其内崇峦叠映,云影出没,令人神往。

题诗说到石门近在桥的左边,因而抬头向东望,忽然云气迸裂开,露出两片青色的芙蓉,插入天空,拔地而起,成双并立,相对耸峙,门以内高大的山峦层层叠叠,互相映衬,云影出没其中,令人神思腾跃。

亟呼顾仆与负僧,而二人已前,遥追之二里乃及。

急忙招呼顾仆与寺中的僧人,但二人已在前边,远远地追赶他们,二里后才赶上。

方欲强其还而一僧旁伺,问之即石门旁药师寺僧也,言门上有玉皇阁又有二洞,明敞可居,欣然愿为居停主。

正想强迫他们返回去,而一个僧人在旁边观望,问过他,就是石门旁药师寺中的和尚了。说起石门上有个玉皇阁,另有两个山洞明亮宽敞可以居住,欣然愿意作我们停宿的主人。

乃东向从小路导予五里抵山下,过一村即药师寺也。

于是向东从小路为我领路,五里,抵达山下,走过一个村庄,就到药师寺了。

遂停杖其中,其僧名性严,坐予小阁上,摘蚕豆为饷。

于是停宿在寺中。这个僧人法名叫性严,请我坐在小阁上,摘来蚕豆做饭吃。

时犹上午,予欲登山。性严言玉皇阁蹑峰而上十里余,且有二洞之胜,须明晨为竟日游。

此时还是上午,我想登山,性严说,玉皇阁要登山峰上走十里多路,况且有两个山洞的胜景,必须明天早晨去游一整天,今天来不及了。

今无及也。

盖性严山中事未完,既送予返寺遂复去,且以匙钥置予侧。

原来性严在山中的事未办完,送我返回寺中后,就又离开了,并且把钥匙放在我身旁。

予时慕石门奇甚,餐饭即扃其阁,东南望石门而趋。皆荒翳断塍竟不择道也。

我此时向往石门的奇妙胜景,吃完饭立即锁上他的阁子,向东南望着石门赶去,全是荒草蔽野,田埂残断,竟然顾不上选择道路了。

二里见大溪自石门出,溪北无路入,乃下就溪中。溪中叠巨石多奔流,亦无路入。

二里,见到一条大溪从石门流出来,溪北岸无路进去,就下到溪中;溪中有许多巨石,多奔泻的急流,也无路进去。

惟望石门,近在咫尺。上下逼凑,骈削万仞,相距不逾二丈。

只是望见石门近在咫尺之间,上下紧逼束拢,两面陡削,高有万初,相距不超过两丈,它的顶上两端如同一体,它的根部只容得下一条溪水。

其顶万端如一,其根止容一水,盖本一山外屏直从其脊一刀中剖而成者,故既难为陆陟复无从溯溪,徘徊久之,乃渡溪南,反随路西出,久之得一径东向,复从以入。

将及门下复渡溪北,溪中缚木架巨石以渡,知此道乃不乏行人,甚喜过望。

很久之后找到一条向东去的小径,再沿着它进去,将到门下时,又渡到溪北。溪水中有绑着的木头架在巨石上以便渡过,心知这条道有不少行人,大喜过望。

益东逼门下,丛篁覆道,道分为二,一东蹑坡磴,一南下溪口,乃先降而就溪,则溪水正从门中跃出,有巨石当门扼流,分为二道,袭之而下,北则漫石腾空作珠帘状,而势甚雄。南则嵌槽倒隙为悬窌形而势甚束,皆高二丈余,两旁石皆逼削,无能上也。

水沿着水道下流,北边的则漫过岩石腾入空中,作出珠帘的形状,但气势却非常雄伟;南边的则嵌入槽中从缝隙中倒下来,呈现出悬垂迅急的流水的样子,但水势十分紧束。高处都是两丈多,两旁的石崖都很狭窄峻削,不能上登。

乃复上就东歧,蹑磴已又分为二,一北上蹑坡,一南凌溪石,乃先就溪凌石,其石大若万斛之舟,高汛溪中,其根四面俱湍波潆激,独西北一径悬磴而上,下瞰即珠帘所从跃出之处。

不久路又分成商条,一条往北伸向山坡,一条向南伸往到溪边的巨石上。于是先走近溪边登上巨石,这块岩石大得好像是能装万石的大船,高高漂浮在溪中,它的根部四面全是湍急的波涛潦徊激荡,唯独西北一面一条小径悬着石瞪通上来,往下俯瞰就是珠帘从这里跳出去的地方,向上远眺就见石门两面的石崖劈开云天,如翠色刀削成,双双高耸,逼窄紧凑,真是奇观呀!

上眺则石门两崖劈云削翠,高骈逼凑,真奇观也。但门以内则石崩水涌,路绝不通。

但是,石门以内就见岩石崩裂,水流腾涌,路断不通,只得再次向上走上北边的岔道登石瞪。

乃复上就北歧蹑磴,始犹藤箐蒙茸,既乃石崖耸突。半里路穷,循崖南转,飞崖倒影,上逼双阕,下临绝壑,石门之根也,虽猿攀鸟翥不能度而入矣。

开始时还是藤枝竹丛蒙蒙茸茸的,既而石崖突立高耸,半里,路断了,沿着石崖往南转,山崖飞空,石影倒立,上方双阀紧逼过来,下边面临绝壑,这就是石门的根部了,纵然是会攀登的猿猴能飞的鸟类,也是不能穿越进去。

久之从旧路返药师寺,穷日之力可并至玉皇阁,姑憩而草纪留为明日游。

很久,从原路返回药师寺。终日的力量,可以一并到达玉皇阁,姑且暂作休息草记日记,留待明天去游。

晨起候饭。

二十二日早晨起床等着开饭,性严捆了柴火背上浅底铁锅,摘来豆子裹好米,命令和尚仆人分别带上,就从寺后向东登山。

性严束火负铛摘豆裹米,令僧仆分携,乃从寺后东向登山,二里转而西南,向循山腰上二里,复随峡转东一里,从峡尽处南转,逾岭一里,路分二歧,一东上者为花椒庵石洞道,一南上者一里而逾石门之上,此石门之北崖也。

所登处已在门之内对瞰,南崖崩削之状,门底轰沸之形,种种神往。独所踞崖端危险不能返观,犹觉未能两尽也。

这是石门靠北的石崖,上登之处已在石门之内,对面下瞰南边石崖崩裂陡削的样子,石门底下轰鸣沸腾的形状,种种奇景,令人精神焕发,只是所坐的石崖顶端太危险,不能回身观赏,仍觉得不能两全齐美。

东眺门以内,峡仍逼东,水自东南嵌底而来,其正东有山一支巍然中悬,恰对峡门,而玉皇阁即踞其上,尚不能遥得之。

向东眺望石门以内,峡谷仍是狭窄紧束,水从东南方嵌在谷底流来。它的正东有一支山脉,巍然悬在中央,恰好正对峡口的石门,而玉皇阁就盘踞在它上面,还不能远望到它,大概是山内树木山石丛生浓密,不像外边的山峰那样可以一览而尽罢了。

盖其内木石茸密,非如外峰可以一览尽耳。

于是缘冈脊东上一里南,与峡别折而东北,上半里,㘭间有颓垣遗构,为玉峰寺废址。

从这里沿着冈上的山脊向东上行一里,与南边的峡谷分别,折向东北上走半里,山坳间有倒塌的墙壁残存的建筑,是玉峰寺的废址。

玉峰者万历初僧石光所建,药师乃其下院而性严即其后嗣也。

玉峰寺,是万历初年僧人石光修建的,药师寺是它山下的分院,而性严就是他的后代传人。

其后又有一废址曰极乐庵,从其后转向东南,上半里再与东峡遇。

它的后方又有一处废址,叫做极乐庵。从极乐庵后再转向东南上走半里,再次与东面的峡谷相遇,于是沿着分支的峡谷向东行,古树益加深密。

乃缘支峡东向行。

古木益深,半里支峡东尽。乃南渡其上复北转,共二里而得玉皇阁。

半里,分支的峡谷到了东边的尽头,就向南越到峡上,又往北转,共二里后找到了玉皇阁。

阁南向石门而遥,东临峡壁而逼,初刱于朱史二道人。有僧三贤扩而大之,今前楼之四壁俱颓,后阁之西角将仆,盖岌岌矣。

玉皇阁朝向南方,远远与石门相望,东边下临峡谷,峡壁逼窄,最初创建于朱、史二位道人,有个三贤和尚扩建了它,今天前楼的四面墙壁全部倒塌了,后阁的西角落即将倒下,岌岌可危的样子。

阁东有台,下临绝壑,其下有洞为二道静修处。

阁东有个高台,下临绝壑,台下有个洞,是二位道人静修的地方。

时二僧及仆俱燃火觅泉将为炊,予不及觅洞,先从阁援石独上,盖遥望峡后大山,上耸三峰者,众皆指为笔架山,谓即东面清碧溪后主峰。

此时两个僧人及仆人褚肠在点火找泉水做饭,我来不及找山洞,先从玉皇阁抓着岩石独自一人上登。遥望峡后的大山,上面耸立着三座山峰的地方,大家都指着说是笔架峰,我以为就是东南方清碧溪后的主峰,我先前经由四个水潭上登,曾探过它的南面,此时更想一并穷究它的北面,以便从头走完石门涧水的源头,竟然顾不上招呼同行的人,而且同行的和尚仆人也不能跟随。

予前由四潭而上,曾探其阳,兹更欲一穷其阴,以尽石门涧水之源。

遂贾勇直前二里,山石既穷而土峰峻甚。

我于是鼓足勇气勇往直前。二里,走完山石就是土山,非常陡峻,只好抓着树攀登。

乃攀树三里,山树亦尽,渐陟其顶,层累而上登一顶复起一顶,顶皆烧茆流土棘翳,惟顶㘭间时丛木一区,棘翳随之。予从岭脊烧痕处行,虎迹齿齿印沙土间。

山顶上全是火烧过的茅草流动的沙土,不再有荆棘遮蔽着,唯有山顶与山坳之间,不时有片成丛的树木,密蔽的荆棘跟随着树丛生长。我从岭脊上有火烧痕迹的地方走,老虎脚印一齿齿的,印在沙土上。

连上数顶始造其极,则犹然外峰也。

一连上了数座山顶,这才到达它的最高峰,但外层仍然有山峰。

始知苍山前后共峰两重,东峙者为正峰,而形如笔架者最高,西环者南从笔架,北从三塔后,正峰分支。

这才知道,苍山前后,一共有两重山峰:屹立在东方的是正脉的山峰,而形状如像笔架的山峰最高;环绕在西面的,南边从笔架峰、北边从三塔后面的正峰,分为支脉向西夹过来,手臂样向前合拢,凑拢成为石门。

西来臂合而前凑为石门,但其中崩崖坠派不复开洋,俱下盘夹箐水嵌其底,木丛其上。予从峰头东瞰笔架山之下,有水悬捣涧底,其声沸腾,其形夭矫,而上下俱为丛木,遥庵不能得其全。

但两者之间全是崩裂的山崖深坠的支脉,不再有开阔的地方,全都是下边回绕着狭窄的山著,水流嵌在警底,树木成丛生长在山上。我从峰头向东俯瞰笔架山的下边,有水流悬垂,捣入涧底,水声沸腾,水流的形状屈曲有气势,可上下都被树丛远远挡住了,不能看到它的全貌,这就是石门的源头了。

此即石门之源矣,又从外岭北行,见其北又分支西下,即漾备驿北之岭西尽于漾备桥者也。时日色正午开霁特甚,北瞻则凤羽之西,有横山一抹自西北斜亘而来者,尚从沙溪南望斜亘其西南为桥后水口者也,剑川之路溯之北入,南眺则潭子舖西之山,南截漾濞二水之口,为合江舖者。

又从外岭上往北行,见到它的北边又分出支脉向西下延,就是漾滇释北面的山岭,是往西在漾澳桥到头的山。此时天色是正午,天开雾散特别晴朗,眺望北方,就见凤羽山的西边,有一排横卧的山,从西北斜着绵亘而来,这是从前从沙溪向南望,斜着绵亘在它的西南、成为桥后河口的山,去剑川的路,逆着它往北进去;眺望南边,就见潭子铺西面的山,向南横截漾水、滇水两江的河口,成为合江铺的山,去大理的路,顺着它从北边来;往西看,就见横岭铺的山脊,门扉样排列在西境,北边连接着斜向绵亘的山岭,向南顺着合江铺西面下延,去永昌府的路,越过它向西走;只有东面靠内的山峰高大险峻,大理城就在东麓,但中间隔断无法穿越,一是因为山峰太高,山崖陡峻,攀登已很难,二是因为山被划为两重,中间山警深陷,上下不容易。

大理之道随之北来,西揽则横岭舖之脊,排闼西界,北接斜亘之岭,南随合江,西下永昌之路,逾之西向,惟东面内峰嶻嶪,榆城即在东麓而间隔莫逾。

一以峰高崖陡。

攀跻既难。

一以山划两重,中箐深陷,降陟不易。

闻此山北㘭中有大堡白云寺,可跻内峰绝顶。又南逾笔架,乃东下清碧溪大堡之路。

听说此山北面的山坳中,有个大堡白云寺,可以登上内峰的绝顶,再向南越过笔架山,才下到东边的清碧溪。

当即从分支西下之岭循度而上,无此中堑之箐,沐西平征大理出点苍后立旗帜以乱之即由此道上也。

去大堡的路,应当就是从分支向西下延的山岭,顺延伸的山脊上走,没有此等堑沟样横在中间的山著,西平王沐英征大理国时,出兵点苍山后,竖旗帜以惑乱敌军,就是由这条路上去的了。

凭眺久之,乃循旧迹下三里,忽悮而坠西北支,路绝崖欹,无从悬坠,且空山杳隔,莫辨真形,竟不知玉皇阁所倚之支在南在北也。

凭眺了很久,于是沿着来时的脚印下山。三里,忽然错下到西北的支峰上,道路断绝山崖倾斜,无处可悬空下坠,而且空旷的山间杳渺隔绝,无法辨认山的真形,居然不知道玉皇阁依托的支峰在南还是在北了。

疑尚濒南涧箐中。而涧中多歧,且峻崖绝坂,横度更难。

怀疑还在濒临南边山涧的山警中,可涧中岔路很多,并且山崖陡峻山坡断绝,横越更难,有荆棘则浓密遮蔽,无荆棘则流土倒塌。

有则蒙翳无棘则流圮,方徘徊间雨复乘之。忽闻南箐中有呼噪声,知玉皇阁在其下,予亦漫呼之。

正在徘徊之间,雨又乘机而来,忽然听见南边山警中有呼叫声,知道玉皇阁在它下方。我也漫无目的地呼叫他们,双方远远地互相应和,但还隔着一条山著,树林成丛不可见,道路断绝不能走。

已遥相应而尚隔一箐树丛,不可见路,绝不可行。

盘箐之上腋二里始得石崖,于是扳隙坠空,始无流坠之恐,而雨倾如注。

绕着山臀的侧边上走二里,才见到石崖,于是攀着石缝坠在空中,这才没有了流土下坠的担心,但大雨倾盆如注。

又一里而出玉皇阁之右,炊饭已寒,重沸而食之。

又行一里后到了玉皇阁的右边,煮好的饭已凉了,重新烧开水吃了饭。

阁左少下悬崖之间有洞南向,下临深涧,乃两巨石合掌而成者。

玉皇阁左侧稍下走,在悬崖之间,有个洞朝向南方,下临深深的山洞,是两块巨石像手掌样合拢而成的洞。

洞高一丈,下阔丈五,而上合尖其深入约及数丈而底甚平。

洞高一丈,下边宽一丈五,但上方呈尖形合拢,洞内深入进去约深达数丈,不过洞底非常平坦。

其石质粗砺,洞形亦无曲折之致,取其通明而已。

洞石的石质粗糙,洞的形状也没有曲折的景致,取它能透入亮光而已。

洞前右崖上下危削,古木倒盘,霏烟揽翠俯掬轰流,令人有杳然别天之想。

洞前的石崖上下高险陡削,古树倒立盘绕,烟云霏霏,远揽翠色,俯身可捧起轰鸣的流水,令人有杳渺悠然别有洞天的想象。

时雨复霁,由旧路转北而下三里至玉峰寺旧址。

这时雨已停,天重新转晴,由原路转向北下山,三里,来到玉峰寺旧址。

由歧下北壑转峡度坞一里余而得花椒庵石洞。

由岔道下到北边的壑谷中,转过峡谷越过山坞,一里多后找到花椒庵石洞。

洞亦巨石所覆,其下半叠石盘半庋空,中空处浮出二三丈,上下亦离丈余而平皆如砥。

洞也是巨石覆盖成的,它的下半部重叠成石盘,一半平架在空中,空的地方浮出地面二三丈,上下之间也离着一丈多;但全都平得如同磨刀石。

惟北黏下盘之上,而东西南三面俱虚簷如浮舫,今以碎石随其簷而窒之,祗留门西向而置佛于中。

只有北面粘在下边的石盘之上,但东、西、南三面,都是虚空的屋檐如像漂浮着的船只,今天用碎石顺着屋檐堵住了空处,只留下向西的门,在洞中放置了佛像。

其前架楼三楹而反无壁,若以窒洞者窒楼则洞与楼两全其胜矣。

洞前架起三间楼,但反而没有墙壁,如果用堵洞的石块堵楼,那么洞与楼两者都能保全它们的优美之处了。

其北又一巨石隆起,下有泉出其隙间若为之供者。

它北边又隆起一块巨石,下边有泉水从石缝间流出来,好像是专门为庵中提供的。

此地境幽坞遶,水石错落,亦栖真之地。

此地地方幽静,山坞环绕,水右错落,也是隐居修身养性之地,佛完中用具都齐全,但空寂无人居住,也装有门但未关上。

龛中器用皆备而寂无居人,户亦设而不关,予愧行脚不能留此为怅然而去。乃西向平下一里,即石门北顶北来之道所向由上者。

我惭愧云游四方不能留在此地,为此闷闷不乐地离开了。于是向西平缓下行一里,就是从石门北边的山顶北面来的路,是先前上山经过的路。

又北六里而返药师,途中遇一老人,负桶数枚下山,即石洞所栖之人。

又往北六里后返回药师寺。途中遇上一位老人,背着几只桶下山,这就是住在石洞中的人,每天登山箍桶,晚上背着下山,卖了作为饭钱,夜里也不能住在洞中了。

每日登山箍桶,晚负下山鬻以为餐,亦不能夜宿洞间也。

晨起为性严作玉皇阁募缘疏。

二十三日早晨起床,替性严写《玉皇阁募缘疏》。

因出纸请予书,而后朝食,山雨忽至,因停庋待之。

性严于是拿出纸请我写,我写好后吃早饭。山雨忽然来临,因此停下来等雨停。

近午雨少杀,予换草履。

将近中午时雨势稍小了些,我换了草鞋,性严披上毡子送我。

性严披毡送之出药师殿门。即北行二里涉枯涧。

出了药师殿的大门,立即往北行,二里,涉过一条枯水的山涧。

其涧自东北山麓出,下嵌甚深,苍山之后至此又西数里矣。

这条山涧从东北的山麓流出来,下嵌得很深,从苍山的后面到此地,又往西北延伸了一里了。

既渡西北上西行之坡一里,逾其上始见其西,始开东西坞,漾备之水从其中注之。

渡过山涧后,向西北上爬往西曲折的山坡,一里爬到坡头上,这才看见山坡西边敞开一个东西向的山坞,从漾滇来的水流从坞中往东流注。

西向平下共二里,山南数十家当大路,是为漾偹驲。

向西共平缓下走二里,山南边有数十家人临街而居,这是漾滇骚。

别送僧而行,溪北田塍中三里余,北界山环而稍南扼水直逼南山下,是为矶头村。亦有数十家当矶之腋,路南向盘之。

告别了送行的僧人,往西在溪北的田野中前行三里多,北面一列山渐渐向南环抱,扼住流水直逼到南山下,这是矶头村,也有数十家人位于石矶的侧边。

遂蹑矶嘴而西半里,雨止,路转北复开南北坞。

路向南绕过石矶,于是踏着石矶嘴往西走。半里,雨停了,路转向北,又敞开一个南北向的山坞,从这里起紧靠东山的西麓往北行。

于是倚东山西麓北行三里余抵漾备街,居庐夹街,临水甚盛。

有铁鎻桥在街北上流一里,而木架长桥即当街西跨下流,皆渡漾备之水,而木桥小路较近,按志,剑川水为漾,洱海水为濞,二水合流故名。

居民房屋夹街临水十分兴盛,有座铁锁桥在街北面上游一里处,而木架的长桥就在街的西边横跨下游,都是跨过漾澳江水的桥,但木桥的小路较近。根据志书:源自剑川湖的水是漾水,源于洱海的水是滇水,两条江水合流因此起名漾溟江。

今此桥去合江舖北三十里驲,去其北亦十五里止。当漾水与濞水无涉,何以亦兼而名之耶?

今天这座桥离合江铺北边三十里,漾滇骤距它的北边也有十五里,只应当是漾水,与滇水无关,为何兼用两者来给它起名呢?

岂濞水非洱海即点苍后出之别耶?

难道滇水不是源于洱海,而是点苍山后山流出来的另外的水流吗?

然予按水出丽江府南者皆谓之漾,如漾共发源于十和之中海,经七和下鹤庆合东西诸泉而入穴,故曰漾。

然而据我考察:源出于丽江府南境的水流,都称之为 漾 。例如,漾共江发源于十和的中海,经过七和下流到鹤庆,汇合东西两岸各地的泉水而后流入洞穴中,所以称为漾共江。

共此水发源于九和经剑川别而南流故曰漾别,则别乃分别之别,非口鼻之鼻也。

这条江水发源于九和,流经剑川分流往南流,所以叫做漾别江。这样, 别 是分别的的 别 ,不是口鼻的 鼻 了。

况一统志又称为漾偹,此又与胜偹同名,亦非濞字之一征矣。

不过,《一统志》又称为漾备江,这又与胜备江同名,也不是 滇 字一样得到了证明了。

乃就木桥东买蔬米,即由此渡,不及北向铁桥渡,其中始觉汤汤倍于洱水。

我于是走到木桥东头买菜买米,立即由此处过桥,来不及往北过铁锁桥,在桥中央才发觉江水浩浩荡荡,超过洱水尸倍。

西向又有一峡自西来,是为永平道。

西面又有一条峡谷从西边来,这是去永平的路;望着大山坞往北去,也是数里后分为两条路;而去永昌府的大道,就从此地往西走。

望大坞北去亦数里而分为二,而永昌大道则从此而西,始行坞中二里,渐上又二里,数家夹道,大坊跨之曰绣岭连云,言登岭之始也,是为白木舖。由是循南坡西向上二里,由坡间转向南一里余复转向西,于是回眺东之点苍,东北之凤羽反愈近,然所临之峡则在南更西。

又行二里,有几户人家分别住道路两旁,大牌坊跨在道上,题着 绣岭连云 ,是说这里是登岭的起点,这是白木铺。由此沿南坡向西上爬,二里,由坡上转向南,一里多,再转向西,在这里回头眺望东方的点苍山,东北的凤羽山,反而更加近,不过我所登临的峡谷则在南边。

蹑坡逶迤而上,又四里有寺东向坡嘴中悬,是为舍茶寺,就而饭。

再往西爬坡,道路曲折连绵,又是四里,有寺院面向东方,在坡嘴上悬在中央,这是舍茶寺。走到寺中吃饭。

由其后又西,上路稍平,其南临东出之涧犹故也。

由寺后又向西上走,路稍微平缓些,路南下临往东流出去的山涧依然如旧。

又二里有村当岭脊,是为横岭舖。

又二里,有个村庄位于岭脊上,这是横岭铺。

舖之西遂西蹑夹坑中,又上三里而透岭㘭之脊,其㘭夹隘如门,透其西即有坑北坠,又有坑西流。

从横岭铺的西边,向西跋涉在相夹的坑谷中,又上行三里后穿过岭坳上的山脊。这个山坳隘口夹立如门,钻到它的西面,马上就有坑谷往北下陷,又有一个坑谷有水向西流。

路随西流者下二里,路转向南峡而水乃由北峡去。

路顺着水向西流的坑谷下延伸,二里,转向南边的峡中,而水流就经由北边的山峡流去,这才知道这仍是往北流后向东流入漾滇江上游的水流。

始知犹北流而东入漾备上流者,又南一里其峡中平,水忽分南北,始知其脉由此峡中自西而东,度其上所逾夹隘,乃既渡而北突之峰非南来之脊也。盖此脊西北自罗均山分支,东南至降度峡底乃东突崇峰,由其北而东下者为横岭,而东尽于白木舖由其南逶迤南去者,东挟碧溪江,西挟胜备水而尽于两水交会处,是其脉亦不甚长也。

又往南二里,这里峡中平坦但水忽然南北分流,这才知道这里的地脉由这里的峡中自西往东延伸,它上边我所翻越夹立的隘口,是它延伸后在北边突起的山峰,不是南来的山脊。此条山脊从西北的罗均山分支,往东南延到此地,下降越过峡底,于是向东突起成为高峰,由它北边往东下延的是横岭,而后在东面的白木铺到了头,由它南边透巡向南去的,东边傍着碧溪江,西面靠着胜备水,而后在两条江水会合之处到了尽头,这样看来它的山脉也不怎么长。

从峡中南行半里转西,有小水自东南坠峡来,始成流西去。

从峡中往南行半里转向西,有小溪自东南方坠入峡中来,开始成流向西流去。

又一里随流南转,始循水东崖下,既渡其东复涉其西,四里余有水自东峡出西,与南下之涧合,其流始大而峡愈逼。

又一里,顺溪流往南转,开始沿溪水东边的山崖下走。渡到溪西后,又涉到溪东,四里多,有流水从东面峡中流出来,往西与向南下流的涧水合流,溪流开始变大,但峡谷愈加狭窄起来,东面的山崖笔直向西俯瞰着流水,路只有渡溪沿西边的山崖下走。

东崖直瞰水,而西路乃循西崖下南,出隘已昏黑,稍上坡共二里,二三家倚西坡上,投宿不得,又南,两崖愈凑,三里及之,复渡溪东侧,数家倚东崖下是为太平舖。

乃宿其敝楼。按志,是水为九渡河,沿山遶流上跨九桥者,是其下流,与双桥河合于黄连堡入胜备江。

慢慢上坡,共二里,有一二家人背靠在西面山坡上,投宿不成。又向南、两边的山崖愈加凑拢过来,三里后到了溪边,再渡到溪东,就见几家人紧靠在东面山崖下,这是太平铺,于是住宿在骤站的破楼上。

鸡鸣具饭,眛爽即行。

二十四日鸡鸣备饭,黎明马上动身。

越涧傍西山而南,其峡仍逼,五里遵西山之崖,渐上五里盘其南突之嘴。

越过山涧傍着西山往南行,这里峡谷仍很狭窄。五里,沿西山的山崖渐渐上登,五里,绕过西山南突的山嘴,就傍着北峰往西行,路盘绕在上方,溪水流转在下方。

遂挟北峰西行,路转于上溪,转于下又西十里,村倚北山坡峡间,庐舍甚盛,是为打牛坪。相传诸葛丞相过此,值立春打牛以示民者也。

又向西十里,有个村庄紧靠在北山的山坡峡谷之间,居屋房舍最为兴盛,这是打牛坪,相传是诸葛亮皿相路过此地,恰逢立春,打牛给百姓看的地方。

又遵北坡随峡流西下十里,有山横截其西,乃稍降而逼。

又沿着北面的山坡顺着峡中的流水往西下走,十里,有座山横截在它的西边,于是慢慢下降逼近此山之下。

其下忽见溪自北而南漱,横截山之东麓,太平舖九渡河自东注之。数家当其交会之峡,是为胜备村,此北来之水即胜备江也。

忽然望见有条溪水自北流向南,冲刷着横截之山的东麓,太平铺的九渡河自东边注入溪中,有几家人居住在水互相汇合的峡口,这就是胜备村,这条北来的溪水,就是胜备江了。

盘村坡溯江而北半里乃涉亭桥,渡江西崖江流大于洱水而不及漾偹,其源发于罗武山下,流达于蒙化入溪,壁江由其西转而随流南下,循西山之麓行,崖峭甚。

半里又隔江与胜备村对,南一里余有小峡自西来截之,渐南上盘其东突之坡,共七里又上而盘其南突之嘴,水从其下西转南折而破峡去。

半里,又隔着江流与胜备村相对。又向南一里多,有条小峡谷从西边来,横过峡谷渐渐往南上坡,绕着那向东突的山坡,共走七里,又上走绕过那向南突的山嘴,江水从山下向西转后折向南,冲破峡谷流去,路从山上傍着北面的山坡向西下走。

路从其上挟北坡西下,盖其西有峡自西㘭下坠而来,又有山从峡南挟之,俱东当突嘴之下与胜备合。而破其南峡突嘴之路不能超峡而度其南峡之东垂,故西折一里余而下,循其西㘭又东折一里而上,盘其东垂。

路的西边有条峡谷,自西面的山坳下坠而来,又有座山,在峡谷南边傍着峡谷一起往东延,在南突的山嘴之下。江水与胜备江汇合后冲破山嘴南面的山峡。南突山嘴上的路,不能越过峡谷过到山嘴南边傍着它的东垂走,所以向西折转一里多,而后下山沿着它西边的山坳走,又折向东一里,而后上走绕到它的东垂,东垂就是胜备江冲破的峡谷西边的山崖。

东垂即胜备所破峡之东垂也。

半里转其南又有一小水自东垂南西峡来入,乃舍其南去大流而溯其西来小流,循东垂南崖西向入之一里余,有村踞小流之北坡,夹路成聚是为黄连堡,始知此小流即双桥河也。

半里,转到它南边,又有一条小河从东垂南边的西峡中流来注入胜备江,于是放弃那南去的大江,而逆那条西来的小河走,沿东垂南边的山崖向西走入峡中。一里多,有个村庄盘踞在小河北面的山坡上,夹住道路形成村落,这是黄连堡,这才知道这条小河就是双桥河了。

饭于其处,山雨骤至,稍待复行,渐转西北行,冈上二里其下峡直自北来,乃下渡峡中小桥而西,此桥即双桥之一也。

在此处吃饭,山雨骤然来临,稍等了一会儿又上了路。渐渐转向西北,在山冈上行二里,冈下的山峡笔直从北方延来,于是下冈过到峡中小桥的西头。

其河源尚在北坞中,从桥西即蹑西坡而上二里,稍平,西向坞倚南峰,复上坡二里,西逾冈脊,是为观音山脊。

这座桥就是双桥之一,它的河源还在北面的山坞中。从桥西头马上上登西面的山坡,二里后稍平缓些,往西朝着山坞靠着南边的山峰又上坡,二里,向西越过冈脊,这是观音山脊,南北两面都有寺院。

南北俱有寺,南峰当脊而起其巅颇耸,有阁罩其上,以远不及登。

南峰在山脊上隆起,峰顶耸得相当高,有楼阁罩在峰顶上,因为太远来不及上登。

拂脊间碑读之,言昔武侯过此,方觅道闻犬吠声,而左右报观音现,故俗又呼为娘娘叫狗山。按郡志即地宝藏山也。

擦拭山脊上的石碑读了碑文,说是从前武侯诸葛亮路过此地,正在找路,听见狗叫声,而且左右跟随的人报告观音菩萨现身,所以民间又称呼为娘娘叫狗山,就是《郡志》所说的宝藏山了。

从脊西遥望,其南壑杂杳而下,高山无与为匹者。当遥通阿禄司新牛街之境也。其西壑亦杂杳而来,其外远山自北亘脊南去,北支分而东向迤逦,与此山属南抱,为壑颇宽豁,而坡陀层伏不及平西山亘脊之半。有寺中悬,缥渺云岚间,即所谓万松仙景也。

从山脊上往西遥望,它南面壑谷杂沓罗列在下方,没有与它匹敌的高山,应当远远通到阿禄司新牛街的境内;它西边壑谷也是杂沓而来,那以外远处的山,山脊自北向南绵亘而去,北边分出向东的支脉,透透巡迄与此山连在一起,南边环抱为壑谷,相当宽阔,但山坡层层低伏,不成平坦的山坞;西边绵亘的山脊的半山腰,有座寺庙悬在那里,如缥渺在山间云气之间,这就是所谓的 万松仙景 了。

于是从岭头盘旋,西北二里转过西下之峡,由其北乃陟西来之脊,其脊南北俱有峡,路从中共二里,西向稍下树木深翳,再下再过脊又八里,数十家倚北坡夹道而庐,是为白土舖。又西入峡七里,渐上渐逼,西山山脊东垂,南北甚深,松翳愈密,上下亏蔽。

再下走,再次越过山脊,又是八里,有数十家人紧靠北面的山坡夹住道路建了房屋,这是白土铺。又往西走入峡中,七里慢慢上登,渐渐逼近西山,山脊向东下垂,南北下陷的壑谷非常深,松树荫蔽,越来越密,上下密蔽,有处哨房在坡上,叫做松坡民哨,但无人居住。

有哨房在坡间曰松坡民哨,而无居人。

此处松株独茂,弥山蔽谷更无他木,闻其地茯苓甚,多鲜吃如山药。

此处的松树偏偏很茂盛,弥漫在山野遮蔽山谷,更无别的树,山坡用 松 来起名,很合适。

坡名以松宜也。其脊盖东自西岭分支东度观音山者,第不知南北之水从何下耳。

这条山脊大概是从西岭分支后,往东延伸过观音山的山脊,只是不知南北两面的水下流到哪里罢了。

于是西上,蹑磴甚峻,数十盘而登共五里,有寺踞东悬之脊,东向凭临于松云翠涛间,是为万松仙景寺,后有阁曰松梵,朱按君秦桢所题。

登之东眺甚豁,苍山雪色与松壑涛声远近交映也。

后边有个楼阁叫做松梵阁,是巡按朱泰祯题写的。登上松梵阁,往东眺望极其开阔,苍山雪色,与壑谷中的松涛声,远近相映。

由其后再曲折上跻二里余登岭头,又一里余西过一脊以为绝顶矣。

由寺后再曲折上登,二里多,登上岭头。又走一里多,向西越过一条山脊,以为这是绝顶了,顶上山脊南北两边分别下陷的峡谷,似乎仍是向东出去的。

顶脊南北分坠之峡似犹东出者,又西上一里,蹑南突之巅,榜曰日升天顶,又西一里穿峡而入数家散处,峡洼间俱以木皮为屋,木枝为壁,是为天顶舖。

先是土人俱称为天井,予以为在深壑中而不意反在万山绝顶也。问所谓井者亦竟无有。

这之前当地人全称为 天井 ,我以为是在深深的壑谷中,但意想不到反而是在万山绝顶之上,打听所谓的井,也竟然没有。

岭头之庐以非常站所歇,强之后可既止。

岭头房舍中的人家,因为不是常设骚站停歇的地方,强迫他们后才同意留宿。住下后,风雨交加,寒气逼人,而且无处买米,买到些面粉做成耙把吃。睡下。

风雨交作,寒气逼人,且无从市米,得面为巴而啖之卧。

昧爽啖所存巴,平明即行,雾蔽山顶茫无可见。

二十五日黎明,吃了存下来的把耙,天亮就上路。浓雾遮蔽着山顶,茫茫一片看不见东西。

西向稍下一里,山峰簇立成洼,洼中有小路北去,有小水南流大道,随之南行峡中,一里折而随峡西下,峡南已坠壑,盘空窈然西出矣。

向西稍下走一里,山峰成簇矗立围成洼地,洼地中有条小路向北去,有条小河往南流,大道顺着小河走。往南前行在峡谷中,一里,转向顺峡谷往西下走,峡谷南边不久下陷成盘绕中空的壑谷,向深远的西方伸展出去。

西下三里余有哨房当坡,西向亦虚无人。

向西下走三里多,有处哨房面向西方位于坡上,也是空虚无人。

其北又有一峡自东下与南峡会于坡前,路盘坡而北,渡坡北涧即随北涧西下共四里余过梅花哨,于是南北两界山渐开,循北山又西四里度西垂之脊,始全见其南北两崖下坠之坑。盘壑西出而,西有巨壑焉。

路绕过山坡往北走,渡过坡北的山涧,马上顺着北面的山涧往西下走,共四里多,经过梅花哨,到了这里南北两面的山渐渐开阔起来。沿着北山又往西行,四里,越过西垂的山脊,这才见到山脊南北两面山崖下下陷坑谷的全貌,盘绕的壑谷向西出去,而西边有个巨大的壑谷在那里。

沿支西下又八里抵西麓,路北有寺当路,北渡峡中小水,从其西转西北行田塍中二里,一塘积水东坡下,挟之西又北三里抵永平县之东街,其处东西两界山相距八里,北即其回环之兜,南为其夹门之峡。相距一十五里而银龙江界其中。

渡过峡中的小溪,从溪西转向西北,在田野中行二里,东面山坡下有一塘积水。靠着水塘西岸往北行,又是三里,抵达永平县城的东街。此处东西两面的山相距八里,北面就是两面的山曲折环绕形成的兜状地方,南边是两面的山相夹成门的峡谷,相距十五里,而银龙江隔在其中。

其水发源上甸里阿荒山,一名太平河,每岁孟冬近晓有白气横江,若银龙故名。

它的江水发源于上甸里的阿荒山,另一个名字叫太平河。每年冬天的第一个月,将近拂晓时,有白气横在江上,恍然似银色的飞龙,所以起这个名字。

下流经打坪诸塞入澜沧江。

下游流经打坪各寨子,流入澜沧江。

当县治东有桥跨其上,其处即为市而无城。

在县治的东边,有座桥跨在江上,此处就是街市但无城墙。

其北有城堞略具,乃守御所而县不在其中也。

它北边有城,城墙大致完备,是守御所,然而县衙不在城中。

银龙桥之西又有桥名普济桥,桥下小水东南入银龙江。

银龙桥的西面,又有一座桥名叫普济桥,桥下的小河向东南流入银龙江。

大道由县治西沿西山而南至石洞村西,西南入山。予欲从石洞浴温泉,当不沿西山而由中坞,盖温泉当坞而出也。

大道由县治西面,沿西山往南行,到了石洞村西边,向西南进山;我想从石洞去温泉洗澡,应当不沿西山走而经由中间的山坞,大概温泉是从山坞中流出来的。

乃从银龙桥市蔬米,即从桥东小路随江而渡其下流,由税司前西行过一小浍,即随之南行坞中,与大道之在西坡者相望而南也。

于是在银龙桥买了蔬菜米粮,立即从桥东的小路,顺着江流走,渡过银龙江的下游,由税司前往西行,越过田间的一条小水沟,马上顺着小水沟往南行走在山坞中,与在西面山坡上的大道,相望着往南走。

八里则温泉当平畴之中,前门后阁西厢为官房,东厢则浴池在焉。

八里,就见温泉在平旷的田野之中,前边有门,后面是楼阁,西厢房是官家的专用房间,东厢房就是有浴池的地方。

池二方各为一舍,南客北女,门有卖浆者,不比他池在荒野也。

浴池有两个,各作一个房间,南边是男的北边是女的。门前有卖酒水的,不像其他地方的浴池是在荒野中了。

乃就其前买豌豆煮豆炊饭,予先酌而入浴,其汤不热而温,不停而流,不深而浅,可卧浴也。舍乃一参戎所构而成者,然求所谓石洞则无有矣。

温泉水不热而温,不是停水而是流水,水不深而浅,可以躺下洗。房间是一个参将建成的。不过寻找所谓的石洞,则没有了。

既浴而饭,出眺由其西向入峡,不二里即花桥大道,由其南向逾岭,为炉塘道。

洗澡后,吃过饭出门眺望,由这里向西进峡不到二里,就是去花桥的大道;由这里向南越岭,是去炉塘的路。

予时闻净宝台山者,在炉塘之西,西由花桥抵沙木河,大道入其路迂南,由炉塘间道行其路捷。

我此时听说有座清净的宝台山,在炉塘的西面,往西经由花桥到沙木河的大道进去,这条路绕远了,向南由去炉塘的捷径走,这条路便捷,我于是立即从山坞中向南行。

予乃即从坞中南向行二里余抵南山之麓,有水自西峡来东注而入银龙江峡口,即花桥之水也。度桥而南半里,寺倚南山北向,曰清真寺。

二里多,抵达南山的山麓,有河水从西峡中流来,往东注入银龙江的峡口,这就是花桥来的河水了。过桥后往南半里,有座寺院背靠南山,面向北方,叫清真寺。

回回所造由其前东转半里为后屯,有小坞自南来,又东截坞半里逾桥上坡东南跻一里余,转东涉其岭一里,从岭上悮折而南,二里逾山南下,路绝。

二里由坑西转又二里,复转而北仍出后屯小坞,乃复上东坡,二里仍过岭上悮处。

二里,由深坑向西转,又二里,再转向北,仍来到后屯的小山坞,于是再次上登东面的山坡。二里,仍然走过岭上走错的地方,就始终沿山岭峡谷往东走。

乃竟岭峡而东,半里有峡直东者为铜矿厂道,东南逾冈㘭者为门槛炉塘道。乃折而从东南稍上逾冈半里,东向随峡而下者二里,及峡底则深峡自北而南,银龙江捣壑而随之。

半里,有条一直往东去的峡谷,是去铜矿厂的路;往东南翻越山冈山坳的,是去门槛村、炉塘的路,于是转身从东南方走。稍上走越过山冈半里,向东顺着峡谷下走二里,来到峡底,就见深邃的峡谷自北延向南,银龙江顺着峡谷冲捣着壑谷,路顺着江的西岸向南行走在江水山崖之间,幽深杳渺,江水林木阴森隐密,是一处奇境。

路随其西岸南行谿崖间,幽深窈窕,水木阴閟,一奇境也。

雷雨大作,雨中行十里而雨止。

雷雨大作,在雨中前行十里后雨才停。

有小溪自西峡来,架木桥渡之。

有条小溪从西边的峡中流来,架有木桥渡过溪水。

依南山东转二里转而南一里,则数家踞西山,半东向临江,是为门槛村。

靠着南山向东转,二里,转向南。一里,有数家人居住在西山的半山腰,面向东方下临江水,这里是门槛村,下边横跨江水的桥,是门槛桥,意思是说江水流到此地,冲破峡谷捣入空中,好像门槛挡在江流前方一样。

下跨江之桥为门桥,言江流至此破峡捣空若门阈之当其前也。

宿于村家,买米甚艰,祇得半升。

住宿在村中的农户家,买米十分困难,只买到半升。

以存米为粥,留所买者为明日饭。

用原来剩下的米做成粥,留下买来的,作明天的饭。

平明。

二十六日鸡叫第二遍备饭。天亮时,顺着江的西岸行。

随江西岸行四里余,南至坌路,有溪自西峡来,东与银龙江合。

数十家下绾溪口,乃下涉其溪,缘南山之北,于是江东折于下路,东折于上,东向上者一里余,盘北突之坡而东,于是江南折于下路,亦南折于上,南折处又有峡自东来入,正与东折之江对,或以为永平之界止此,其南折之峡已属顺宁矣,循江西岭南向渐下四里,稍折西南下,缘江岸已复南折。二里余出峡,峡乃稍开,始见田塍,两三家倚西坡,是为稻场山。

往南折转的地方,又有条峡谷自东方前来注入江中,正好与向东折的江流相对,有人以为永平县的辖地今天仅到此地为止,那条向南折的峡谷,已属于顺宁府了。沿着江西的山岭向南渐渐下走,四里,略折向西南,下山沿江岸走。随即再折向南,二里多,走出峡谷,峡谷于是稍稍开阔些,开始见到田地,有两三家人背靠西面的山坡,这里是稻场。

行至是始有稻畦故以为名。

在山中走到这里,开始有稻田,所以用 稻 起名。

其江之东南坡间有居庐,其下亦环畦塍,亦稻场之属。

银龙江东南的山坡上,也有居民的房屋,坡下也有田埂环绕的稻田,也是稻场的属地。

江流其间直南去与澜沧江合。

江水流经其间一直往南流去,与澜沧江会合。

路由西坡村右即西南缘坡上一里至岭头,正隔江与东坡之庐对。于是缘峡西入,遂与江别。

路由西坡上的村庄右边马上向西南沿山坡上爬,一里,到达岭头,正好隔江与东坡上的房屋相对,于是沿着山峡向西进去,终于与江流分手。

其峡自西脊东下,循北崖平坡入之四里,降度峡南,循南崖悬跻而上,乃西南盘折二里余逾北突之冈,循南坡而西二里,有坑北下,横涉之又西二里,乃凌其东南度脊。此脊之东水下稻场南峡中,西南水下炉塘,而南从脊上,即西望崇山高穹上耸圆顶者为宝台山。

这条山脊的东面,水向下流入稻场南边的峡中,西南一面的水下流到炉塘。从脊上往南,就望见西方有座山高大弯隆,上边耸立着圆顶的地方,是宝台山;它北边山崖再向前突而后平缓下坠的地方,是登山的捷径;它的南垂曲折环绕而延伸着峡谷的地方,是炉塘依托之处。

其北崖复突而平坠者为登山间道。

其南垂纡绕而拖峡者为炉塘所依。

予初拟从间道行,至是屡询樵牧皆言间道稍捷而多歧,中无行人莫可询问。不若从炉塘道稍迂而路辟,以炭驼相接。不乏行人也。

我最初打算从捷径走;到了这里,多次询间樵夫牧人,都说捷径稍近些但是岔道很多,途中没有行人,无人可询问,不如从去炉塘的路走,稍绕点路但道路宽阔,因为途中有驮木炭的马帮前后相连,行人不少。

其歧即从脊间分,脊西近峡南下,其中居庐甚盛,是为旧炉塘,由其北度峡上即间道也。

那岔道就从山脊上分开,从山脊西边近处的峡谷中往南下走,峡中居民房屋非常多,这里是旧炉塘。由它北边越过峡谷上走,就是捷径了;由它东边顺着峡谷往南下走,是去炉塘的路。

由其东随峡南下炉塘道也。

予乃南下坡一里至峡底,半里渡小桥,随涧西岸南行。

我于是向南下坡,一里,到了峡底。半里,走过小桥,顺山涧的西岸往南行。

其涧甚狭,中止通水一缕,两旁时环畦如杯卷。

这条山涧非常窄,中间只通着一线水道,两旁不时环成如杯子钵盂一样大的稻田。

四里稍上陟西崖而下半里,始有一旁峡自西北来,南涉之又沿西崖渐上五里,盘西崖而逾其南嘴。

四里,稍上走,登上西边的山崖往下走,半里,旁边才有一条峡谷从西北方来,往南涉过峡谷。又沿着西面的山崖渐渐上登,五里,绕过西面的山崖后越过它南边的山嘴,就见这里的峡谷非常深,峡底的炉烟和木板屋,在峡内纷纷扰扰,在东南镶嵌在峡口的地方,是下厂;在西北点缀在峡坳间的,是上厂;沿峡口之外,向南顺流下走的,是去顺宁府的大道。

乃见西峡甚深,峡底炉烟板屋扰扰于内,东南嵌于峡口者下厂,西北缀于峡㘭者上厂也。

缘峡口之外南向随流下者,往顺宁大道也。

予从岭上西转,见崖有窍卑口竖喉,其坠深黑,即挖矿之旧穴也。

我从岭上向西转,见左边山崖上有个洞穴,洞口地势低洼,喉管状的洞直竖着,洞深陷漆黑,这就是挖矿的旧矿井了。

从其上西行二里,越下厂抵上厂而坑又中间之分两歧来,一自东北一自西北而炉舍踞其中。

从它上方往西行二里,越过下厂,抵达上厂,可坑谷又在中间隔开了它们,分为两条岔路而来,一条来自东北,一条来自西北,而炉子房屋盘踞在两条路之间。

所出皆红铜,客商来贩者四集。肆多卖浆市肉者,予以将登宝台仍斋食于肆。由西峡溯流入一里,居庐乃尽。

店铺中有很多卖酒卖肉的,我因为即将去登宝台山,仍然在饭店中吃了素食。由西峡逆流进峡,一里,居民房屋这才完了。

随峡北转甚深仄而止通一水,得无他迷,然山雨倾注如纳大麓,不免淋漓。

顺峡谷往北转,峡谷十分深邃狭窄,但只通着一条涧水,得以不再迷路,然而山间大雨倾盆如注,如大舜进入大麓遇上的大风暴雨一样,不免浑身雨水淋漓。

三里渐上又二里上愈峻,见路有桃大根如三斗盎者,以杖贯其中而问之曰,芭蕉根也以饷猪。

三里,渐渐上走,又二里,上登愈加陡峻。见路上有人挑着大树根如像能装三斗的瓦瓮一样粗的,用手杖穿在树根中,拉住他打听,说: 是芭蕉根。用来喂猪。

峻上二里果见芭蕉蔽崖,掘而偃者即挖根处也。

登陡峻的山路行三里,果然见芭蕉树遮蔽了山崖,有被挖倒的,就是挖树根的地方了。

其处树箐深窅,山高路僻。幸有炭驼俱从此赴厂为指迷。

此处树林山著幽深沓渺,山高路僻,幸好有驮炭的马帮为我指点迷途。

又上二里乃登其脊,有路自东北经脊而来者,乃随脊上行二里,乃西南下路左,有峡西北出,路遂分为两歧,而所望宝台员顶似在西南隔峰,乃悮。

下从峡西南一里余渡峡中支涧,缘之西北转一里盘北突之嘴,复西南入峡中,溯涧二里,路渐湮,见涧北有烧山者,遥呼而问之始知为悮。然不知山在何所,路当何从,惟闻随水一语即奉为指南。

溯山涧行二里,路渐渐湮没了,见到涧北有烧山的人,远远呼叫着向他问路,才知道走错了。但是不知宝台山在什么地方,路应当从哪里走,只听见顺水走一句话,就奉为指南。

复东北还盘嘴处,涧乃北转遂缘坡北向下二里,有一歧自东南来合,即前分歧西北之正道也。

又向东北返回到绕过山嘴的地方,山涧于是向北转,就沿着山坡向北下走。二里,有一条岔道自东南前来会合,就是先前分岔往西北走的正道了。

盖宝台正在西南所悮之峡,其南即度脊之自东西突者,此宝台东隅之来脉也。而其路未开,皆深崖峭壑,为烧炭之窟,以供炉塘所用。峡中之流从其西北向,流绕北崖而西出至西北隅,始与竹沥砦南来之路合。故登山之道必自西北向东南,而其东不能竟达也。

原来宝台山正是在西南方走错路的峡谷之处,它南边就是延伸而过的山脊自东向西突的地方,此地是宝台山东隅延来的山脉,可路还未开通,全是幽深的山崖陡峭的壑谷,是烧木炭的场所,木炭用来供给炉塘使用;峡中的流水,从它西边向北流,绕过北边的山崖往西流出去,到了西北角,才与竹沥寨往南来的路会合,所以登山的路,必定要从西北走向东南,而从它的东边是不能直接到达的。

循东崖又北一里,复随涧西转循北崖西行二里,始望见前峡稍开,村聚倚南山之坡,乃西下一里渡涧桥,缘其南崖西上又一里余而抵其村,是为阿古寨,乃宝台门户也。

沿着东面的山崖又往北一里,再顺着山涧往西转,沿北面的山崖向西行二里,才望见前方的峡谷稍微开阔起来,有村落紧靠南山的山坡。于是向西下山一里,越过山涧上的桥,沿山涧南面的山崖往西上登,又是一里多后到达这个村庄,这是阿枯寨,是宝台山的门户。

由寨后南向登山三里至慧光寺,其寺西向,前临一峡,隔峡又有山环之,而北而终不见宝台,盖宝台之顶高穹,于此寺东南,而其正寺又在台顶之南向,当从西南峡中盘入也。

宝台大寺为立禅师所建,三年前立师东游请藏,久离此山。

原来宝台山的山顶,高高弯隆在此寺的东南方,而山中的正寺又在台顶的南面,还应当从西南的峡中回绕着进去。宝台大寺,是立禅师所建,三年前,立禅师东游去请佛经,离开此山很久了。

予至省即闻此山之盛,又烬于火,自大寺灾后名流多栖托慧光。

我到省城时,就听说过此山的盛况,等到在从元谋到姚安的途中,却听说它被火烧了,又听说它再次建起再度被毁,我以为遭火灾是很久前的事了,到了此地才知那场火灾是在腊月中,算起来那时我已过了姚安府了,不知为何传闻在先呢?自从大寺火灾后,名僧大多宿居慧光寺。

予至犹下午,僧固止,遂留寺中。

饭慧光寺,即南上五里登其西度之㘭,㘭乃宝台西支下而度此者,其㘭西余支即北转而环于慧光之前。

二十七日在慧光寺吃了饭,立即往南上登五里,登上那向西延伸的山坳。这个山坳是宝台山西边的支脉,向下延伸过此地形成的,那山坳西面余下的支脉,马上转向北环绕在慧光寺之前。

逾㘭南见南山前矗与㘭东横亘之顶,排闼两重复成东西深峡。

越到山坳南边,就见南山矗立在前方,与山坳东面横亘的山顶,门扇样排列为两重,再形成东西向的深峡。

南山之高与北顶并皆自东而西,夹重峡于中而下不见底,距澜沧于外,而南为之堑。

南山的高处,与北面的山顶相等,都是自东往西延伸,夹着重重峡谷在山中而下面深不见底,把澜沧江挡在外面在南边形成天堑。

盖南山自炉塘西南转,而西向溯澜沧北岸而西行之,为宝台南郛。于是西距澜沧之水东包沙木河之流,渡江坡顶而北尽于沙木河入澜沧处,此南山外郛之形也。

南山从炉塘的西南,转而向西,溯澜沧江的北岸往西延伸,成为宝台山南面的外围,于是西边挡住澜沧江水,东边围住沙木河水,延伸过江坡顶,然后在北边沙木河流入澜沧江的地方到了尽头,这是南山外围状山脉的地形。

宝台自炉煻西南,亦转而西向大脊中悬南面,与南山对夹,而为宝台西面与西度北转之支对夹而为慧光,此宝台中踞之势也。

宝台山从炉塘的西南也转向西,大山脊悬在中央,南面与南山对面相夹成为宝台山,西面与西边延伸来转向北的支脉,对面相夹成为慧光寺,这是宝台山盘踞在中央的地势。

其内,水两重皆北转而西出,其外,大水逆兜,独南流而东遶,此诸流包络之分也,至是始得其真面目。

山内水分为两重,都是由西转向北流出去,山外大江逆向围过来,单独往南流后向东绕去,这是诸条水流围绕环流的分布形势。到这里才见到它的真面目,这里的山如环状的钩子,这里的水如手臂交叉。

其山如环钩其水如交臂,山脉自罗均为钩之根,把博南丁当关为钩干之中与外钩端相对,而江坡顶即钩端将尽处,宝台山乃钩曲之转折处也。

山脉从罗均山起是钩子根部的把手,博南山丁当关是钩子主干的中段,正好与外边钩子的尖端相对,而江坡顶就是钩子尖端将完之处,宝台山是钩子弯曲的转折处。

澜沧江来自云龙州为右臂,东南抱而循山之外麓,抵山东垂尽处而后去沙木河源,从南山东峡为左臂。

澜沧江来自云龙州,是右臂,向东南环抱,沿着山外围的山麓,流抵山东垂的尽头处而后流去。沙木河源自南山东面的峡谷,是左臂,向西北环抱,沿着山中的山坞,流抵山西垂的尽头处然后流出去。

西北抱而循山之内坞,抵山西垂尽处而后去两水,一内一外一去一来一顺一逆,环于山麓。而山之南支又中界之,自北自内自东自西自南而北为宝台之护,此又山水交潆之概也。

两条水流一条在内一条在外,一条流去一条流来,一条顺流一条逆流,环绕在山麓,而山南边的支脉又在中间隔开了它们,从北面从南面,自东方自西方,再由南往北,成为宝台山的护卫,这又是山水交错潇绕的大概情形了。

从㘭南于是东转,下临南峡,上倚北崖,东向行山脊之南,两降两上三里东至万佛堂,此即大寺之前院也。

从山坳南边于是向东转,下边面临南边的峡谷,上面紧靠北面的山崖,向东行走在山脊的南面,两次下走两次上登,三里,往东来到万佛堂。这就是宝台大寺的前院,盘踞在宝台南突之处的尖端,寺门向西,但殿堂台阶全都开向南,前方下临深峡的南面,就见南山如像屏风,高大弯隆如同面对墙壁,山上有许多木莲花,树极高大,开的花如像莲花,有黄、白、蓝、紫各种颜色,花瓣共二十片,每年二月未长叶便开花,三月份花落后就长树叶了。

踞宝台南突之端,其门西向而堂殿俱南,辟前临深峡之南山,如屏高穹如面墙,其上多木莲花,树极高大,花开如莲,有黄白蓝紫诸色,瓣几二十片,每二月则未叶而花,三月则花落而叶生矣。

绝顶有涌石塔,高二丈云自地涌出,乃石笋也。

绝顶有座涌石塔,高二丈,说是从地下涌出的,原来是石笋。

其南㘭间又有一陕西老僧结茅二十年,其地当南山奥阻,曾无至者。自万佛堂望之,平眺可达。而下涉深峡上跻层崖,竟日而后能往返焉。

它南边的山坳间,又有一个陕西老和尚建了茅屋达二十年,那地方企当南山幽深险阻之处,从无人到,从万佛堂远望它,以为可以步行到达,可是下走跋涉深峡,上登层层悬崖,要一整天然后才能往返。

由万佛堂北上不半里即大寺故址,寺刱于崇祯初元,其先亦丛蔽之区,立师寻山见之为焚两指募开丛林,规模宏敞,正殿亦南向,八角层甍,高十余丈,址盘数亩,其脉自东北员穹之顶层跌而下,状若连珠。

寺院创建于崇祯元年,那之前也是丛林密蔽的地方,立禅师找山见到这里,为此烧了两个手指,募化开创了寺院,规模宏大宽敞,正殿也是向南,一层层的八角屋脊,高十多丈,基址的地盘有数亩。这里的山脉从东北方圆形弯隆的山顶,层层跌落下来,样子好似连成串的珠子,而殿宇紧靠着山,只是寺前横着深峡,既不开阔,而且殿址太高,西面的支脉在下方低伏着,右边缺乏环护的龙砂,水又从此外泄,觉得地方虽然幽僻隐秘可实际上缺少锁闭的门户,这是它未能尽善尽美之处。

而殿紧倚之。

第其前横深峡,既不开洋,而殿址已崇。

西支下伏,右之护砂水复从泄。

地虽幽閟而实鲜。

关钥此其所未尽善者,或谓病在前山崇逼,予谓不然,山外大江虽来绕而无此障之则旷,山南深峡虽近环而夹之,则泄虽前压如面墙,而宇内大刹如少林之面,少室灵岩之面,岱宗皆岤突当前而开拓弥远。此吾所谓病不在前之太逼,而在右之少疎也。

有人认为毛病在于前面的山高大近逼,我认为不是这样,山外的大江虽然流来围绕,但如没有此山障蔽着它则太空旷,山内的深峡虽在近处环绕,可如没有此山夹住它水流就会外泄,虽然压在前方如同面对墙壁,但天下的名山大寺,如少林寺面对少室山,灵岩寺面对泰山,都是突兀的高山挡在前方,可眼界开拓得更远。这就是我认为毛病不在于前方太逼近,而在于右边稍微空阔了些的原因。

予自慧光寺来,其僧翠峰谓予曰,僧少待同一衣,当即追随后尘,比至万佛堂,翠峰果同一僧至,乃川僧一苇。

起初我从慧光寺来时,寺中僧人翠峰告诉我说: 和尚我等一位同伴,一会就追随您的后尘。等到了万佛堂时,翠峰果然同一位僧人来到,是四川和尚一苇从京城参拜访问到此,能讲演佛法的大意。

自京师参方至此,能讲宗旨,闻此有了凡师亦川师,淹贯内典,自立禅行后住静东峡,为此山名宿。故同翠峰来访之时,了凡因殿毁,募太师约庵先铸铜佛于旧基,以为兴复之唱。

听说此山有位了凡禅师,也是四川和尚,精通佛经,自从立禅师走后,住在东面峡中静修,是此山的著名高僧,所以同翠峰来拜访他。此时了凡因为殿宇被毁,募化闪太史约庵先在旧基址上铸铜佛,作为复兴的首倡,暂时从静室中搬来住在万佛堂的前楼,我于是与一苇一同去拜见他。

暂从静室中移栖万佛前楼,予遂与一苇同谒之。了凡即曳枤前引至大寺基。

了凡当即拖着手杖在前领路,来到大寺的基址观看铸铜佛的胎模,于是从基址左侧沿着北面的山崖再向东行。

观所模佛胎,则循基左循北崖复东向行,盘磴陡坡,路极幽峭。

两过小静室,两深降南下小峡,深木古柯,藤交竹丛,五里而得了凡静室。

绕着石瞪登坡,路上极为幽静陡峭,两次路过小静室,上下各两次,往南走下小峡谷,谷中深树古木,藤条交缠,翠竹成丛,五里后找到了凡的静室。

室南向与大殿基东西并列,第此处东入已深,其前南山并夹如故,而右砂层叠不比大基之西旷矣。

静室向南,与大殿的基址东西并列,只是此处向东进来得太深,它前方南山并排相夹如大寺一样,但右边的龙砂层层叠叠,不像大殿殿基的西边那样空旷了。

其脉自北员穹之顶中垂,而下至室前稍㘭,前复小起员阜,下临深峡之北。

这里的山脉从正北圆形弯隆的山顶位于当中垂下来,到静室前稍稍凹下去,前方又隆起圆形的小土丘,下临深峡的北边。

而室则正临其㘭处,横结三楹,幽敞两备,此宝台奥境也。

而静室则正面临着那下凹之处,横着建了三间房,幽静宽敞两者都具备,此地是宝台山的深秘之境。

一苇与了凡以同乡故,欲住静山中。

一苇与了凡因为是同乡的缘故,想住在山中静修,了凡与他互相讲说佛理。

了凡与之为禅语,予旁参之,觉凡公禅学宏贯而心境末融。苇公参悟精勤而宗旨未出,然山穷水尽中不易得也。

我在旁边评判他们,觉得了凡公对佛学通晓广博,可心境未能融会贯通,一苇公探究领悟得精当觉悟,但大意未能透彻,不过在山穷水尽之中也是不易见到的了。

了凡命其徒具斋,始进面饼,继设蔬饭。

了凡叫他徒弟准备斋饭,开始时呈上面饼,继而摆上蔬菜米饭。

饭后雨大至,半晌止,下午乃行,仍过寺基,共十五里还宿慧光寺。

平明,饭而行三里北下至阿古寨。

二十八日天亮,吃饭后上路。三里,往北下到阿枯寨。

由其西下又二里越东来涧,缘北山之南崖,西北上一里余,盘其西垂而北,其下即阿古北西二涧合而北流之峡也。

由这里又向西下走二里,越过东来的山涧,沿北山南面的山崖,向西北上登一里多,绕着北山的西垂处往北走,山下就是阿枯寨北面、西面两条山涧合流后往北流的峡谷。

二里越西突之坡,仍循东坡西北行六里,坠悬坡而下一里及涧,仍随涧东岸北行,峡北有山横亘于前路,望之趋五里,一二家倚东山下,其前始傍水为田。

又北二里直抵北山下峡,自东而西,中有一水沿北山西注此,即炉塘西来之道,阿古寨之涧南来北与之合,是为三坌溪,旧炉塘指荅者谓间道捷而难询,正指此也。

又往北二里,直达北山下,有峡谷自东延向西,峡中有一条溪水沿着北山往西流注。这就是从旧炉塘往西来的路,阿枯寨的涧水往南流来,此条溪水与它合流,这就是三汉溪,在旧炉塘指路的人,说是近路便捷但是难问路,正是指此地。

于是其峡转为东西夹水,合而西去。

在这里山峡变成东西两条,相夹的流水合流后向西流去,路向北涉过溪水,沿北面的山崖往西行。

路北涉之,循北崖西行三里,西降出峡口,其西乃开南北大夹。盖南自宝台南峡来,从南山北转而界澜沧于外者,为此坞西山从西㘭北转而挟慧光寺于内者,为此坞东山。

三里,向西下走出了峡口,峡口西边于是敞开成南北向的大峡谷。从宝台山南面峡谷往南来,从南山向北转,而后把澜沧江隔在外的山,是这个山坞的西山;从西面的山坳往北转,把慧光寺夹在内的,是这个山坞的东山,东山被向西流出的三汉溪隔断,宝台山的山脉到了溪水北岸从中间断了。

东山为三坌溪西出而界断宝台中脉止,至其北又旧炉塘北脊之支,分派西突与西山对峡,而北峡中坞大开,陂陀襍沓,底不甚平,南峡与三坌溪水合流北去,是为沙木河上流。峡中田塍高下盘错,居庐东西对峙,是石竹沥砦。

还有旧炉塘北面山脊的支脉,分支向西突,与西山对峙成峡,而北面峡中山坞十分开阔,山坡杂沓,坞底不怎么平坦,南边的峡谷与三汉溪水合流后往北流去,这就是沙木河的上游。峡中的田地,上下回绕错杂,居民房屋东西对峙,这里名叫竹沥寨。

路挟东山北转,行东村之上而北三里,坞中水直啮东山之麓,路缘崖蹑其上,又北二里逾马鞍岭。

路紧靠东山往北转,行走在东面山村的上方往北三里,山坞中的溪水直接冲刷着东山的山麓。路沿着山崖登到山上,又向北二里,越过马鞍岭。

此岭乃东山西突之嘴,水曲而西环其麓,路直而北逾其㘭,此竹沥砦之门户也。

这座山岭是东山向西突的山嘴,溪水弯向西环绕着山麓,路一直往北越过山坳,这个山坳是竹沥寨的门户。

北下二里始为平川,水与路俱去险就夷,北行溪东三里,村倚东山下曰狗街子,倚西山曰阿夷村。

向北下山二里,开始变为平川,溪水与道路都离开险阻走上坦途。在溪东岸往北行三里,有个村庄紧靠在东山下,叫做狗街子,紧靠西山的叫做阿夷村。

东山乃博南大脊,西盘西山乃宝台南山北转者也。

东山是博南山的大山脊向西盘绕之处,西山是宝台山的南山往北转的山。

其山平展而北,又四里而沙木河驲之西坡,自丁当关西突于川之北与西界山凑。

这里的山平缓地向北伸展而去,又走四里,沙木河释西边的山坡,自丁当关向西前突在平川的北边,与西面一列山凑拢,平川中的流水从沙潭也是逼近西山的山麓往北流。

川中水自沙潭亦逼西山之麓,而北路乃涉水,缘之上行又三里北下及溪,有桥跨溪东,来者是为沙木河驿。大道有亭,上覆曰凤鸣桥。

又是三里,向北下到溪边,有座桥跨在溪上,从东边来的路,是去沙木河释的大道。这座桥上盖有亭子,叫做凤鸣桥。

予南来路经桥西,不逾桥也,饭于西山大路。

北行三里,盘西山北突之嘴,于是北坞稍开,田塍交布,其下溪流贯直北去,透北峡入澜沧。

在桥西吃了饭。顺着西山的大路往北行三里,绕过西山向北突的山嘴,在这里北面的山坞略变开阔了些,田亩交错密布,山坞下方溪流径直向北流贯而去,穿过北面的峡谷,流入澜沧江。

路盘嘴西行又一里为湾子村,数家倚南山北麓当北突之腋,故曰湾子。

路绕着山嘴往西又行一里,是湾子村。几家人背靠南山的北麓,位于北突山嘴的侧边,所以叫做湾子。

由其西循峡南入一里,峡穷复遵峡西之山,曲折西向,上跻三里涉岭脊,此即宝台南山北转至此者。

由村西沿着峡谷向南进去,一里,峡谷完了。再沿着峡西的山,曲折向西上登,三里,登上岭脊,这就是宝台山的南山向北转到此地的山脊。

踞岭东望东界,即博南山所从南环而至者。

北望峡口,中伏即沙木河北注澜沧,而瓦窰山为永平北与云龙州分界,昔王磐踞而为乱处。

按腾永图说,崇祯戊辰,王磐据险为叛,烧断澜沧桥,又按马元康曾领兵追捣王磐何某巢穴于曹涧。

马亦言先是王何搆叛来袭永昌,幸从澜沧烧桥而来,故得为备。

按巢涧在云龙州西界,瓦窰山在云龙州南界,曹涧从永昌北鄙,王何二贼不直南下,而东由澜沧桥,固欲截其东援大路,亦以与瓦窰相近也。盖瓦窰曹涧皆二贼之窟矣。

坐在岭上往东望,东面就是博南山从南面环绕而来的山。远望北方,峡口低伏在中央,就是沙木河往北注入澜沧江,而此条支脉往北在此地到了尽头的地方;它外面另有高峰耸起,横卧耸峙在五十里外的,叫瓦窑山,是永平县北境与云龙州分界之处,是从前王磐盘踞造反的地方。

西望则崇崖层峡,其下逼簇,不知澜沧之流已嵌其底也。

眺望西边,就见重重山崖层层峡谷,峡下方狭窄簇拥,不知澜沧江的江流已嵌在峡底了。

由脊而南有庵横跨㘭中,题曰普济庵。有僧施茶于此,即所谓江坡顶也。

由山脊上往南行,有座寺庵横跨在山坳中,匾额题写为普济庵,有和尚在此施舍茶水,这里就是所谓的江坡顶了。

出其南西瞰峡底,浊流一线绕东南而去,下嵌隔流危崖崒嵂,上截云岚而下啮江流者,即罗氓山也。澜沧江自吐蕃嵯和哥甸南流,经丽江兰州之西,大理云龙州之东至此山下,又经顺宁龙州之东南,下威远车里,为挝龙江入交趾至海。一统志谓赵州白崖睑礼社江至楚雄边县,合澜沧入元州府为元江。

到了它的南边,朝西俯瞰峡底,一线浑浊的流水绕向东南流去,嵌在下方非常深,隔着江流,危崖高险陡峻,上边截断云雾而下面浸泡着江流的山,就是罗崛山了。澜沧江从吐蕃的磋和哥甸往南流,经过丽江府兰州的西面,大理府云龙州的东面,流到此山之下,又向东南流经顺宁府云州的东面,往南下流过威远、车里,称为挝龙江,流入交趾到海中。《一统志》认为,赵州白崖睑的礼社江,流到楚雄府的定边县汇合澜沧江,流入元江府称为元江。

予按澜沧至定边县西所合者乃蒙化漾备阳江二水,非礼社也。礼社至定边县东所合者乃楚雄马龙禄豊二水,非澜沧也。

我考察,澜沧江流到定边县西境所汇合的江,是蒙化府的漾滇江、阳江两条江水,不是礼社江;礼社江流到定边县东境所汇合的,是楚雄府马龙、禄丰的两条河水,不是澜沧江。

然则澜沧礼社虽同经定边,已有东西之分。同下至景东东西鄙,分流愈远。

既然这样,那么澜沧江、礼社江虽然同样流经定边县,已分在东西两面,一同下流到景东,分流在东、西边远地区相隔就更远了。

李中谿著大理志,定澜沧为黑水,另具图说,于顺宁以下即不能详。

李中谿著的《大理志》,认定澜沧江是黑水,另外备有图说,在顺宁府以下,就不能详尽说明。

今按铁鎻桥东有碑,亦乡绅所著,止云自宁车里入南海,其未尝东入元江可知也。

今天根据铁锁桥东有的碑文,也是本乡士绅所著,只说是从顺宁、车里流入南海,可知它未曾往东流入元江了。

由岭南行一里即曲折下,其势甚陡。

由岭上往南行一里,立即曲曲折折下山,山势十分陡峻。

回望铁桥嵌北崖下,甚近,而或迎之或背之,为之字下者,三里而及江岸,即挨东崖下溯江北。

回头望去,铁锁桥深嵌在北边山崖下方非常近,但有时迎面对着它,有时背对着它,成 之 字形下延,三里后到达江岸。马上靠着东面的山崖下溯江往北行,又走一里后来到铁锁桥的东头。

行又一里而至铁鎻桥之东,先临流设关,巩石为门,内倚东崖建武侯祠及税局桥之西,巩关亦如之。内倚西崖建楼台,并祀创桥者。

首先临江流设了城关,用石块筑成拱门,里面紧靠东面的山崖,建了武侯祠及税局。桥的西头,拱门筑成的城关也如桥东一样,里侧紧靠西边的山崖,建有楼台并祭祀建桥的人。

巩关俱在桥南,其北皆崖石,巉削无路可援。

拱门的城关都在桥的南边,桥的北边全是高险陡削的石崖,无路可攀。

盖东西两界山,在桥北者皆夹石倒压江面,在桥南者皆削土骈立江旁,故取道俱南就土崖作之字上下,而桥则架于其北土石相接处,其桥阔于北盘江上铁鎻桥,而长则杀之。

原来东西两面的山,在桥北的全是夹立的石崖,倒压在江面上,在桥南的都是陡削的土山,并排矗立在江旁,所以道路都是就着南边的土山崖延伸,作 之 字形上下,而桥就架在路北边土石相连接的地方。这座桥比北盘江上的铁锁桥宽,但长度却比它短些。

桥下流皆浑浊,但北盘有奔沸之形,淜湃之势似浅,此则浑然逝渊,然寂其深莫测,不可以其狭束而与北盘共拟也。

桥下的流水都是浑浊的,但北盘江有奔流沸腾的姿态,汹涌澎湃的气势,江水似乎很浅;这里却浑浑的样子流逝着,渊深寂静,水深不可测,不能因为它狭窄紧束便把它与北盘江来一同相比。

北盘横经之练俱在板下,此则下既有承上,复高绷两崖中架两端之楹间,至桥中又斜坠而下绷之交络,如机之织综之提焉。此桥始于武侯南征,故首祀之。然其时犹架木以渡,后有用竹索,用铁柱,维舟者柱尚存。

北盘江桥横在纵向铁链上的链子,全是在木板下;这座桥则下边既有托着的铁链,上面又有高高的绷子,位于中间架在两面山崖两头的柱子之间,到了桥中心,又有倾斜下坠的铁链拉紧桥身,如织布机织布一样经线纬线交织,综提起经线一样。

或以为胡敬德,或以为国初镇抚华岳,而胡未之至华为是。

此桥始建于武侯诸葛亮南征之时,所以首先祭祀他,不过那时还是架木桥渡江,而后来有用竹绳用铁柱系在船上渡江的,柱子仍然还保存着。

然兰津之歌汉明帝时已著闻,而不始于武侯也。

不过提及兰津的歌谣,汉明帝时已经著名传闻,而不是开始于武侯之时了。

万历丙午,顺宁土酋猛廷叛,阻兵烧毁;崇祯戊辰,叛贼王磐又烧毁;四十年间二次被毁。

今已复建,委千户一员守卫。固知迤西咽喉,千百载不能改也。

四十年之间,两次被毁,今天的桥是己巳年重建的,委派了一个千户守卫,本来就知道这是逛西的咽喉,千百年不能改变。

予时过桥,急不及入叩桥东武侯祠,犹登桥西台间之阁,以西崖尤峻,为罗氓之麓也。

我这时急于过桥,来不及进桥东的武侯祠去叩拜,但仍然登上桥西平台上的楼阁,是因为西面的山崖格外陡峻,是罗眠山的山麓。

于是出巩关,循罗氓之崖南向,随江而上。

按志,罗氓山高千余丈,蒙氏时有僧自天竺来,名罗氓,尝作戏舞,山石亦随而舞,后没于此。

人立祠岩下,时坠飞石,过者惊趋,名曰催行石。

按石本崖上野兽抛踏而下,昔有人于晓时过此,见雾影中石自北飞上甚多,此又一异也。

五里至平坡舖,数十家夹罗氓之麓而居,下临澜沧。

其处所上犹平,故以平坡名,从此则蹑峻矣。

时日色尚可,行而负僧苦于前,遂止。按永昌重时鱼,其鱼鲭鱼状而甚肥,出此江亦出此时,谓之时者,三月尽四月初一时矣,然是时江涨后,已不能得。

五里,到了平坡铺,数十家人夹住罗眠山的东麓居住,下临澜沧江,到此处止上走的路还算平坦,所以用乡平坡 来起名,从此地起便上登陡峻的坡路了。此时天色还可走路,但挑担的僧人再往前走很辛苦,便住下来。二十九日鸡叫第二遍,备饭。

平明,行即曲折南上二里余,转而西,其山复土尽而石,于是沧江东南从大峡去。

天亮上路,马上向南曲折上走。二里多,转向西,这里土山完后又变成石山,在此地澜沧江往东南从大峡中流去,路顺着小峡向西进去。

路随小峡西向入一里,石崖矗夹,有水自夹中坠,先从左崖,栈木横空,渡即北向叠磴夹缝间,或西或北,曲折上跻,甚峻。

往西一里,石崖聂立夹峙,有水流自夹谷中下坠,先从左边石崖上的木栈道横在空中越过去,立即向北走上夹缝间重叠的石瞪,有时向西有时向北,曲折上登,非常陡峻。

两崖夹石如劈,中垂一窌,水捣石而下,磴倚壁而上,人若破壁扪天,水若争道跃颡,两不相逊者。

两旁夹立的石崖如像刀劈出来的样子,中间垂着一个洞穴,水捣着岩石流下去,石蹬紧靠石壁上登,人就像破开石壁专摸天,水好像为了争道跃过山门,两者互相不退让。

夹中古木参霄。虬枝悬磴,水声石色,冷人心骨。不复知有攀陟之苦,亦不知为驰驱之道也。上二里有庵夹道,有道者居

夹谷中古木参夫,屈曲的树枝悬在石瞪上;水声石色,使人心骨俱冷,不再知有攀登跋涉的辛苦,也不知是要快步赶路的险道了。上登二里,有座寺庵夹住道路,有道士居住在庵中,就是所谓的山达关了。

原文底本:维基文库《徐霞客遊記》通行本(简体由 OpenCC 转换)。白话译文取自 NiuTrans/Classical-Modern(MIT)并按句对齐到维基文库通行本原文;对不上的句子不显示译文。译文源文本偶有讹字,请以原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