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丑(1637) · 十二 · 十一日
夜雨达旦。
丁丑年十二月十一日夜雨通宵达旦。
余苦疮,久而后起。
我苦于生疮,睡了很久后才起床。
然疮寒体惫,殊无并州之安也。
然而又是疮痛又是寒冷身体疲惫极了,全无在并州时的安稳了。
时行道莫决,且问带骸多阻,余心忡忡,乃为二阄请于天宁寺佛前,得带去者。
此时走哪条道未决定,听见静闻诀别时的声音,必定要葬在鸡足山,而且打听到带着骸骨难走路,我忧心忡忡,只得做了两个阉到天宁寺的佛像前求神,得到带着走的阉。
余乃冒雨趋崇善,以银畀僧宝檀,令备蔬为明日起室之具。
我于是冒雨赶到崇善寺,拿银子给僧人宝檀,命令他准备菜肴为明天起葬做准备。
晚抵梁店,雨竟不止。
晚上抵达梁家客店,雨整天不停。
丁丑(1637) · 十二 · 十二日
雨不休,午后小止。
十二日雨下个不停,午后稍停。
余市香烛诸物趋崇善,而宝檀、云白二僧欲瓜分静闻所遗经衣,私商于梁店,为互相推委计,谓余必得梁来乃可。
我买了香烛诸种物品赶到崇善寺,可宝檀、云白两个和尚想瓜分静闻遗下的佛经和衣服,与梁家店主私下商量好,计划好互相推楼,告诉我必定要梁店主来了才行。
而梁故坚不肯来,余再三苦求之,往返数四,而三恶互推互委,此不肯来,彼不肯去。
可是姓梁的故意坚决不肯来,我再三苦苦哀求他们,往返数次,但三个坏蛋你推过来我推过去,这里不肯来,那里不肯去。
及余坐促,彼复私会不休。
到我坐下催促时,他们又不停地私下相会。
余不识其展转作奸,是何意故?
我不懂他们翻来覆去地作恶,是什么意思,什么缘故?
然无可奈何。
然而无可奈何。
惟日夜悬之,而彼反以诟言交詈焉。
唯有日夜恳求他们,可他们反而用难听话交相骂人。
丁丑(1637) · 十二 · 十三日
晨起,求梁一往崇善,梁决意不行。
十三日早晨起床,求姓梁的去一次崇善寺,姓梁的决意不走。
余乃书一领,求梁作见领者,梁终不一押。
我只得写了一个领条,求姓梁的作认领尸骨的见证人,梁某始终不肯画一个押。
余复令顾仆求二僧,二僧意如故。
我又命令顾仆去求两个和尚,两个和尚的意思如故。
乃不得已,思鸣之于官,先为移寓计。
于是不得已,考虑到官府去鸣冤,先为换寓所做准备。
遂入城,得邓贡士家旧房一间。
于是进城,找到一间邓贡士家的旧房。
乃出城,以三日房钱畀梁,移囊入城。
于是出城,把三天的房钱交给姓梁的,搬行李进城。
天色渐霁。
天色渐渐转晴。
然此寓无锅,市罐为晚餐,则月色皎然,以为晴霁可望矣。
然而此处寓所无锅,买来瓦罐做晚饭。只见月光皎洁,以为可以指望天气晴朗了。
丁丑(1637) · 十二 · 十四日
早闻衙行蹑屐声,起视之,雨霏霏如故。
十四日早晨听见衙门踩着木板鞋行走的声音,起身看天色,淫雨霏霏如故。
令顾仆炊而起,书一揭令投之郡太守吴公。而是日巡方使者自武缘来,吴已往候于郊,顾仆留侦其还。
命令顾仆煮饭然后起床,写了一个揭帖命令把它投递给知府吴公。但这天巡察地方的使者从武缘县来,吴知府已去郊外迎候,顾仆留下暗中察看等他回来。
余坐雨寓中,午余,余散步察院前,观左江道所备下程及宣化县所备下马饭,亦俱丰腆。
我坐在漏雨的寓所中,午后,我在都察院门前散步,观察到左江道准备的礼物和宣化县准备的下马饭,也全很丰厚。
还寓,顾仆以郡尊未还,请再从崇善求之。
返回寓所,顾仆因为知府大人未回来,请求再往崇善寺去求和尚。
余复书,顾畀之去,仍不理焉。
我又写了信,顾仆给他们送去,仍然不理会。
太平、南宁俱有柑,而不见橘。
太平府、南宁府都有柑子,但不见桔子。
余在向武反食橘数枚。
我在向武州反而吃到几个桔子。
橘与柑其形颇相似。
桔子与柑子它们的形状颇有些相似。
边鱼南宁颇大而多,他处绝无之。
南宁的边鱼很大很多,其他地方绝然没有。
巨者四五觔,小者亦二三觔,佳品也。
大的四五斤,小的也有二三斤,是佳品。
鲫鱼颇小而少,至大无出三寸者。
螂鱼很小而且很少,最大也没有超出三寸的。
丁丑(1637) · 十二 · 十五日
五更峭寒,天明开霁。
十五日五更时酷寒,天明后晴开。
自初一早阴至此,恰半月而后晴朗。
从初一早晨阴到此时,恰好半个月后才晴朗。
是日巡方使者驻南宁,接见各属吏。
这一天巡察地方的使者停在南宁,接见各方面的属吏。
余上午往观,既午,吴郡侯还自左江道,令顾仆以揭往诉静闻事,吴亦不为理,下午出城觅车夫,复俱不得,忡忡而已。
我上午前去观看,中午以后,吴知府从左江道返回,命令顾仆拿着揭帖去告静闻的事,吴知府也不作理睬。下午出城去找车子脚夫,又都找不到,忧心忡忡而已。
丁丑(1637) · 十二 · 十六日
明爽殊甚。
十六日特别明丽爽朗。
五鼓,巡方使者即趋太平府。
五更时,巡察地方的使者就赶去太平府。
其来自思恩,亦急迫如此,不知何意。
想亦为交彝压境而然耶!
然不闻其调度若何,此间上下俱置之若罔闻也。
仍令顾仆遍觅车夫,终不可得。
他从思恩府来,也是如此急迫,不知是什么意思。
南宁城北狭西阔,北、东、南各一门,皆偏于角上,惟西面临江,有三门。
猜想也是因为交夷压境才这样的!但没听说他做了怎样的调度,这一带上上下下都把这事置若阁闻。仍命令顾仆四处去找车子脚夫,始终不能找到。南宁城北面窄西面宽,北、东、南三面各有一道城门,都偏在城角上,唯有西面临江,有三道城门。
丁丑(1637) · 十二 · 十七日
再备香烛素蔬往崇善,求云白熟而奠之,止索戒衣、册叶、竹撞,其他可易价者悉不问。云白犹委候宝檀回。
十七日再次备办了香烛素菜去崇善寺,求云白烧熟后祭奠静闻,只索要戒衣、经卷、竹箱,其他可换钱的东西一概不再追问。
乃先起窆白骨,一瓶几满。
云白仍推说要等宝檀回来。只得先起葬白骨,几乎装满一个瓶子。
中杂炭土,余以竹箸逐一拣取,遂竟日之力。
瓶中杂放着炭灰,我用竹筷子逐一拣出来,竟然花了一整天的时间。
仍以灰炭存入瓶中,埋之旧处,以纸数重裹骨,携置崇善寺外,则宝檀归矣。
仍把木炭灰存放进瓶中,埋在原来的位置,用几层纸裹好白骨,带来放在崇善寺外,就见宝檀也归来了。见我索要经卷、竹箱,立即作出盗贼样的面孔对我说: 僧人死后已经安葬,怎么擅自挖掘?
见余索册、撞,辄作盗贼面孔向余曰:「僧死已安窆,如何辄发掘?」
以索自锁,且以锁余。
用锁把门锁上并把我锁在里面。
余笑而度猜度之,盖其意欲余书一领,虚收所留诸物也。
我笑着揣侧他的心意,大概他的意思是想要写一个领条,虚造我收到过他们留下的各种东西。
时日色已暮,余先闻其自语云:「汝谓我谋死僧,我恨不谋汝耳!」
此时天色已晚,我事先听见他自言自语说: 你说我谋杀了僧人,我恨不连你一起谋杀了!
余忆其言,恐甚,遂从其意,以虚领畀之,只得戒衣、册叶,乃得抱骸归。
我想起他的话,非常害怕,就顺从了他的意思,把假领条交给他,只得到戒衣、经卷,这才得以抱着骸骨归来。
昏暮入邓寓,觅烛,重裹以拜,俱。包而缝之置大竹撞间,恰下层一撞也。
在昏黑中走入邓家寓所,找来火烛,重新裹好骸骨拜过,全部包好缝起,放在大竹箱内,恰好装满竹箱的一个下层。
是日幸晴霁,故得拣骨涯滨几近竟日,还从黑暗中,见沙堤有车,以为明日行可必矣。
这一天幸好晴朗,故而能够整天在溪岸边拣骨头,从黑暗中返还来时,见沙堤上有车,以为明天必定可以走了。
丁丑(1637) · 十二 · 十八日
早起则阴雨霏霏,街衢湿透。余持伞觅夫,夫之前约者,已不肯行。
十八日早晨起床就阴雨霏霏,街道湿透了。我打着伞去找脚夫,前一天约好的脚夫,已不肯走了。
出沙堤觅车,车又不复得。
出城到沙堤去找车,车又找不到。
乃还寓,更令顾仆遍索之城外,终无有也。
只好返回寓所,再命令顾仆到城外去四处找车,始终没有。
丁丑(1637) · 十二 · 十九日
晨得一夫,价甚贵,不得已满其欲,犹推索再三,上午乃行。
十九日早晨找到一个脚夫,价非常贵,不得已满足了他的贪欲,还再三推却索价,上午才动身。
雨色已开,阴云未豁。
雨色已经开雾,但阴云仍未散开。
出朝京门,由五公祠。
走出朝京门,由五公祠的东麓往东北行。
东麓东北行。五里,过接官亭,有小水自西北注东南。
五里,路过接官亭,有小溪自西北流向东南。
又五里,越一冈,连涉南行小水。
又走五里,越过一座山冈,接连涉过往南流的小溪。
又五里,有一溪较大,亦自西北向东南注,此即向往清秀所过香象桥之上流也。
又是五里,有一条溪较大,也是自西北向东南流注,这就是从前去清秀山时走过的香象桥的上游了。
盖郡北之山东西屏峙,西抚于石步墟,东极于司叛之尖山,皆崇峰联属如负扆。
大致上府城北面的山东西两面屏风样矗立,西边连接到石步墟,东边尽于司叛的尖山,都是崇山峻岭连绵不断如像屏风。
其中南走一支,数起数伏,而尽于望仙坡,结为南宁郡治。
其中往南延伸的一支,几次起伏,然后在望仙坡到了尽头,盘结为南宁府城。
又东再南走一支,南尽于清秀山而为南宁之下砂。
再靠东又有一支往南延伸的山,南边在清秀山到了尽头而后成为南宁城下延的沙债地。
此水其腋中之界也,有木梁架溪上,渡梁,遂登冈阜。
这条溪水是这两支山脉的分界,有木桥架在溪上,过桥后,就上登冈阜。
又五里,越一最高冈脊,东下有泉一窞在脊畔,是曰高井。
又走五里,越过一条最高的冈脊,向东下走有一深坑泉水在山脊畔,这叫做高井。
由是三下三上,屡渡小水,皆自东南注西北,始知其过脊尚在东,此皆其回环转折之阜,流自西北注者,即西转而东南下木梁大溪者也。
由这里下山三次上山三次,多次渡过小溪,都是从东南流向西北的,这才明白山脉延伸而过的山脊还在东面,这些都是它回绕转折过的土阜,水流往西北流注的,就是在西边转向东南流入木桥下大溪的水流了。
共四里,又越一冈脊而下,其脊高不及高井之半,而实为西北来过脊以趋清秀者也。
共四里,又越一道冈脊后下走,这个冈脊高处不到高井的一半,但实际上是从西北前来趋向清秀山的延伸而过的山脊。
下脊又二里,再渡一溪,其流亦自西北注东南。
下山脊后又走二里,再渡过一溪,这条溪流也是从西北流向东南的。
过溪上冈又二里,为归仁铺,三四家在冈头而已。
过溪后上冈又走二里,是归仁铺,只是三四家人在冈头而已。
又东北望尖山而行,七里为河丹公馆,亦有三四家在冈头,乃就饭焉。
又往东北望着尖山而行,七里后是河丹公馆,也有三四家人在冈头,便走过去吃饭。
又东北行,屡涉南流小水,五里,一溪颇大,有木梁架之,至长于前二溪。
又向东北行,屡次涉过往南流的小溪,五里,一条溪流很大,有木桥架在溪上,与前两条溪上的桥相比最长。
其溪盖自北崇山中来,有聚落倚其上流坞中,颇盛。
此溪大概是从北面的高山中流来的,有村落紧靠在它上游的山坞中,相当兴盛。
越梁东上冈,是为桥村墟,数十家之聚。
过桥后向东上登山冈,这是桥村墟,是数十家人的村落。
时方趁墟,人声沸然。
此时正在赶集,人声鼎沸。
于是北望尖山行,又屡涉东南流小水,十二里,北渡一木梁颇大,又三里而至施湴驿,日将晡矣,歇于店。
从这里望着北面的尖山行,又多次涉过向东南流去的小溪,十二里,向北越过一座木桥,相当大,又走三里便来到施碰骚,日将西下了,停歇在客店中。
丁丑(1637) · 十二 · 二十日
五更起,饭而行,犹昧爽也。
二十日五更起床,饭后动身,仍是黎明。
由施湴东北行二里,为站墟。
由施碰骤往东北行二里,是站墟。
又一里,降而下,渡一溪,木梁亦长。
又走一里,猛然而下,渡过一溪,木桥也很长。
越溪东上,共一里,逾一冈,已越尖山东北矣。
越过溪流向东上行,共一里,越过一座山冈,已越出到尖山的东北方了。
途中屡越小水,皆北而南。
途中屡次越过小溪,都是自北流向南。
又十二里,横迳平畴中,其处北近崇山,南下平坞,西即所逾之冈,东则崇山东尽,转而南行,缭绕如堵墙环立。
又走十二里,横向经过平旷的田野中,此处北面靠近高山,南边下去是平坦的山坞,西面就是越过的山冈,东面就见高山到了东边的尽头后,转向南延伸,如环立的墙壁缭绕。
又东二里,复得大溪自北山南注其内,溪北大山之下,聚落甚盛,曰韦村。
又向东二里,又见到一条大溪从北面山中向南流注到山坞中,溪北的大山之下,村落十分兴盛,叫韦村。
大山负扆立村后,曰朝著山。
大山屏风样立在村后,叫朝著山。
渡溪桥,东上崇冈即南下之脊,为清秀之东郡城第二重下砂也。
走过溪上的桥,向东上登高冈,就是往南下延的山脊,是清秀山的东面府城的第二层下延的沙磺地。
按《郡志》,东八十里有横山,高险横截江河,盖即此山南走截江而耸起者也。
据《郡志》,城东八十里有座横山,又高又险横截江流,大概就是此山往南延伸横截郁江高耸而起的了。
宋置横山寨,为市马之所。
宋代设置了横山寨,作为买马的场所。
又东北二里,有三四家在山冈,曰火甲铺。
又向东北二里,有三四家在山冈上,叫火甲铺。
于是北下行山坞间,四面皆山,水从东南透夹去。
从这里向北下到山坞间行走,四面都是山,水流从东南方穿过峡谷流去。
屡涉细流,五里,遂北折入山夹。
屡次涉过细小的溪流,五里,就向北折进山间峡谷。
两山东西骈立,从其中溯流北上,共十里,山夹束处汇塘𫭟水,有三四家踞山脊中度处,两崖山甚逼,乃名曰关山,土人又名曰山心。
两面的山东西并立,从峡谷中溯流向北上走,共十里,山相夹紧束处聚沙汇积为水塘,有三四家人高踞在中央山脊延伸之处,两面的山崖非常狭窄,名字竟然叫关山,当地人又叫做山心。
按《志》,昆仑山在郡城东九十余里,必此地无疑。
根据志书,昆仑山在府城东面九十多里,必定是此地无疑了。
然询之土人,皆曰昆仑关在宾州南,即谢在杭《百粤志》亦云然。
不过向当地人询间此事,都说昆仑关在宾州南境,就是谢在杭的《百粤志》也这样说。
按宾州南者乃古漏关,非昆仑也。
据考察,宾州南境的是古漏关,不是昆仑关。
世因狄武襄驻宾州,以上元飨士,夜二鼓被昆仑,遂以宾州古漏当之。
世人因为狄青驻兵宾州,在上元节大宴将士,夜里二更时到达昆仑关,便把宾州的古漏关当做昆仑关。
至今在南宁者,止知为关山,而不知昆仑;在宾州者,皆以为昆仑,而不知为古漏。
至今在南宁府的,只知它是关山,却不知是昆仑关;在宾州的,都以为它是昆仑关,却不知是古漏关。
若昆仑果在宾州南十里,则两军已对垒矣,武襄十日之驻,二鼓之起,及曙之破,反不足为神奇矣。
如果昆仑关果然在宾州南面十里,那么两军已经对垒了,狄青的十日驻兵,二更起兵,以及拂晓破贼,反而算不上神奇了。
饭于氓舍,遂东北下山。
在民房中吃了饭,于是向东北下山。
一里,有大溪自北而南,其流汤汤,入自南宁境,尚无比也。
一里,有条大溪自北流向南,水流浩浩荡荡,自从进入南宁府境内,还没有可与它相比的。
盖关山南北水虽分流,犹南下郁江。
关山南北两面的水流虽然分流,但仍然向南下流进郁江。
于是溯其流北行山夹间,其山屡开屡合,又十四里,得百家之聚,曰长山驿。
于是溯溪流往北行走在山间峡谷中,沿途的山多次分开多次合拢,又走十四里,走到一个百户人家的村落,叫长山骚。
聚落在溪之西。
村落在溪流的西面。
其北有两溪来会,一自西北,一自东北。
村北有两条溪水前来相会,一条从西北来,一条从东北来。
二水会合,其北夹而成冈,有墟舍在其上,甚盛。
两条溪水会合处,那北面的夹角处形成山冈,在冈上有集市的棚舍,非常繁荣。
乃渡其西北来之溪,陟桥登墟,循东北来溪之右溯之行。
于是渡过那从西北流来的溪流,走上桥登上集市,沿东北流来的溪流右岸溯流前行。
又十里,溪水自东北盘坞中来,路由北麓而上,得数家之聚,曰里段墟,乃邕、柳界牌岭之南麓也。
又走十里,溪水从东北回绕在坞中流来,路经北麓上走,有个几家人的村落,叫里段墟,是琶州、柳州界牌岭的南麓。
盖邕、柳之水以界牌岭而分,北下者由思笼西转武缘高峰岭西入右江,南下者入郁江。
大体上琶州、柳州的水流从界牌岭分流,往北下流的由思笼向西转过武缘县高峰岭西边流入右江,向南下流的流入郁江。
此界牌岭南流之水,经长山而南,余以为即伶俐水之上流也。
此地界牌岭往南流的水流,经长山往南流,我以为就是伶俐水的上游了。
然土人云:「伶俐水尚东隔一山;此水出大中港,其港在伶俐之西」云。
然而本地人说: 伶俐水还在东边隔着一座山;这条水流从大中港流出去,大中港在伶俐的西边 等等。
是日至里段,约行六十里,日才过午,夫以担重难行,且其地至思笼四十里,皆重山,无村可歇,遂税驾不前。
这天走到里段墟,约走了六十里,太阳才过中午,脚夫因为担子太重难行走,况且此地至思笼有四十里,都是重重深山,无村可歇,便住下不往前走了。
丁丑(1637) · 十二 · 二十一日
平明,自里段北行,复下山,仍与北来水遇。
二十一日黎明,从里段墟往北行,又下山,仍与北面流来的溪水相遇。
溯之入五里,水左右各有支流自山腋来注,遂渡一小桥,乃西北来支流也。
溯流进去五里,溪水左右各有支流从山侧流来注入,于是越过一座小桥,是从西北流来的支流。
又四里,又渡小桥,越溪之东,东北山夹又有支流下注。
又行四里,又走过小桥,越到溪东,东北山间峡谷中又有支流下流注入。
又北一里,始北上登岭,西瞰其流自西夹中来,则里段、长山大溪之发源处矣。
又向北一里,开始北上登岭,俯瞰西面溪流从西边峡谷中流来,是里段墟、长山大溪的发源处了。
北上半里,东入一隘门,其东有公馆焉,是为邕、柳分界处。
向北上登半里,向东走入一道隘门,隘门东边有客馆,这是琶州、柳州的分界处。
公馆惟中屋为瓦,其门庑俱茅所盖。
客馆唯有正堂屋是瓦房,馆门两侧的厢房全是茅草盖成的。
馆门东向,其前后环壑为田,而南北更峙土山。
馆门向东,它前后壑谷环绕中有田地,但南北两面又耸峙着土山。
其水犹西坠馆右峡中,盖即前西麓登山时所见,东北夹支流下注之上流也。
这里的水流仍然向西坠入馆右的峡中,大概就是前边在西麓登山时见到的,从东北峡谷中下流的支流的上游了。
其隘土人名为界牌岭,又指为昆仑关。
这个隘口当地人起名叫界牌岭,又指认为昆仑关。
按昆仑为南宁地,去郡东九十五里;兹与宾分界,去南宁一百二十里,其非昆仑可知。
据考察,昆仑关是南宁府的辖地,距府城东面九十五里;这里与宾州分界,距南宁城一百二十里,可知它不是昆仑关。
今经行者见其处有隘,遂以昆仑当之。
现在经过此地的过路人见此处有隘门,便把它当做昆仑关。
故《西事珥》云:「昆仑关不甚雄险,其上多支径,故曰:「欲守昆仑,须防间道。『「亦误谓此也。
所以《西事饵》说: 昆仑关不怎么雄伟高险,关上分出很多岔道,因而说: 要守住昆仑关,必须防守小路。 ,也误认为是此地了。
又平行岭夹,则田塍之东潴而为塘。
又平缓行走在山岭峡谷间,就见田野的东面蓄水为塘。
三塘连汇,共半里,塘尽,复环为田。
三个水塘连片积水,共走半里,水塘尽头又有田地环绕。
(田)之南巨山横峙,田之北列阜斜骞,而田塍贯其间,即过脉处也,其东,水北流矣。
田野的南面大山横向屹立,田野的北面成列的小土山斜向高举,而田地纵贯其间,就是山脉延伸过之处了,它的东面,水向北流了。
余切以小脉自北南过,及随水东北下,抵思笼而问之,始知其水犹西北转武缘南之高峰,而出右江,则此脉乃自南而北渡,北起为陆蒙山,迤逦西行,过施湴尖峰,又西走而分支南结为南宁,其直西又西为罗秀,又西为石步,又西尽于王宫,则右江入郁之东岸也。
我起初以为这条小山脉是自北往南延伸而过,及顺水流往东北下走,抵达思笼时询问此山的走向,才知道这条水流仍然是向西北转过武缘县南的高峰,而后流入右江,那这条山脉是自南往北延伸,在北面突起成为陆蒙山,透邀向西延伸,延过施碰骤的尖峰,又往西延然后分出支脉在南面盘结为南宁府所在的山,它一直往西又在西面成为罗秀山,又往西是石步墟,又往西在王宫村到了尽头,就是右江流入郁江的东岸了。
自过脉处又东半里,乃下,又半里,下抵坞中。
从山脉延伸而过之处又向东走半里,于是下山,又走半里,下到坞中。
随水东北行,望前山一峰尖而甚高,云气郁勃,时漫时露。
顺水往东北行,望见前方的山中一座山峰的尖端非常高,云气浓郁旺盛,时而弥漫时而飘散。
五里,渐抵尖峰之南,渡溪而北又二里,始见路左西山下有村倚焉。
五里,慢慢走到尖峰的南面,渡过溪水后往北又走二里,这才见到路左西山下有村庄依傍着。
又东渡溪,于是循溪东而北向行。
又向东渡溪,于是沿溪流东岸向北行。
三里,已出尖峰之西麓,溪流东啮麓趾,路乃盘崖北上。
三里,已到尖峰的西麓,溪流向东啃咬着山麓的下部,路于是绕着山崖向北上走。
转出崖北,二里,东北下,已绕尖峰之北矣。
转到山崖的北面,二里,向东北下行,已绕到尖峰的北麓了。
又行坞中二里,有小水南自尖山北夹来,北与界牌之水合,有小桥,渡之,是为上林县界。
又在山坞中行二里,有小溪从南边尖山北面的峡谷中流来,向北与界牌岭来的水合流,有小桥,过桥,这里是上林县的地界。
自界牌岭来至此皆为宾州境,而是水之东又为上林境,以上林之思笼一驿孤悬独界其中也。
从界牌岭来到此地都是宾州的辖境,但这条溪水的东岸又是上林县的辖境,是由于上林县的思笼一个骚站孤独地悬隔在其中。
过桥,复东北升陟冈陀,四里抵思笼,村落一区在冈头,是为思笼驿。
过桥后,又向东北登险在山冈斜坡之间,四里后抵达思笼,一片村落在冈头,这是思笼释。
按《志》,思笼废县,昔为南宁属,不知何时割属上林。其地东西南皆宾州境,惟西北五十里至上林县。
据志书,思笼是废除的县,往昔是南宁府的属地,不知何时划割给上林县所属飞这个地方东丫西、南三面都是宾州的辖境,唯有西北距五十里到上林县。
先是,雨色蒙蒙,初拟至思笼而止;及饭,而日色尚早,夫恐明晨雨滑,遂鼓勇而前。
这以前,雨色蒙蒙,最初打算到思笼便停下;到吃饭时,天色还早,脚夫担心明天早晨下雨路滑,就鼓足勇气往前走。
由思笼遂东下坞中,溯细流东行,一里,田夹既尽,复潴水为池。
由思笼向东下到山坞中,溯细小的溪流往东行,一里,走完夹在两旁的田,又是积水的水池。
其池长亘一里,池尽复环塍为田,其南北皆崇山壁夹,南为高尖之东北垂,北为北斗之东南垂,其中夹而成田。
这个水池长长地绵亘了一里,水池过后又是田埂环绕的田,这里南北两面都是高山石壁相夹,南面是高尖山的东北垂,北面是北斗山的东南垂,两山之中夹成田地。
共半里,即二山度脉之脊,水至是遂分东北与西南二派,东北者入都泥江,西南者入右江,水之派至是始分。
共半里,就是这两座山山脉相连的山脊,水流到了这里便分为东北与西南两条支流,向东北的流入都泥江,向西南的流入右江,是黔江、郁江两江分流的山脊,水流的支系到这里开始分流。
过脊,随水东北行峡中,其峡甚束。
走过山脊,顺水在峡中往东北行,此峡非常狭窄。
又半里始降而下,有坊焉,复为宾州界。
又走半里开始下降,有座牌坊,又是宾州的地界。
盖宾州之地,东西夹思笼一驿于中,为上林南界者,横过仅七里云。
原来宾州的辖地,东西夹着一个思笼释在当中,是上林县的南部辖境,横过之处仅有七里。
既下,山愈逼束,路益东转,已越高尖山之东麓矣。
下山之后,山更加紧逼束拢,路越加向东转,已越过高尖山的东麓了。
按《志》:「宾州南四十五里有古漏山,古漏之水出焉。
据志书说: 宾州南面四十五里处有座古漏山,古漏水源出于那里。
其关曰古漏关。」
那里的关隘叫古漏关。
即此矣,然土人无复知者。
就是此地了。然而当地人已不再有人知道。
随水东又三里,山峡渐辟,又六里,渐出峡,始东望遥峰甚高,双尖骈起者,为百花山。
顺水流又向东下行三里,山峡渐渐开阔,又走六里,渐渐出峡,这才望见东面远处的山峰非常高,双尖并排耸起,是百花山。
水折而北,路亦随之,山乃大辟。
水折向北流,路也随着它走,山于是十分开阔。
六里,为双峰洞,阳有庙东向,曰陈崇仪庙,乃把宋守陈曙者。
六里,是双峰洞,山南有寺庙向东,叫陈崇仪庙,是祭祀宋代知州陈曙的庙。
依智高之乱,曙为宾守,以兵八千战于昆仑,兵溃,经略狄青以军法斩之,土人哀而祀焉。
侬智高作乱,陈曙任宾州知州,率兵八千在昆仑关作战,兵败,经略使狄青按军法斩了他,当地人哀悼祭祀他。
后韩都督征蛮,见有白马朱衣而导者,知为曙显灵,故拓而新之。
后来韩都督征讨蛮族,见到有个骑白马穿朱红衣服领路的人,知道是陈曙显灵,因而扩建翻新了庙宇。
其地乱山回伏,无双峰特耸;若百花骈拥,虽望而见之,然相距甚遥,不知何以「双峰」名洞。
此地乱山环绕起伏,没有双峰那样特别高耸的山;至于百花山双峰前拥,虽然望得见它,然而相距甚远,不知为什么用 双峰 来命名山洞。
又北二里,有小水自西坞出,东注于大溪。
又向北二里,有小溪自西面山坞中流出,向东注入大溪。
又三里,乃渡大溪之东,溪乃东转,路亦从溪南随之。
又走三里,就渡到大溪的东岸,溪水于是向东转,路也从溪水南岸顺溪流走。
共东十里,溪北之山东尽,溪南之山亦渐东转而南,是为山口。
共向东十里,溪北的山到了东边的尽头,溪南的山也渐渐由东转向南,这里是山口。
其东平畴一望,天豁岚空,不意万山之中,复有此旷荡之区也!
它东面是一望无际的平旷田野,天空开阔山间雾气空壕,意想不到在这万山之中,又有这空阔广大的地方!
东望五里,为丁桥村,又东十里为宾州,皆在平楚中。
往东望去,五里外是丁桥村,又向东十里是宾州城,都在平川上的树丛之中。
谢肇淛云:「昆仑在宾州南十里。」
谢肇捌说: 昆仑关在宾州城南十里。
此何据也?
这是根据什么呢?
少憩山口,征三里路于途人。
在山口稍稍休息,向途中的人证实去三里城的路。
知者云:「当从此东北行,由北小岭入,是为口村。
知道的人说: 应当从此地往东北行,由北面的小岭进去,那是口村。
其道为径,可无宾州之迂。」
这条路是小路,可以不必绕道宾州。
时甫下午,日色大霁,遂由出口北渡大溪,从平畴中行。
此时刚到下午,天色大晴,就由山口向北渡过大溪,从平旷的田野中前行。
十里,抵北界小山下。
十里,抵达北面的小山下。
其山颇低,自山口之北回环东北行,至此有村落依之。
此山很低,从山口的北面回绕着往东北延伸,延到这里有村落依傍着它。
由村东又东北行五里,越山之北,复有坞自西而东,路横涉之。
由村东又向东北行五里,越到小山的北面,又有山坞自西向东扩展,路横涉过山坞。
二里,有水亦自西而东注,架小桥于上渡之。
二里,有水流也是自西向东流注,在上面架有小桥横渡过去。
又北一里,直抵北山下,其山乃北第二重东行小支。
又向北一里,直达北山下,这里的山是北面第二层向东延伸的小支脉。
又有水直逼山麓,自西向而东,架桥亦与前溪同。
又有水流直逼到山麓,自西流向东,也与前边的溪流相同架了桥。
度桥即北向登山,山巅有堡一围,名竹马堡,乃二年前太平节推吴。署宾州所筑,招狼兵五十名以扼要地者。
过桥后马上向北登山,山顶有一座围起来的土堡,名叫竹马堡,是两年前太平府姓吴的节推官代理宾州州官时修筑的,他招集五十名土司兵扼守这个要地。
上山半里,又从山上北行半里,山北有水一塘,横浸山麓,四面皆山峡环之。
上山半里,又从山上向北行半里,山北面有一塘水,横浸着山麓,四面都是山峡环绕着它。
下山又半里,北望公村尚在坞北二里外,担夫以力不能前,乃从山北麓东行半里,投宿小村。
下山又走半里,远望北面公村还在山坞北面二里路之外,挑夫由于力尽不能前走,就从山北麓往东行半里,投宿到小村中。
村不当大道,村人初不纳客,已而一妇留之,乃南都人李姓者之女,闻余乡音而款留焉。
村子不在大道上,村里人起初不接纳客人,不久一个女人留下了我们,是一个姓李的南京人的女儿,听见我的家乡口音便留下款待了。
丁丑(1637) · 十二 · 二十二日
是为立春日。
二十二日这天是立春日。
晨起,阴云四合。
早晨起床,阴云四面合拢。
饭而北行田坞间。
饭后往北行走在山坞中的田野间。
二里,抵北山下,是为公村。
二里,抵达北山下,这是公村。
由村东越山而北,三里下及北麓,始见北向扩然,渐有石峰透突。
由村东越到山北,三里下到北麓,这才见到北方十分广阔,渐渐有石峰突起显露出来。
盖自隆安西岭入,土山崇卑不一,皆纯土而不见石,至此始复见峥嵘面目矣。
自从走入隆安县的西岭以来,土山高低不一,都是纯土却不见石头,来到此地才重又见到石山的峥嵘面目了。
于是复行平畴中,一里,北过一板桥,有小水亦自西而东。
于是又行走在平旷的田野中,一里,向北走过一座木板桥,桥下有小溪也是自西流向东。
又北行四里,抵北小山下,有水从山下漱南麓而东,架桥渡之。
又往北行四里,抵达北面的小山下,有溪水从山下冲刷着南麓往东流,架桥渡过溪流。
遂穿山腋而北,于是北行陂陀间,西望双峰峻极,氤氲云表者,大明山也。
于是往北穿越山侧,从这里起向北行走在山坡上,远望西方双峰极其险峻,高出云层外,云雾氰氯,是大明山。
其山为上林、武缘分界。
此山在北斗山西北,是上林县、武缘县的分界处。
按《志》,上林、武缘俱有镆铘、思邻二山,为二县界,曰镆铘而不及大明,岂大明即镆铘耶?
根据志书,上林县、武缘县都有镇椰、思邻两座山,是两县的分界处,说到镇挪关却不提及大明山,难道大明山就是镇椰山吗?
又北五里,有大溪西自大明山东流而去,是又为宾州、上林之界,其水较古漏诸溪为大,故不能梁而涉焉。
又向北五里,有条大溪自西面的大明山向东流淌而去,这又是宾州、上林县的分界,它的水流比古漏水各条溪流都大,所以不能架桥涉水了。
由溪北又三里,登一冈,是为思洛墟,宾州北来大道至墟而合。
由溪北又走三里,登上一座山冈,这是思洛墟,从宾州往北面来的大道到了思洛墟便会合了。
遂西北行,共十二里过白墟,又三里为牧民堡,有卖饭于冈头者,是为宾州往上林、三里中道也。
于是向西北行,共十二里走过白墟,又走三里是牧民堡,有在冈头卖饭的人,这是宾州去上林县、三里城的半路上。
又西北行十里至开笼山,已直逼北界石山下。
又往西北行十里到开笼山,又叫鸡笼,已经直逼北面一列石山之下。
由岐北入石山夹中,其山千百为群,或离或合,山虽小而变态特甚。
由岔路向北走入石山峡谷中,这里的山千百成群,或分或合,山虽小但姿态变化特别大。
由其西转而北,入石山峒中。
有分为三座支峰的,东边的支峰又大又高,中间的次于它,西边的支峰特别尖,细如竹枝,姿态尤其诡异;有耸立群峰间,高如发替笔尖的。由石山西面转向北,走入石山酮中。
五里,北至杨渡,一大溪西由上林崇山中东流至此,直逼北面石山下,又有一溪北由三里山峡中南向入之,二流合而其溪愈大,循石山而东,抵迁江入都泥焉。
五里,向北来到杨渡,一条大溪从西面由上林县的崇山峻岭中向东流到此地,直逼到北面的石山下,又有一条溪水从北面由三里城的山峡中向南流入大溪,两条溪流会合后那溪水更加大了,沿着石山往东流,抵达迁江后流入都泥江。
方舟渡北山下,有卖饭者当道,渡者屡屡不绝,遂由其东溯南来溪西岸入峡。其峡或束或开,高盘曲峙,左右俱有村落。
刚乘船渡到北山下,有挡在道上卖饭的人,渡水的人一次次络绎不绝。于是由渡口东边溯向南流来的溪流西岸走入山峡,此峡时而束拢时而开阔,曲折起伏高高地屹立着,左右都有村落。
十里,峡复大开,四山围绕,中成大坞。
十里,山峡重又十分开阔,四面群山围绕,中间成为大山坞。
有一峰当坞起平畴中,四旁无倚,极似桂林之独秀、向武之瑞岩,更小而峭。
有一座山峰在坞中的平坦原野中突起,四旁无倚无靠,极像桂林的独秀峰、向武州的瑞岩,更小些更陡峭。
路过其西,忽树影倒垂,天光中透,亟东入之,则其中南北中迸。
路经过它的西面,忽然树影倒垂,天光从中透出,急忙向东走进山,就见山南北向从中迸裂开。
南窍复有巨石自洞顶当门外倚,界洞门为二,门内裂窍高数丈,阔丈五,直透峰北者五六丈。
南面的洞穴又有巨石从洞顶挡在洞口外斜靠着,把洞口隔成两个,洞口内石窍裂开高数丈,宽一丈五,一直通向山峰北面五六丈。
出北窍,其上飞崖倒覆,骞腾而东,若复道回空,悬树倩影。
走出北面的洞穴,洞上方飞崖倒覆下来,向东高举腾空,好像双层的通道回绕在空中,悬垂的树枝透出倩影。
复入其内,又西通一窍,西北转而出,其中宛转,屡有飞桥上悬,负窦层透,又透西门焉。
再进入洞内,又向西通着一个石窍,向西北转出去,其中弯弯转转,屡次有飞桥悬在头上,背顶着洞顶一层层钻进去,又钻出到西面的洞口。
一峰甚小,下透四门,中通二道,亦瑯岩之具体而微者,但瑯岩高迥,而兹平狭耳。
整座山峰很小,下边通着四个洞口,中间通着两条通道,也是如琅岩那样具体而微的地方,但琅岩高远,而这里却又平又窄。
由岩北又北三里,为桂水桥,溪水自西北漱崖,而南崖瞰溪临桥。
由洞北又向北走三里,是桂水桥,溪水从西北流来冲刷着山崖,而南边的山崖俯瞰溪流下临桥梁。
昔有叠石为台,构亭于上者,曰来远亭,今止存荒址矣。
从前有人用石块砌成平台,在上面建了亭子,叫来远亭,今天只存有荒废的基址了。
越桥东,又北二里,为三里城。
越到桥东,又向北二里,是三里城。
城建于万历八年,始建参府,移南丹卫于此,以镇压八寨云。
城建于万历八年,开始建立参将府,把南丹卫迁到此地,以便镇压八寨。
时已过午,税驾于南城外陈队长家。
此时已过中午,住宿在南城外陈队长家。
其人乃浙之上虞陈氏也,居此二十年矣。
此人是浙江上虞县的陈家,住在此地二十年了。
晚日甚丽,余乃人城谒关帝庙,换钱于市而出。
傍晚落日非常艳丽,我于是进城拜渴了关帝庙,在市场上换钱后出城。
及就寝,雨复大作。
到就寝时,暴雨重又大作。
丁丑(1637) · 十二 · 二十三日
晨起雨止。
二十三日早晨起床雨停了。
既而日色皎然,遂令顾仆浣衣濯被,余乃作与陆参戎书,并录《哭静闻》诸诗椷封信之,以待明晨投入。
不久阳光明亮,便命令顾仆洗衣被,我于是写了给陆参将的信,并抄录了《哭静闻》诸诗封在信中,等明天早晨投递进去。
迨暮,日复坠黑云中。
到天黑时,太阳重又坠入黑云中。
丁丑(1637) · 十二 · 二十四日
晨起,雨复作。
二十四日早晨起床,雨又下起来。
上午以书投陆君。
上午把信投递给陆君。
陆,镇江人也,镇此六年矣。
陆君是镇江人,镇守此地六年了。
得书即令一把总以名帖候余,余乃入谒,为道乡曲,久之乃别。
接到信立即命令一名把总拿着名帖来问候我,我于是进衙门去拜见他,为此互道乡情,很久后才告别。
陆君曰:「本当即留款,以今日有冗,诘朝耑候耳。」
陆君说: 本来应该就留下款待,因为今天有冗务在身,只能明天早晨专门恭候了。
盖是日乃其孙伯恒初冠,诸卫官有贺燕也。
原来这一天是他孙子陆伯恒举行成人的冠礼,卫里众官吏有庆贺的宴会。
余返寓,雨纷纷不休。
我返回寓所,雨纷纷不止。
陈主人以酒饮余,遂醉而卧。
陈主人拿酒来给我饮,便喝醉了躺下。
丁丑(1637) · 十二 · 二十五日
晨起渐霁,余作程纪于寓中。
二十五日早晨起床后渐渐转晴,我在寓所中写游记。
上午,陆君以手书订约订余小叙,尽返所馈仪。
上午,陆君送来亲笔信约我去叙谈叙谈,把我赠送的礼品尽数送还来。
余再作书强之,为受金谷秋香卷。
我再写信强逼他收下,为此接受了金谷秋的香卷。
下午,入宴于内署,晤陆君,令弟玄芝昆仲俱长厚纯笃忠实,极其眷爱焉。
下午,到内衙去赴宴,会晤了陆君,他的令弟陆玄芝兄弟全都恭谨纯朴忠厚,极其关照爱护。
丁丑(1637) · 十二 · 二十六日
晨起,入谢陆君,遂为下榻东阁。
二十六日早晨起床,进衙门向陆君道谢,便在东阁住下。
阁在署东隅,乔松浮空,幽爽兼致,而陆君供具丰腆,惠衣袜裤履,谆谆款曲,谊逾骨肉焉。
东阁在衙门内的东角落上,高大的松树浮动在空中,兼有幽静与明亮的情趣,而且险君供给的酒肴非常丰盛,惠赠了衣裤鞋袜,诚恳表达了殷勤之意,情谊胜过亲骨肉。
是日,陆君出新旧诸报见示,始知石斋先生已入都,又上二疏,奉旨责其执坳,复令回话,吏部主政熊文举以疏救之。又知郑峚阳之狱拟戍,复奉旨欲加重刑,刑部尚书任为镌三级焉。至六月,锦衣卫以病闻。
这天,陆君出示新旧邸报给我看,这才了解到黄石斋先生已调任进京,又呈上两个奏疏,接到圣旨责备他执拗,又命令他回话,吏部主事熊文举上疏救下了他。又了解到郑奏阳的案件,准备将他发配戍边,又接到圣旨要加以重刑,刑部任尚书判为降三级。
又知钱牧斋为宵人也上疏,以媚乌程,遂蒙迨入都,并瞿式耜俱下狱。抚宁侯朱国弼等疏攻乌程,六月间,乌程始归,郑、钱狱俱未结。
又了解到钱牧斋被小人上疏诬告,以讨好乌程,竟然被逮捕进京,连同瞿式铝一起关入狱中。抚宁侯朱国弼等人上疏攻击乌程,六月间,乌程这才回京,郑奏阳、钱谦益的案件都未结案。
丁丑(1637) · 十二 · 二十七日
雨。
丁丑(1637) · 十二 · 二十八日
稍霁。
陆公特同余游韦龟岩。
二十八日稍微晴开。陆公特意陪同我去游了韦龟岩。
岩在三里西十里。
韦龟岩在三里城西面十里处。
丁丑(1637) · 十二 · 二十九日
复雨。
二十九日又下雨。
丁丑(1637) · 十二 · 三十日
复雨。
三十日又是下雨。
戊寅(1638) · 正 · 初一日
阴雨复緜连,至初六稍止。
戊寅年正月初一日又是阴雨连绵,到初六才稍稍止住。
陆君往宾州,十一日归。
陆君前去宾州,十一日归来。
戊寅(1638) · 正 · 十三日
游独山岩,又小独山。
十三日游览独山岩,又游了小独山。
戊寅(1638) · 正 · 十五日
雨中往游周泊隘。
十五日雨中去游览周泊隘。
隘在三里东二十五里。
周泊隘在三里城东二十五里处。
晚酌南楼,观龙灯甚盛。
晚上在南楼饮酒,观赏龙灯,非常热闹。
戊寅(1638) · 正 · 二十七日
同陆伯恒游白崖堡岩洞。
二十七日同陆伯恒游览白崖堡的岩洞。
洞在杨渡西,北向高洞三层,又东南向深洞,内分二支。
岩洞在杨渡西面,朝向北方,有三层高洞,又有朝向东南的深洞,洞内分为两个支洞。
入宿白崖哨官秦余家。
到白崖堡哨官秦徐家住宿。
戊寅(1638) · 正 · 二十八日
陆公昆仲至,同游青狮岩。
二十八日陆公兄弟到来,一同游览青狮岩。
岩在杨渡东南,过渡四里乃至。
岩洞在杨渡东南,过了渡口四里才到。
其岩东西直透,东门平,西门高,洞内下甚宽平,上两层中空透顶。
这个岩洞东西两头一直穿通,东洞口平,西洞口高,洞内下边非常宽敞平整,上两层中间空阔通到山顶。
西门内可望而高不可上,须由山北小窦攀崖而入,下临西门之顶。
西洞口内可以望得见但高得不能上去,必须由山北的小洞攀着山崖进去,下临西洞口的顶上。
又东入深奥,又北透重门,俱在绝壁之上。
又向东进入深处,又向北钻出两层洞口,都是在绝壁之上。
是日酌于洞中,有孙、张、王三指挥使同饮。
这一天在洞中饮酒,有姓孙、姓张、姓王的三个指挥使同饮。
既乃观打鱼于江畔,抵暮归,乃病。
随后在江畔观看打鱼,到天黑归来,便病了。
戊寅(1638) · 正
余卧疴东阁。
二十九日、三十日两天我卧病在东阁。
天雨复不止。
天又不停地下雨。
戊寅(1638) · 二 · 初一日
稍霁。
二月初一日稍稍晴开。
戊寅(1638) · 二 · 初二日
复雨。
初二日又下雨。
是日余病少愈,乃起。
这天我的病情稍微好转些,于是起床来。
戊寅(1638) · 二 · 初三日
雨中复往青狮潭观打鱼。
初三日在雨中又去青狮潭观看打鱼。
先是张挥使言,青狮岩之南有鸡笼山,亦有大岩,故陆公以骑送余至此,命张往同游。
这之前张指挥使说起,青狮岩的南面有座鸡笼山,也有个大岩洞,所以陆公派马送我到此地,命令张指挥使一同去游洞。
张言雨中不可入,且久无游者,固阻余,仍冒雨归。
姓张的说雨中不能进洞,而且很长时间没有人去游了,坚决阻止我去,仍冒雨归来。
自后余欲辞陆公行,陆公择十三日为期。
自那以后我打算告辞陆公上路,陆公择定十三日作为动身的日期。
连日多雨,至初九稍霁。
连日来多雨,到初九日稍微晴开。
陆公命内姪刘玉池、嘉生昆仲并玄芝、伯恒各分日为宴饯余。
陆公命令内侄刘玉池、刘嘉生兄弟及陆玄芝、陆伯恒各人分别每天为我设宴饯行。
因出演武场,伯恒、二刘为走马命射。
于是到演武场,陆伯恒、两个姓刘的为我跑马射箭。
演武场周围有土城,即凤化县址也,在城东。
演武场周围有土城墙,就是凤化县的旧址,在城东。
戊寅(1638) · 二 · 十一日
早闻雨声,余甚恐为行路之阻。
十一日早晨听见雨声,我十分担心成为我上路的障碍。
及起,则霁色渐开。
到起床时,却见天色渐渐晴开。
至晚,饯余于署后山亭。
到晚上,东道主在衙门后山的亭子中为我饯行。
月色皎然,松影零乱,如濯冰壶,为之醉饮。
月光皎洁,松影零乱,如沐浴在盛冰的玉壶中,因此饮醉了。
戊寅(1638) · 二 · 十二日
日色甚丽。
十二日阳光十分艳丽。
自至三里,始见此竟日之晴朗。
自从来到三里城,这才见到整天晴朗的天气。
是日陆公自饯余,且以厚赆为馈,并马牌、荐书相畀,极缱绻之意,且订久要焉。
这一天陆公亲自为我饯行,并且拿出厚重的礼物作为馈赠,连同马牌、推荐信相送,极尽难分难舍的情意,而且讲定日后长期相会。
何意天末得此知己,岂非虞仲翔之所为开颐者乎?
何曾想到天涯末路会得到这样的知己,莫非是虞仲翔那样使孔融为之开颜而笑的人吗?十三日五更时,又响起雨声。
戊寅(1638) · 二 · 十三日
五鼓,雨声复作。既起,雨止,雷声殷殷。
陆公亲为治装毕,既饭,送至辕门,命数骑送余。
起床后,雨停了,雷声隆隆。陆公亲自为我整理行装,饭后,送到辕门,命令数名骑兵送我。
遂东出东门,过演武场,抵琴水桥,伯恒与苏友陈仲容别去。
于是向东走出东门,经演武场,抵达琴水桥,陆伯恒与苏州友人陈仲容告别去了。
又一哨官王姓者以骑来,与刘玉池同送渡琴水桥。
又有一个姓王的哨官率领骑兵来到,与刘玉池一同送过琴水桥。
又东一里,北向入山,升陟坂垅,东北十四里,抵一最高石峰之麓,有一土阜西缀石峰之下,是为左营。营北一里有墟场,趁墟者多贼人。
又向东一里,向北进山,升登在山坡土陇之间,向东北走十四里,抵达最高的一座石峰的山麓,有座土阜在西面连缀在石峰之下,这里是左营。左营北边一里有处集市,赶集的人大多是贼人。
然墟无他物,肉米而已。
不过集市上没有其他东西,只有米肉而已。
又北行,皆东石西土。
又往北行,东面都是石山西边是土山。
共七里,有石崖夹道,竖峰当门,乃金鸡山也。
共走七里,有石崖夹在道旁,山峰迎面竖立,是金鸡山。
透山腋二里,北复开间峡北去。
穿越山侧二里,北面又分开一线峡谷向北而去。
又十里,为后营。
又走十里,是后营。
营在西土山之上,东支则石峰参差,西支则土山盘错。营于山巅,土山形如船。哨官杨迎款甚勤。
营房在西面土山之上,东面一支山脉是参差的石峰,西面一支却是盘绕交错的土山。营房在山头,土山的形状如像船舶。杨哨官迎接款待十分殷勤。
欲往游东岩,以雨色复来,恐暮,乃止。
想去游览东岩,因为雨色又来,担心天晚,便住下了。
自旧年十二月廿三日入三里,至今二月十三日由三里起程,共五十日。
自从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进人三里城,到今天二月十三日由三里城起程,共五十天。
三里砖城,周回大三里。
三里城是砖城,周围大三里。
东西皆石山排列,自后营分枝南下,中有土山一支,至此而尽,又起一圆泡,以城环之。
东西两面都排列着石山,从后营分出支脉南下,中间有一支土山,到此地便完了,又突起一座圆泡形的山,筑以城墙环绕着它。
参府即倚泡建牙。
城久颓,且无楼橹,陆公特增缉雉堞,创三门楼。
南门之外,又建南楼,以壮一方之形势。
又前,则东西二溪交于汇水桥,而独山岩又中峙为下流之钥,前又有独山村之山为第二重钥。
三里之界,南逾杨渡。
抵鸡笼山,北过后营抵分脊岭,东抵周泊隘,共二十五里。西抵苏坑,纵横皆七十里。
参将府就背靠圆泡建起衙门。城墙坍塌了很久,并且没有望楼,陆公特意增修整治了女墙,在三道城门上创建了城楼。
名「三里」者,以昔为贼踞,王文平八寨,始清出之,编户三里:一曰上无虞,二曰下无虞,三曰顺业里。
南门之外,又建成南楼,以增强这一方的地理形势。又往前去,是东西两条溪水在汇水桥汇流,而独山岩又矗立在中央成为下游的门户,前方又有独山村所在的山成为第二层门户。三里的地界,南面越过杨渡抵达鸡笼山,北面越过后营到达山脊分支的山岭,东面抵达周泊隘,西面到达苏坑,纵横都是七十里。
曾置凤化县,随废,后以南丹卫迁此,而设参府镇之。
曾经设置过凤化县,随后废除,后来把南丹卫迁到此地,而且设了参将府镇守这里。最初按田地征收的税粮由卫里收缴,后来拨归上林县,可百姓认为不方便,又在纷纷商议归还卫里了。
田粮初输卫收,后归上林县,而民以不便,复纷纷议归卫矣。
三里以洋渡为前门,有江西自上林县大明山发源,东流至此,横为杨渡。
三里城以洋渡作为前门,有李依江从西面上林县的大明山发源,向东流到此地,横流为杨渡。
渡之南则石峰离立,若建标列戟;渡之北则石峰回合,中开一峡,外凑如门,有小江自北而南,注于洋渡下流,溯小江西岸入峡,宛转俱从两界石山中,北行数里,两界山渐开渐拓,中环平畴,有独山村界其中,为外案,又有独山岩为内案。
渡口的南面就是石峰成排并立,如标杆竖起似剑戟排列;渡口的北面是回绕合拢的石峰,中间裂开一条峡谷,外边凑拢如像一道门,有条小江自北往南流,注入洋渡的下游,就是汇水桥下合流的水流了。溯小江西岸进入峡中,弯弯转转都是在两列石山中,往北行数里,两列山渐渐开阔起来,中间环绕成平坦的田野,有独山村隔在其中,一座石山当中立在溪流西面是外层的案山,又有独山岩作为内层的案山。
于是东西两溪之水前合而南去,北面石山愈开,土山自北而来,结为城治焉。
在这里东西两条溪水在前方会合后往南流去,北面的石山愈加开阔,土山从北面延伸而来,盘结为三里城的治所。
城北土山中悬,直自后营西北夭矫而下,至此而尽。
城北的土山悬在中央,一直从后营西北方屈曲曲折往下而来,到这里便到了头。
其东西两界石山回合如抱,愈远愈密,若天成石郭,另辟一函盖于中者,盖西来之脊高峙为大明山,分支东走,环绕于苏坑南北者,遂为西界之障;又北转而东抵后营之后,乃中分土山一支,直南四十里而结三里,若萼中之房;其分支东度者,又南转环绕为东界之障。
那东西两列石山回绕拢来如像围抱一样,越远处越密集,好似天然形成的石头城墙,另外辟有一个盒盖在中央的样子。大体上,西面来的山脊高高耸起成为大明山,分出支脉向东延伸,环绕在苏坑南北两面的,便成西面的屏障;又从北面转向东抵达后营的后面,于是从中间分出一支土山,一直往南四十里便盘结为三里城,好像花警中的花房;那分支向东延伸的,又向南转环绕成东面的屏障。
故周泊、苏坑两处,为三里东西之腋,正中与城治相对。
所以周泊隘、苏坑两处,是三里城东西两面的肘腋,与正中的三里城治所相对。
其处最拓,若萼之中折处焉。
此处东西最为开阔,好似花尊中间裂开之处。
由周泊而南,渐转渐合,至洋渡而西向临溪,则青狮庙之后崖也。
由周泊隘往南延,渐渐转过来渐渐合拢,到洋渡便向西面临溪流,就是青狮庙后面的山崖。
由苏坑而南,渐转渐合,至洋渡而东向临溪,则白崖堡之东崖也。
由苏坑往南延,渐渐转过来渐渐合拢,到洋渡便向东面临溪流,就是白崖堡东面的山崖。
二崖凑合于洋渡,即所入之前门,若萼之合尖处焉。
两座山崖在洋渡会合,就是进城的前门,好像花粤合拢的尖角处一样。
东西两溪,俱在两界石山之内,土山北自后营盘伏而来,两源遂夹而与俱。
东西两条溪流,都在两列石山之内,土山从北面的后营盘旋起伏而来,两条水流便夹在两旁与它一同流来。
西界者,南至罗墟北,又合一绕城西,又西抵石村,合汛塘之水,乃东南出汇水桥下,合东溪。
在西面的,南面流到罗墟北边,又会合一条西来的水流,曲折绕到城西,又往西流抵石村,会合汛塘的水,于是向东南流到汇水桥下,会合东边的溪流。
东界者,南至琴水岩东,又南出琴水桥,又合一东来之水,曲折抵东南石峰下,又穿流山峡中,乃西出而合西溪。
东面的,往南流到琴水岩东边,又向南流出琴水桥,又会合一条东来的水流,曲折流抵东南的石峰下,又穿流在山峡中,于是向西出峡后会合西边的溪流。
二水合而南,经两独山,潆之,又注于洋渡之东。
两条溪水合流后往南,流经两座独山,潇绕过独山,又向南流注到洋渡的东面。
大江西下,此水北下,合并东去。
大江从西面下来,这条水流从北面下来,合并后往东流去。
其西北之夹,即洋渡;东北之夹,为青狮庙后崖。
它们在西北的夹角地带,就是洋渡;东北的夹角,是青狮庙后的山崖。
韦龟洞,在城西十里韦龟村。
韦龟洞,在城西十里的韦龟村。
西由汛塘逾佛子岭而北,其路近:北由罗墟转石山嘴而南,其路远。
西面由汛塘越过佛子岭往北走,这条路近;北面由罗墟转过石山嘴往南走,这条路远。
其中群峰环绕,内拓平畴,有小水自北而南,分流石穴而去。
其中群峰环绕,里面拓展为平坦的田野,有小河自北流向南,分别流进石洞中去。
惟北面石山少开,亦有独峰中峙若标。
唯有北面的石山稍微缺开,也有独立的山峰耸峙在中央好像标杆。
韦龟之山自东南中悬,北向而对之,函盖独成,山水皆逆,真世外丹丘也。
韦龟洞所在的山在东南悬在中央,向着北方与它相对,独成一个盒盖,山水都是逆向的,真是神仙居住的世外丹丘。
数十家倚山北麓,以造纸为业,栖舍累累,或高或下,层嵌石隙,望之已飘然欲仙。
数十家人背靠山的北麓,以造纸为业,房屋重重叠叠,有的高有的低,层层镶嵌在石缝间,望见它已经飘飘然想要成仙。
其西即洞门,门亦北向。
村西就是洞口,洞口也是向北。
初入甚隘而黑,西南下数步,透出石隙,忽穹然高盘,划然内朗。
起初进去十分狭窄十分黑暗,向西南下走几步,钻出石缝,洞忽然高高隆起,里面豁然明朗。
其四际甚拓,而顶有悬空之穴,天光倒映,正坠其中。
洞内四边非常宽广,而洞顶有悬空的洞穴,天光下射,正射入洞中。
北向跻石而上,乳柱前排,内环平台,可布几席;南向拾级而下,碧黛中汇,源泉不竭,村人之取汲者,咸取给焉。
向北踏着岩石上登,钟乳石柱排在前边,里面环绕成平台,可摆上几桌酒席;向南沿石阶下走,洞中积着墨绿色的水,源泉不会枯竭,村里人都到这里取水。
平台之前,右多森列之柱,幢盖骈错,纹理明莹;左多层叠之块,狮象交踞,形影磊落。
平台的前方,右边有很多森然罗列的石柱,石幢伞盖并列错杂,纹理明丽晶莹;左边有许多层层叠叠的石块,狮象交错盘踞,狮形象影杂乱众多。
其内左右又可深入焉。
它里面左右两侧又可以深入进去。
秉炬由右西向入,渐下渐岐,而南可半里,又开一壑而出。
举着火把由右边向西进去,渐渐下走渐渐分出岔洞,可往南约走半里,又裂开一个豁口出去。
秉炬由左东向入,渐跻渐逾而北,可半里,又转一窦而还。
举着火把由左边向东进去,渐渐上爬渐渐穿越到北面,约半里,又转过一个洞穴便返回来。
闻由右壑梯险而上,其入甚深;然觅导不得,惟能言之,不能前也。
听说由右边的豁口踏着险途上登,那里进去非常深;然而找不到向导,仅是能说说,不能前进了。
是岩外密中宽,上有通天之影可以内照,下有逢源之窍不待外求,一丸塞口,千古长春。
这个岩洞外面隐蔽洞中宽敞,上面有通到天上的光影可以照到洞内,下边有遇到水源的洞穴不需要到外面找水。如一颗丹丸塞在口中,可以千古长寿一样。
况其外村居,又擅桃源、谷口之胜乎?
三里城虽然岩洞山谷极多,但应该以这个岩洞为第一。何况洞外的村舍,又独揽了桃源、谷口的优美之处呢?
琴水岩,在城东六里琴水桥之北,中支土山东南尽处也。
琴水岩,在城东六里琴水桥的北面,中间一座土山在东南的尽头处。
东溪自北环山之东。
东边的溪流从北面环绕到山的东边。
土山既尽,独露石山一拳,其石参差层沓。
土山完后,唯独露出一座拳头样的石山,山石参差层叠杂沓。
山南亦有数家之村。
山南也有个几家人的村子。
洞在村西山半,其门南向。
洞在村西的山腰上,洞口向南。
初入洼而下,甚欹侧;北进数丈,秉炬逾一隘,转而西,始穹然中高,西透明穴,北有暗窍;当明处有平石阔三丈,卧洞底如坠,可攀而憩焉。
开始进去洼下去,十分倾斜;向北前进数丈,举着火把穿过一处隘口,转向西,洞中这才向高处弯然隆起,西边通着明亮的洞穴,北面有暗洞;在明亮之处有块平台宽三丈,躺在洞底如像坠落下去的一样,可以登上去休息。
秉炬穷暗窍,数丈而隘,跻其上,亦不能深入。
握着火把穷究暗洞,数丈后窄起来,登上去,也不能深入。
乃仍出至平石,跻西穴而出,则山之西面也。
于是仍出来到平台,从西面的洞穴爬出来,是山的西面。
下山,仍转山前,骑而周玩之。
下山,仍转到山前,骑马周游观赏山景。
洞前稍下,其东亦开一岩,门亦南向,外高而中浅,村人积薪于中焉。
洞前稍低处,它东边也开有一个洞,洞口也是向南,外边高中间浅,村里人在洞中堆积了薪柴。
其北又开两岩,一上一下:上者在重崖,无路;下者多潴水,然亦不能与前通也。
它北边又开有两个岩洞,一上一下:下面的在重重山崖之上,无路;下面的积了很多水,不过也不能与前边相通。
佛子岭北岩,在城西七里汛塘村之西。
佛子岭北岩,在城西七里汛塘村的西面。
佛子岭者,石山自西分支而东,东为汛塘、仙庙诸峰,而岭界其间,石骨嶙嶙。
佛子岭,石山从西面分支往东延,在东面成为汛塘、仙庙诸峰,而佛子岭列在其间,石骨嶙峋。
逾岭而北下,则韦龟村西坞之水,南流而抵其麓,倾入洞焉。
越过岭往北下走,就见韦龟村西面山坞的水流,向南流抵它的山麓,倾泻进洞中。
洞门北向甚豁,中回环成潭,潭中潴水渊澄,深不可测,潭四周皆石壁无隙。
洞口向北非常开阔,洞中回绕成水潭,潭中的积水渊深澄碧,深不可测,水潭四周都是石壁毫无缝隙。
闻其南有隙在水下,大潦从北捣下,洞满不能容,则跃而出于山南之崖。
听说它南面在水下有缝隙,大水从北面冲捣下来,洞装满不能容纳,就跃出山南的石崖。
盖南崖较高,水涸则潴于北而不泄,中满则内激而反射于外,其交关之隙,则中伏云。
原来南面的石崖较高,水干涸时就积在北面而不外泄,洞中水满时就在洞内激荡,然后反冲到外面,两面连结的缝隙,就隐伏在中间。
门右穿旁窦,南抵潭东涯上。
在洞口右侧穿过旁洞,往南走到水潭东面的水边上。
其上有石高蛩潭旁,上与洞顶不即不离,各悬尺许,如鹊桥然。
那上面有块岩石高高拱起在水潭旁,上边与洞顶不即不离,各自悬空一尺左右,如鹊桥的样子。
坐桥下而瞰深潭,更悠然也。
坐在桥下俯瞰深潭,更加悠然自得。
佛子岭南岩,在佛子岭之南。
佛子岭南岩,在佛子岭的南面。
其门南向,前有石涧天成若槽,有桥横其上。
洞口向南,洞前有天然形成的石涧若像水槽,有桥横架在涧上。
时涧中无水,即由涧入洞。
此时涧中无水,就由涧中进洞。
洞外高岩层穹侧裂,不能宏拓。
洞外高大的岩洞层层隆起侧向裂开,不能往大处拓展。
北入洞,止容一人,渐入渐黑,而光滑如琢磨者;其入颇深,即北洞泄水之道也。
向北入洞,只容得下一个人,渐渐深入渐渐黑下来,但洞壁光滑得如同琢磨出来的一样;洞内进去很深,就是北洞泄水的通道了。
盖水大时北洞中满,水从下反溢而出此,激涌势壮,故洞与涧皆若磨砺以成云。
大概是水大时北洞洞中装满,水从下面反向溢出到此处,激流的水势汹涌强劲,所以山洞与石涧都好像是打磨而成的一样。
佛子岭西北岩,在佛子岭西北一里,其门东向。
佛子岭西北岩,在佛子岭西北一里处,洞口向东。
韦村西坞之水自北来,又分流一涧,西抵此洞前,忽穴地下坠。
韦龟村西面山坞的水从北面流来,又分流一条山涧,向西流抵此洞前,忽然坠入地下的洞穴中。
洞临其上,外门高朗,西入三、四丈即止。
洞在山的上方,外面的洞口高大明亮,往西进去三四丈就到了头。
洞南有一隙,亦倾侧而下,渐下渐黑,转向西南,无炬而出。
洞南侧有一条缝隙,也是倾斜而下,渐渐下去渐渐黑下来,转向西南,因没有火把便出来了。
闻下与水遇,循水西南行,即透出后山。
听说下边与水相遇,沿水流往西南行,就能钻出后山。
乃知此村水坠穴,山透腹,亦与向武一辙也。
这才知道此村水坠入洞穴后,穿透山腹,也与向武州百感岩如出一辙。
独山岩,今名砥柱岩,在城南四里。
独山岩,今天名叫砒柱岩,在城南四里处。
此地有三独山,皆以旁无附丽得名:一在溪东岸,与东界石山近,其山小而更峭;一在此山南五里,障溪而东环之,其山突而无奇;独此山既高而正当其中,与向武之瑯山岩相似,省中之独秀无此峭拔,亦无此透漏也。
此地有三座独山,都是由于四旁没有其他山附着而得名:一座在溪流东岸,与东面一列石山接近,此山小但陡峭;一座在此山南边五里处,挡住溪流往东环绕着它流去,此山高突但无奇特之处;唯有独山岩既高而且正当坞中,与向武州的琅山岩相似,省城中的独秀峰没有此山陡峭挺拔,也无此玲珑剔透。
其岩当山之腹,南北直透。
这个岩洞位于山腹,南北直线穿通。
南门高迸如裂阙,其前有巨石,自岩顶分跨而下,界为两门,正门在东,偏门在西南,皆有古木虬藤倒挂其上,轻风飘曳,漾翠飞香,甚异也。
南洞口高高迸裂开如像裂开的缺口,洞前有块巨石,从洞顶分跨而下,隔成两个洞口,正洞口在东边,偏洞口在西南,都有古树曲藤倒挂在洞顶上,微风飘拂,漾碧飞香,非常奇异。
岩中如合掌而起,高数丈,平通山后上有飞崖外覆,下有涌石如栏,南北遥望,众山排闼,无不罗列献于前。
洞中如合起的手掌样隆起,高数丈,宽一丈五尺,水平通向山后之处有五六丈。上有飞崖在外面下覆,下边有穿空的岩石如像栏杆,远望南北,群山排列,无不在眼前罗列献奇。
岩之中分窍西透,亦转而北,又通一门,其内架阁两重,皆上穿圆窍,人下窍行,又若透桥而出者。
岩洞的中段分出一个旁洞通向西边,也是转向北,又通有一个洞口,它里面架起两层楼阁,都是上面穿通一个圆圆的石窍,人走在下面的石窍中,又似穿过桥洞出来的样子。
此一洞四门相通,山甚小而中甚幻也。
此处一个洞四个洞口相通,山很小但洞中十分奇幻。
惟东向不通。
唯有向东的一面不通。
其崖外又有一门东向,而西入深亦数丈,是又各分门立户者。
洞外的山崖上又有一个向东的洞口,向西进去深处也有数丈,这又是各自分门立户的洞了。
小独山岩,在城东南五里,与砥柱东西相向,夹小江而立。
小独山岩,在城东南方五里,与砒柱岩东西相对,夹立在小江两边。
自砥柱东望,似此山偏与东界近;自此山西望,又似砥柱偏与西界近;自其中望之,其实两山之去东西两界各悬绝等也。
从砒柱岩往东望,似乎此山偏一些与东面一列山接近;从此山向西望去,又似乎砒柱岩偏在一方与西面一列山相近;从两山中间望它们,其实两座山距东西两列山悬隔之处各自相等。
山小于砥柱,而尖锐亦甚,极似一浮屠中立者。
山小于低柱岩,但也是非常尖锐,极似一座佛塔立在中央的样子。
下亦通一门,有石跨其外而不甚高。
山下也通着一个洞口,有岩石跨在洞外但不怎么高。
西透小隙而上,悬崖之侧,有石平峙为台。
向西钻过小缝隙上去,悬崖的侧边,有块平石耸立成为平台。
其上悬绝处,有洞南向甚深,若能梯阶而升,亦异境也。
它上方悬绝之处,有个洞向南十分深,如果能登石阶上去,也是奇异之境。
游砥柱日独随一骑导而浮江,并尽此胜。
游砒柱岩那天独自跟随着一个骑马的人导游,而后浮过江,一并穷尽了此处胜境。
白崖堡南岩,在城南十六里。
白崖堡南岩,在城南十六里。
由洋渡北岸溯江西行,转入山坞则堡在其中。
由洋渡北岸溯江往西行,转入山坞中,土堡就在坞中。
盖其山南北回合,又成一洞天矣,洞在南山之上,重门北向,高缀万仞之壁,自堡中望之,即在举首间,而无从著足。
原来这里的山南北回绕合拢来,又成为一处洞天了。洞在南山之上,两层洞口向北,高高点缀在万初高的石壁上,从堡中望它,就在举头之间,但无从落脚。
岩下石脚外插,亦开裂成纹。
岩洞下边石山脚向外插,也裂开成纹路。
初开挨数隙,如升层楼,而不知去洞犹甚远;复出重之,而后觉枪榆枋者,无及于垂天之翼也。
最初开始艰难地爬过几条裂隙,如上登层层高楼,却不知高洞还很远;再出来观望地形,然后才觉得在丛林间碰碰撞撞的走法,赶不上能在天空中飞翔的翅膀了。
既而土人秦余至,为秉炬前导,仍从山口出,循南山之东而转其南始拾级上,得一门东南向,是为后洞,由洞中东北上跻,乃暗而需炬,更转而北,其上甚峻,遥望天光中透矣,益攀跃以升,得一隙仅如掌,瞰其外辟巨门焉,则上洞之下层也。
不久本地人秦徐来到,为我举着火把在前领路,仍从山口出来,沿南山的东麓转到此山的南麓,开始沿石阶上登,走到一处朝向东南的洞口,这是后洞,正对着卓笔峰、青狮岩诸峰。由洞中向东北上登,就暗下来需要火把;再转向北,那上面非常陡峻,远望天光透射到洞中了。更加踊跃攀登,找到一处仅如手掌宽的缝隙,俯瞰缝隙外边,辟开一个巨大的门洞,是上洞的下层。
隙隘不容侧身向外,只可俯眺而已。
缝隙太窄不容侧身走向外面,只能俯身远眺而已。
从其内更上跻,透隘而出,则洞门岍然,北临无地,向之仰眺而莫可及者,今忽身跻其上矣。
从裂缝内再上登,穿过隘口出来,就见洞口十分深邃,面临北方不见大地,是先前抬头远眺却无法可到之处,现在忽然间已亲自登到它上面了。
此洞甚高,呼吸可通帝座,其前夹崖下陷,以木横架而补其阙,即堪憩托,然止可凭揽诸峰,非久栖地也。
此洞非常高,呼吸可以通天庭,它前方山崖相夹下陷,用木头横架补在这里的缺口上,就能安身歇息,不过只可以凭眺群峰,不是久住之地。
仍从内隘下,再窥其外第二层洞,亦以为不可到矣。
仍从洞内的隘口下走,再窥视它外边的第二层洞,也以为不能到了。
姑以杖从隙中投之,再由故道俯级直坠,抵前遥望天光处,明炬遍烛,于洞北崖下得一穴焉。
姑且把手杖从缝隙中投下去,再由原路俯身沿石阶一直下坠,抵达先前远远望见天光之处,点亮火把四处照射,在洞北边的石崖下找到一个洞穴。
其口甚隘,亟引炬蛇行而入,其中渐高而成峡,其底甚平,数丈后宛转东折,又数丈而北透,则其门北向高裂,有巨树盘根洞中,偃出洞外,是为第三层洞。
洞口非常狭窄,急忙把火把伸向前如蛇一样爬行进去,洞中渐渐变高成为峡谷,洞底十分平坦,数丈后弯弯曲曲向东折去,又走数丈后向北钻出来,就见这个洞凶向北高高裂开,有巨树树根盘绕在洞中,倒卧出洞外,这是第三层洞。
洞前平石如掌,上下皆危崖峭壁,轰悬无级。
洞前平滑的岩石如像手掌,上下都是危崖峭壁,崩裂高悬没有台阶。
回首上眺,则层门重叠,出数十仞之巅者,即上洞与第二层洞也。
回头向上眺望,就见洞口层层重叠,高出数十初的山顶,这是上洞与第二层洞了。
稍悬平石而东,峡壁间有藤树虬络,乃猱升猿引以登。
稍沿平滑的岩石往东走,峡壁上有藤条树枝拳曲缠绕在一起,于是像猿猴一样拉着上登。
半晌,遂历第二层外洞,前所投杖俨然在也。
半晌,终于历险到达第二层外洞,就是我先前投下手杖之处。
其洞深三丈,高五丈,嵌上下两洞之间,而独不中通,反由外跻。
此洞深三丈,高五丈,嵌在上下两个洞之间,但唯独中间不通,反而要由洞外爬进来。
因为吟句曰:「洞门千古无人到,古干虬藤独为谁?
因而为此吟诵了诗句,曰: 洞口千古无人到,古树曲藤独为谁?
投杖此中还得杖,三生长与菖坡,随。」
投杖此中还得杖,三生长与逍遥随。
乃仍挂枝下,循平石篝火穿第三层洞入,再抵前遥望天光处,则仍还后洞腹中矣。
于是仍挂着树枝下来,沿着平台点燃火把穿人第三层洞,再次到达前边远远望见天光之处,便仍旧返回到后洞的腹中了。
盖是洞如蹲虎,中空如腹,而上洞则其口也。
大体上此洞如像一只蹲踞的老虎,洞中空阔如像腹部,而上洞就是虎口了。
第二层洞在其喉管之外,向从隙外窥处则喉管也。
第二层洞在它的喉管之外,先前从缝隙向外窥视之处就是喉管了。
人从喉管上透,出其口,由喉管下坠,抵腹中。
人如从喉管往上钻,出到它的口中,由喉管中下坠,到达腹中。
第三层洞为其脐之所通,故在腹之前。
第三层洞是它肚脐眼通着的地方,所以在腹部的前方。
后洞乃其尾闾,故在腹之下云。
后洞是它的尾部,所以在腹部的下方。
白崖堡南山下洞,在后洞之西三百步。
白崖堡南山下洞,在后洞以西三百步。
洞门亦东南向,洞外高崖层亘,洞内即横分二道,一向西南,一向东北,皆稍下从洼中入,须用炬矣。
洞口也是向东南,洞外高大的山崖层层横亘,洞内马上横分为两条通道,一条通向西南,一条通向东北,都是稍下走从洼地中进去,必须用火把。
从西南者,数丈后辄分两层,下层一穴如井。
从西南去的,数丈后就分为两层,下层的一个洞穴如井。
由井下坠,即得平峡,西行三丈,又悬峡下坠,复得平洼,其中峡窍盘错,交互层叠,乳柱花萼,倒垂团簇,不啻千万。
由井中下坠,就走到平坦的峡谷,往西行三丈,又从高高的峡谷下坠,才走到平坦的洼地,其中峡谷盘绕洞穴交错,相互层层叠垒,钟乳石柱倒垂,花尊成团成簇,何止成千上万。
随行胡生金陵人。折得石乳数十条,俱长六七寸,中空如管,外白如晶,天成白玉搔头也。
随行姓胡的儒生折到石钟乳数十条,都是长六七寸,中间似竹管一样空着,外面洁白如水晶,是天然形成的白玉替。
又有白乳莲花一簇,径大三尺,细瓣攒合,倒垂洞底,其根平贴上石,但悬一线,而实黏连处,蒂仅如拳,铲而下之甚易。
又有一簇乳白色的莲花,直径大三尺,细细的花瓣攒合拢来,倒垂在洞底,它的根部平贴在顶上的岩石上,全都只悬挂着一线,而实际粘连处,花蒂仅如拳头大,把它铲下来十分容易。
第出窦多隘,且下无所承,恐坠下时伤损其瓣,不忍轻掷也。
但只是出去的洞穴大多很狭窄,而且下面没有东西接着,担心落下时损伤了它的花瓣,不忍心轻易抛掷了它。
盘旋久之,忽见明光一缕,透窍而出,井口亦如前,又在前井之南矣。
盘旋了很久,忽然见到一缕明亮的光辉,透过洞穴射出来,也是如前边一样的井口,又在前那个井的南边了。
又从上层西南入,其中石脊高下,屡见下陷之坑,窅黑无底,疑即前所探下层也。
又从上层向西南进去,其中石脊高高低低,屡次见到下陷的深坑,深黑无底,怀疑就是先前探过的下层了。
深入亦盘错交互,多乳柱攒丛,与下层竞远。
深入进去也是互相盘绕交错,钟乳石柱很多,攒聚成丛,细得像手掌上的骄枝,每千百枝聚成一团,与下层比高下长短。
从东北者,不五丈,有北嵌之窍两重,皆不甚深。
唯有后营的东洞,钟乳石柱又多又大,都作出蛇龙垂舞之状,并排排列都有数十丈。从东北去的,不到五丈,有两层嵌在北面的洞穴,都不怎么深。
东向攀崖而上,渐进渐曲,其盘错亦如西洞,而深奥少杀之。
向东攀石崖上去,慢慢进去渐渐弯弯曲曲的,其中也像西洞一样盘绕交错,但深邃之处比西洞稍差些。
青狮南洞,在城南二十里,西南与上林分界处,路由杨渡过江,东南四里乃至。
青狮南洞,在城南二十里,西南是与上林县分界的地方,去那里的路由杨渡过江,向东南走四里才到。
其山石峰卓立,洞在山之下,开东西二门。
这里的山石峰卓立,洞在山下,开有东西两个洞口。
东门坦下,门高数丈,阔亦数丈,直透山西者约三十丈,平拓修整,下壁如砥,上覆如幔,间有石柱倒垂幔下。
东洞口平坦低下,洞口高数丈,宽也有数丈,一直向西穿透山腹之处约三十丈,平展地拓开,高大整齐,下面展开如磨刀石,顶上下覆如同筛慢,间或有石柱倒垂在筛慢下。
洞之西垂,又有石柱一队,外自洞口排列,抵洞后西界,别成长榭;从榭中瞩外洞,疏楞绮牖,牵幕披云,又恍然分境也。
洞的西边,又有一队石柱,从外边的洞口排列而来,抵达洞后西面,另外形成一个长长的榭廓;从榭廓中望外面的洞,稀疏的窗棍绮丽的窗户,筛幕高挂,云层绽开,又恍然分出一境了。
西门崇峻,下有巨石盘叠为台,上忽中盘高穹。
西洞口高峻,下边有巨石回绕重叠成平台,上方忽然中间弯曲高高隆起。
从台内眺,已不见前洞之顶,只见高盘之上,四面层回叠绕,如云气融结,皆有窍穴钩连,窗楞罗列,而空悬无上处。
从台上向内眺望,已看不见前洞的洞顶,只见高高弯曲的上方,四面回绕层层叠叠,如云气融化凝结成,都有洞穴连接,窗权罗列,但悬在高空无处可上。
从台外眺,则西面三岐之峰,卓笔之岫,近当洞门中央,若设之供者。
从台上往外眺望,就见西面分出三岔的山峰,高耸笔直的山峦,近在洞口中央,就像设立的供桌一样。
由台北下,奥窟中复开平洞一围,外峙巨石为障,下透中虚,从此秉炬北入东转,其穴大而易穷;东从腋隘直入,其窍狭而甚远。
由平台向北下走,深窟中又开出一圈平坦的山洞,外边巨石矗立着成为屏障,下面穿透中间空虚,好像桥样越过高空。从这里举火把往北进去向东转,这个洞穴大而容易穷尽;往东从侧旁的隘口一直进去,这个石窍窄而十分深远。
计其止处,当已逾外洞之半。
估计它到头之处,当不下十五丈,已超过外洞的一半。
此下洞之最奥处也。
这是下洞最隐密之处。
出小穴,复酌于西门之台,仰视上层云气叠绕处,冀一登,不可得。
走出小洞,又在西洞口的平台上饮酒,仰望上层云气重叠缭绕之处,希望登上去一次,不可能。
忽见其北有光逗影,知其外通,陆公令健而捷者从山外攀崖索之。
忽然看见它北边有光影逗人,知道它通到山外,陆公命令健壮敏捷的人从山外攀山崖去寻找它。
久之,其人已穿入其上,从下眺,真若乘云朵而卷雾叶也。
很久之后,那人已穿进来在那上边,从下边眺望过去,真好像乘在云朵中卷在云雾中的树叶了。
既而其人呼曰:「速携炬至,尚可深入。」
不久那人大呼道: 赶快带火把来,还可以深入。
余从之。
我听从他的话。
乃从西门下,循山麓转其北,复南向攀崖跻。
于是从西洞口下来,沿山麓转到山北,再向南攀登山崖。
山之半,有门北向。
山腰上,有个洞口向北。
穿石窦入,则其内下陷通明,俯见诸君群酌台上,又若登月窟、扪天门而俯瞩尘界矣。
穿过石洞进去,就见洞内下陷通明透亮,俯身见诸君成群在台上饮酒,又好像登上月宫、摸着天门而俯视尘世了。
其上有石砥平庋,石端悬空处,复有石柱外列,分窗界户,故自下望之,不一其窦,而内实旁通也。
那上面有岩石磨刀石一样地平架着,岩石顶端悬在空中之处,又有石柱排列在外,分隔为门窗,所以从下边望它,不止一个洞穴,可洞内实际是四通八达的。
于是秉炬东入,愈入愈深窅,然中辟亦几二十丈焉。
从这里举着火把向东进去,越进去越深,中间杳然拓开,也几乎有二十丈。
东入既穷,复转西北,得一窦。
向东走到头后,再转向西北,找到一个洞穴。
攀而北上,忽倒影遥透,有峡纵横,高深骈沓。
向北攀登而上,忽然倒影远远透入,有峡谷纵横交错,又高又深骄闻杂沓。
攀其东北,有穴高悬,内峡既峻,外壁弥削,只纳光晖,无从升降。
攀到它的东北,有洞穴高悬,里面的峡谷既已陡峻,外边的石壁更加陡削,只接纳进光辉,无法上下。
更从奥窟披其西北,穿腋上透,又得一门,平整明拓。
再从深窟中探索它的西北方,穿过侧边向上钻出去,又找到一个洞口,平滑整齐,明亮开阔。
其门北向,其处愈高,吐纳风云,驾驭日月,非复凡境。
洞口向北,此处愈加高了,呼吸风云,驾驭日月,如在仙境一般。
其北腋尚有余奥,然所入已不甚遥。
它的北侧还有别的幽深之处,但进去之处已不怎么远了。
由其门出,欲缘石觅磴而下,其下皆削立之壁,悬突之崖,无从著足。
由这个洞口出来,想沿着石崖寻找石瞪下走,那下边全是削立的石壁,悬空高突的山崖,无处落脚。
乃复从洞中故道,降出至悬台下瞰处。
只得再从洞中的原路走,往下出来到石台高悬下瞰之处。
诸君自下呼噪,人人以为仙,即余亦自以为仙也。
诸君在下边鼓噪狂呼,人人以为是神仙,即便是我也自以为是仙人了。
倏明倏暗,倏隔倏通,倏上倏下,倏凡倏仙,此洞之灵,抑人之灵也?
忽而明亮忽而黑暗,倏地隔断倏地相通,时而上时而下,一时是凡人一时又是仙人,这是洞的灵气,还是人的灵气呢?
非陆公之力,何以得此!
不是陆公的力量,如何才能到此地!
青狮北洞,在青狮潭北岸。
青狮北洞,在青狮潭北岸。
青狮潭者,即洋渡之下流也,江潭深汇,为群鱼之宫,乃参府之禁沼罟网所不敢入者。
青狮潭这地方,就是洋渡的下游,江水汇成深潭,是各种鱼类的深宫,是参将府封禁的池沼,是鱼网不敢放进去的地方。
其北崖亦多穹门,与南洞隔江相对。
它北面的山崖上也有很多弯隆的洞口,与南洞隔江相对。
余雨中过此,不及旁搜。
我在雨中走过此地,来不及四处搜寻。
又西为青狮庙。
又见西面是青狮庙。
危峰西南来,抵水而尽。
险峰从西南而来,到水边便完了。
洋渡之水从西,三里之水从北,至此合流而东,峰截其湾,愈为屼嵲,庙倚其下,遂极幽閟焉。
洋渡的水流从西面,三里城的水流从北面,流到此处合流后往东流,山峰横截水湾,愈加显得突兀,庙紧靠山下,就极为幽静隐秘。
堡北岩,在城南十二里堡之北。
堡北岩,在城南十二里巨堡的北面。
其门东向,中深五六丈,后洼而下,不能深入。
堡南距洋渡仅三里。洞口向东,洞中深五六丈,后面洼下去,不能深入。
独山村西北水岩,在城南八里大路之西。
独山村西北水岩,在城南八里大路的西面。
洞门东向,前有石路,中跨为桥,盖水发时自洞溢出也。
洞口向东,洞前有石子路,路中跨有桥梁,大概是发大水时从洞中溢出水来。
洞倚西山下,洞口危石磊落,欹嵌而下,其中窅然深黑,不能悬入也。
洞依傍在西山下,洞口危石众多杂乱,倾斜深嵌下去,洞中杳渺深黑,不能悬空进去。
砥柱岩西峰水岩,在城南四里。
砒柱岩西峰水岩,在城南四里处。
有峰屼突于砥柱之西,高不及砥柱,而回列倍之,上冒下削,其南多空裂成门,而北麓有门北向,两崖如合掌上并。
有座山峰突兀在砒柱岩的西边,高处赶不上砒晓,可回绕排列有它的一倍,上边下覆下面陡削,它上面有雨水流淌的痕迹,俨然似黄熟香片侧着竖立。它南面有很多空裂成的洞口,而北麓有向北的洞口,两侧的山崖如合拢的手掌并排上耸。
其内深窅,有光南透,若甚崆峒,第门有潴水溢于两涯,不能入。
洞内深远,有亮光从南面透进来,好像十分空阔,只是洞口有积水溢满在两岸,不能进去。
几番欲以马渡,而水下多乱石,骑亦不前。
几次想要骑马渡水,但水下乱石很多,马也不能前进。
后营东山洞,在城北四十里,即后营东界石山之西麓也,去后营四里。
后营东山洞,在城北四十里,就在后营东面一列石山的西麓,距后营四里。
中又有小山一重为界,山坳中断处,有尖峰在前,亦曰独山,则其西护也。
中间又有一重小山作为分界,山坳中断之处,有座尖峰在前方,也叫独山,是它在西面的卫兵了。
直抵东山下,有石笋一圆云。
直达东山下,有一根圆形石笋。
仙庙山,在城西四里,西面石峰之最近城者也。
仙庙山,在城西四里,是西面石峰最靠近城的山。
石峰中悬,三面陡绝,惟从西南坳中攀崖上,则三里四境尽在目中。
石峰耸在中央,三面陡绝,唯有从西南方的山坳中攀山崖上去,三里城的四境全进入眼中。
昔有村氓登山而樵,遇仙得道,故土人祀之。
从前有个村民登山打柴,遇上仙人成仙,所以当地人祭祀他。
汛塘浮石,在城西五里汛塘中。
汛塘浮石,在城西五里汛塘中。
汛塘者,即仙庙山南之坞也,自仙庙山前西接狮子坳。
汛塘这地方,就是仙庙山南面的山坞,从仙庙山前往西连接到狮子坳。
坞中有塘长数里,水涨时洪流漫衍,巨鱼逆流而上,土人利之,故不疏为田,而障为塘。
坞中有水塘长数里,水涨时洪流漫溢,大鱼逆流而上,当地人因此获益,所以不疏挖垦为田地,却拦水筑为水塘。
有石壑一区当塘之中,上浮如败荷覆叶,支撑旁偃,中空外漏,水一潭绕之,石箕踞其上,又如数梁攒凑,去水不及三尺,而虹卧云嘘,若分若合,极氤氲蜿蜒之势。
在水塘的中央有一片石坑地,上面浮出水面如败谢的荷叶下覆,支撑着向四旁倒卧,中间空外边通,一潭水环绕着它,岩石盘踞在水上,又如数条桥梁攒聚会拢,离水不到三尺,而彩虹横卧,吞吐云雾,似分似合,极尽氰氯蜿蜒的气势。
其西北里余即汛塘村,倚北山之下。
它西北一里多就是汛塘村,紧靠在北山之下。
周泊隘,在城东二十五里,东界石山之脊也。
周泊隘,在城东二十五里处,东面一列石山的山脊上。
隘当脊中,南北崇崖高压,云气出没其中,逾隘而东,即为迁江境。
其东北石山内,为八寨之罗洪洞。东南石山内,为马场洞。
隘口正当山脊中央,南北的高峻山崖高高压过来,云气出没在其中。
汛塘后坞石洞,在城西七里。
它东北面的石山内,是八寨的罗洪洞。东南方的石山内,是马场洞。汛塘后坞石洞,在城西七里。
西山东来,过佛子岭分为两支,一支直东为汛塘村后峰,一支北转为韦龟山。
西面的山向东而来,延过佛子岭分为两条支脉,一支一直向东成为汛塘村的后峰,一支转向北方成为韦龟山。
二山之东北又环成一坞,东以仙庙山为前障,中有支峰对。
两座山的东北又环绕成一个山坞,东边以仙庙山作为前方的屏障,中间有支峰相对。
其麓有洞,门东向,前有水隔之,内望甚深,土人云中:「可容千人。
山麓有洞,洞口向东,洞前有水隔开,望洞内非常深,当地人说: 洞中可容纳一千人。
昔其西有村,今已鞠为草莽。」所向东峰之上,亦有洞,门西向,高悬欹侧,亦翳于草莽,俱未及登。
从前洞西有村子,今天已全部成为荒芜之地。 它面向的东峰之上,也有洞,洞口向西,高悬倾侧,也被草莽遮住,全来不及登。
三层阁在参府厅事东,陆公所新构也。
三层阁在参将府厅堂东面,是陆公新建的。
长松环荫,群峰四合,翛然有遗世之想。
高大的松树,树荫环绕,群峰四面合围,悠然自在有脱离尘世的遐想。
松风亭在署后土山之巅,松荫山色,遥连埤堄,月色尤佳。
松风亭在衙门后面的土山头上,松树荫璐,山色葱翠,远远城墙相连,月光下的景色尤其美。
余下榻于层阁,几至忘行。
我住宿在三层阁,几乎忘了上路远行。
陆公饯余于松亭,沉醉月夜,故以终记。
三里:一曰上无虞里,一曰下无虞里,一曰顺业里。
八寨:西界者曰寨垒、都者、剥丁,东界者曰罗洪、西与左营对。那良、古卯、古钵、何罗。
三里:一个叫上无虞里,一个叫下无虞里,一个叫顺业里。八寨:西面的叫寨垒、都者、剥丁,东面的叫罗洪、那良、古卯、古钵、何罗。
三镇:中曰周安,北曰苏吉,西南曰古鹏。
三镇:中间的叫周安,北方的叫苏吉,西南的叫古鹏。
贯八寨之中者,南自后营,北抵周安,极于罗木渡。
纵贯八寨之中的路,南面起自后营,北边抵达周安,在罗木渡到头。
其中有那历、玄岸、蓝涧、桥蓝诸村,南北十余里。
其中有那历、玄岸、蓝涧、桥蓝诸村,南北有十多里。
昔乃顺业里及周安之属,今为八寨余党所踞。
三里周围是石峰,中间正当土山的尽头处,风光宜人气候温和,唯独此地最适宜;土地肥沃丰美,作物茁壮茂盛,不是其他地方可以赶得上的。
八寨交通,而三里之后门不通矣。
所种水稻收获的谷粒特别大,常年种满在城郭附近,产量是其他地方的一倍,煮出的饭柔软味美,也不同于其他许多地方种植的。牲畜无所不有。
三里畜物无所不有。
鸡豚俱食米饭,其肥异常。
鸡猪都吃米饭,肥壮异常。
鸭大者重四斤而方。
鸭子大的重四斤,体大。
此邦鲫鱼甚艰,长仅逾寸,而独有长四五寸者。
这个省吃螂鱼十分艰难,长处仅超过一寸,但唯独此地有长四五寸的。
三里出孔雀。
三里出产孔雀。
风俗:正月初五起,十五止,男妇答歌曰「打跋」,举国若狂,亦淫俗也。
风俗是,正月初五开始,十五停止,男子妇女对歌,叫 打跋 举国若狂,也是淫荡的习俗。
果品南种无丹荔,北种无核桃,其余皆有之。
果子的品种南方的品种没有荔枝,北方的品种没有核桃,其余的品种都有。
春初,枸杞芽大如箸云,采于树,高二三丈而不结实,瀹其芽实之入口,微似有苦而带凉,旋有异味,非吾土所能望。
初春时,拘祀芽大如筷子,从树上采来。树高二三丈却不结果实,把它的芽煮来塞入口中,似乎略有苦味而带凉味,随即有怪味,不同我们地方所生产的。
木棉树甚高而巨,粤西随处有之,而此中尤多。
木棉树非常高大,粤西到处都有,而这一带特别多。
春时花大如木笔,而红色灿然,如云锦浮空,有白鸟成群,四面翔绕之,想食啄其丛也。
春天时花大如木兰,但红色灿烂,如彩云般的锦缎浮在空中,有成群的白鸟,绕着它四面飞翔,想啄食它的花朵。
结苞如鸭蛋,老裂而吐花,则攀枝花也,如鹅翎、羊绒,白而有光。
结出的花苞如同鸭蛋,成熟后裂开吐出花,就是攀枝花了,如像鹅毛、羊绒,白而有光。
云泗城人亦有练之为布者,细密难成,而其色微黄,想杂丝以成之也。
听说泅城州也有人把它煮后织成布的,又细又密难以织成,这种布的颜色微带黄色,料想是搀杂蚕丝织成的。
相思豆树高三四丈,有荚如皂荚而细,每枝四五荚,如攒一处,长一寸而大仅如指。
相思豆树高三四丈,有豆荚如皂荚但细一些,每枝上有四五个豆荚,如同攒聚在一处,长一寸而大处仅如手指。
子三四粒缀英中,冬间荚老裂为两片,盘缩如花朵,子犹不落。
三四粒子实连缀在豆荚中,冬天豆荚长老时裂为两片,卷缩起来如像花朵,子实仍然不掉落。
其子如豆之细者而扁,色如点朱,珊瑚不能比其彩也。
它的子实如像细小的豆子但扁一些,颜色如一点朱砂,珊瑚不能与它的色彩相比。
余索得合许。
我要到一捧左右。
竹有中实外多巨刺者,丛生而最大;有长节枝弱不繁者,潇洒而颇细;如吾地之耸节虚中,则间有之而无巨者;又一种节细而平,仅若缀一缕而色白,可为杖,土人亦曰粽竹,出三镇之苏吉;其地亦有方竹,止在下数节而不甚端。
竹子有种中间实心外边有很多巨刺的,成丛生长而且很大;有种竹子节长枝柔不繁杂,样子潇洒而且很细;如我家乡竹节高中间空的竹子,这里却偶然有一些但没有大的;又有一种竹节又细又平,仅如连缀着一缕纹路而且颜色发白,可作手杖,当地人也叫做粽竹,出产在三镇中的苏吉;此地也有方竹,只在下边的几节是方的而且不怎么端正。
戊寅(1638) · 二 · 十四日
晨起,阴云四布,即索骑游东岩。
十四日早晨起床,阴云四布,立即要来马去游东岩。
岩在东石峰之麓,由独山入隘,度土山一重,共三里抵其下。
岩洞在东面石峰的山麓,由独山走入山隘,越过一重土山,共三里来到洞下。
有石笋一圆,傍石峰西麓,岩在石笋之上。
有一根圆石笋,依傍在石峰西麓,岩洞在石笋之上。
由南麓上跻,有两门并列,暗洞在东,明岩在西,二门俱南向。
远远望见正当山峰半腰,一个洞口向西高悬着,是西洞穿到后面另外的洞穴。由南麓上登,有两个洞口并列,暗洞在东边,明洞在西边,两个洞口都向南。
先入明岩,中高敞平豁,后一石蕊中悬。
先走入明洞,洞中高敞平豁,后面一朵石花悬在中央。
穿蕊而入,转门而西,又开一门,西向,亦明豁高爽,下临绝壁,其内与南门转接处,石柱或耸而为台,或垂而成龛,攒合透映,真神仙窟宅,雕镂所不能就者也。仍出南门,从其东北向,伛偻入暗洞。少下,洞遂穹然,篝火北入数丈,则玉乳倒垂骈耸,夭矫缤纷,由其腋透隙而入,少东转,垂柱益多。
洞口外边窄中间下洼,稍下走,洞于是育然隆起,点燃火把向北深入数丈,就见白玉状的钟乳石倒垂,成群耸立,屈饶曲折,缤纷争呈,底部很平坦。由钟乳石旁的缝隙钻进去,岔向西边,峡谷东面的缝隙都是不到几丈便到了头,唯有正北方穿过钟乳石间的缝隙进去,里面又宽起来。略微向东转,下垂的石柱更多。
平底中有堆石一方,土人号为「棺材石」,以形似也。
平坦的洞底中央有一堆方形岩石,当地人称为 棺材石 ,因为形状相似。
更入,从此西北穿隘而下,其入甚遥,闻深处有溪成潭,下跨石为梁,上则空透影。
再进去,从棺材石向东北转,石坡高低不一,石乳石笋参差而立。穿过石窍往北深入,又辟开一处最大的巨室,钟乳石柱环绕,开合无法探测。从此处向西北穿过隘口下走,进去之处十分遥远,听说深处有溪水流成潭,岩石下跨成为桥梁,顶上是空中透进来的明亮光影。
时误从东转,竟从别窦仍下堆石傍。
此时错从东面转去,竟然从别的洞穴仍下到那堆岩石边。
欲复入觅西北隘,而易炬已多,恐一时不继,乃从故道出。
想再进去找西北面的隘口,但所换的火把已经很多,担心一时接不上,只得从原路出来。
闻此洞东通迁江,虽未必然,而透山而东,即为那良贼寨之地,未知果有从出处耳。
听说此洞往东通到迁江县,虽然未必这样,但通到山的东面,就是那良盗贼山寨所在的地方了,不知果然有从那里出去的地方。
余所入止得三四转,度不及其十之一二,然所睹乳柱之瑰丽,无过此者,此洞既以深诡见奇,而西畔明岩复以明透表异,合之真成二美矣。
我所入之处只得以转过三四处,估计不到它的十分之一二,然而所看到的钟乳石柱的瑰丽,没有超过此处的了。此洞既以幽深诡异见奇,而西侧的明洞又以明亮通透显出异姿,它们合在一起真成了两处美景了。
出洞,仍下山西北行,一里半抵独山。
出洞来,仍下山往西北行,一里半抵达独山。
从其北而西,又一里半,饭于后营。
从山北往西,又走一里半,到后营吃饭。
杨君统营兵骑而送余,遂下山北行。
杨君率领营兵骑马送我,于是下山往北行。
东西两山,一石一土,相持南下,有小水南流于其中,经后营而南,金鸡隘之北,乃西南坠壑而去,即琴水桥之上流也。
东西两面的山,一面是石山一面是土山,相对向南下延,有小溪向南流在其中,经后营往南流,到金鸡隘的北面,于是向西南坠入壑谷中流去,就是琴水桥的上游了。
从此北望,直北甚遥;南望则金鸡石峰若当门之标。
从此处向北望去,正北延伸很远;向南望去,金鸡峰耸立如立在洞口的标杆。
后营土山头南尾北,中悬两界之中,西南走而尽于三里,遂结为土脉之尽局云。
后营的土山起于南面,止于北面,中间悬隔在两列山之中,向西南延伸而后在三里城到了尽头,终于盘结为土山,是山脉的尽头处。
北行八里,有土脊自西而东,横属于两界之中,则南北分水之脊也,南入于杨渡,而北遂入罗木渡焉。
往北行八里,有土山山脊自西延向东,横向连接在两列山的中间,是南北分水的山脊,南面的流入洋渡,而北面的便流入罗木渡。
逾脊北二里,为那力村,又三里为玄岸村。
越过山脊向北走二里,是那力村,又走三里是玄岸村。
二村俱在东石峰之下,昔皆民居,今为八寨贼所踞矣。
两村都在东面的石峰之下,从前都有百姓居住,如今被八寨的盗贼盘踞着了。
又北三里,水从直北去,路西穿土山之腋。
又向北三里,水流从正北流去,路向西穿过土山的侧旁。
一里西下,则土山复东西夹而成坞。
向西下走一里,就见土山又在东西两面夹成山坞。
又北十里,是为蓝涧,俱贼村矣。
又向北十里,这是蓝涧,都是盗贼盘踞的村庄了。
贼首蓝海潮者,家西山下。
盗贼首领蓝海潮,家在西山下。
有涧从其前北流,溯之行,北一里半,有石山突于坞东,由其西麓逾小坡,即为周安界矣。
有山涧从村前往北流,溯涧行,向北一里半,有座石山突起在山坞东边,由石山西麓越过小坡,就是周安镇的地界了。
又二里,一村在东山麓,曰朝蓝。
又走二里,一个村庄在东山山麓,叫朝蓝。
前涧中有潭,深汇澄澈,自是而北,遂成拖碧漾翠之流,所云「蓝涧」者,岂以此耶?
村前山涧中有个水潭,蓄水深碧澄澈,从这里往北,便成了拖碧漾翠的水流,所谓的 蓝涧 ,莫非是因为这个吗?
蓝涧本三里之顺业里属。今南抵那力过脊之地,俱为八寨余孽所踞,而蓝海潮则其魁也。朝蓝昔本周安属,今北抵周安亦俱为诸蘁所踞,并周安亦岌岌矣。
蓝涧本来是三里顺业里的属地。如今南边到达那力村山脊延过之地,全被八寨的余党所盘踞,而蓝海潮是他们的首领。朝蓝本来是周安镇的属地,如今往北到达周安也全被众叛贼所盘踞,连周安也岌岌可危了。由朝蓝沿山涧东岸又向北走五里,转向东越过土山,往北下山一里,又行走在坞中。
由朝蓝随涧东岸又北五里,转而东逾土山,北下一里,复行坞中。
三里,出坞。
三里,走出山坞。
又西行一里,始见前溪从土山西畔北注,与石山西峡之涧合而东来,遂有汤汤之势。
又向西行一里,这才见先前的溪水从土山西侧往北流注,与石山西峡的山涧合流后往东流来,竟然有浩浩荡荡的水势。
涉溪北上,溪亦折而北,不半里,是为周安镇。
涉过溪水向北上走,溪流也折向北,不到半里,这就是周安镇。
数家之聚,颓垣败址,在溪西岸,而溪东膏腴俱为贼踞,不可为镇矣。
是个几家人的村落,墙垣倒塌房基残破,在溪水西岸,而溪东肥沃之地尽为盗贼占据,不能成为镇了。
所云镇者,是为周安,其西南为古鹏,其北曰苏吉,总名三镇。
所说的镇的政区,这里是周安镇,它西南的是古鹏镇,它北面的叫苏吉镇,合称三镇。
盖界于八寨之中者也。
原来是隔在八寨之中的政区。
今周安仅存,古鹏全废,惟苏吉犹故,昔有土镇官吴姓者,以青衫居宾州,未袭其职。其子甫袭而死。
今天仅存周安,古鹏全部废除,唯有苏吉仍然如故。从前有个姓吴的土镇官,以卑微的身份居住宾州,未承受官职。
后委哨官及古零司。
他儿子刚刚接受了官职便死了。后来委任哨官及古零司兼任代理州职,可古零司鞭长莫及。
兼摄之,而古零鞭长不及。
前年,八寨贼由此劫林库银,为上林县官所申,当道复觅吴氏之遗孤仍袭。
前年,八寨盗贼由这里去抢劫了上林县的库银,被上林县县官申告,当局又找来吴家遗下的孤儿仍让他袭职。
其孤名承祚,才十二岁,父即前甫袭而死者。
那个孤儿名叫承柞,才十二岁,父亲就是从前刚袭职就死掉的人。
其外祖伍姓者号娱心,乃宾州著姓,游大人以成名者。
他的外祖父是一个姓伍的人,别号叫娱心,是宾州的大姓,是个与大人物交游成名的人。
甫自宾州同承祚到镇,见周安凋敝,以承祚随师卒业于苏吉。
刚从宾州同吴承柞到镇上,见周安镇凋敝,让吴承柞在苏吉跟随老师学完学业。
而伍适返周安,见余至,辄割牲以饷。
而姓伍的恰好返回周安,见我来到,就宰牲口款待。
盖杨君昔曾委署此镇,见其送余,非直重新客,犹恋旧主也。
原来杨君从前曾被委任代理此镇,姓伍的款待我,不仅是敬重新客人,而且还怀恋旧主人。
是晚复同杨、伍二君北二里游罗隐岩。
这天晚上又同杨、伍二君往北走二里去游罗隐岩。
岩在镇之西北隅,乃石峰西断处。
岩洞在镇子的西北偶,是石峰在西边断开之处。
盖大溪南经周安之前而北至此,有土垣一周,为旧宾州南丹卫遗址,乃万历八年征八寨而镇此者。
大溪从南面经周安的前边往北流到此地,有土墙一圈,是旧宾州、南丹卫的遗址,是万历八年征八寨时迁来镇守此地的。
后卫移三里,州移故处,而此地遂为丘墟,今且为贼薮,可恨也。
后来南丹卫迁到三里城,宾州迁到原处,而此地便成为废墟,如今快要成为盗贼聚集之地,可恨呀!
按《一统志》,罗洪洞在上林县东北四十五里,为韦旻隐居之地,则罗洪昔亦上林属,而后沦于贼者也。
据《一统志》,罗洪洞在上林县东北四十五里,是韦曼隐居之地,那么罗洪洞从前也是上林县的属地,是以后沦于贼手的。
由土垣北直去为苏吉、罗木渡大道,由土垣西向入石峰隘,有数家倚隘侧,为罗寨村。
由土墙一直向北去是去苏吉、罗木渡的大道,由土墙向西走入石峰隘口,有数家人靠在隘口一侧,是罗寨村。
村前石峰特起,岩穴颇多,但浅而不深。
村前石峰独耸,洞穴很多,但浅而不深。
其西麓为罗隐岩,岩横裂如榻。
石峰西麓是罗隐岩,岩石横着裂开如像卧床。
昔有儒生过此,无托宿处,寄栖此中,题诗崖上,后人遂指为罗隐。
从前有个儒生路过此地,无投宿的地方,寄宿在这里边,题诗在石崖上,后人便指认为罗隐岩。
其题句鄙俚,而诸绕戎过之,多有继题其下者,岂以其为崔浩耶?
他的题句十分粗俗,而出巡的诸将路过这里,有很多在它下面接着题诗的,难道把他当做是崔浩吗?
是晚还宿周安,作谢陆君书畀杨。
这天晚上返回周安镇住宿,写了感谢陆君的信交给杨君。
戊寅(1638) · 二 · 十五日
早雨霏霏,既饭少霁,遂别杨君,伍君骑而送余,俱随大溪西岸北行。于是东西两界俱石峰,无复土山中间矣。北六里,山峡中拓,聚落倚西峰下,是为苏吉镇。
先向北涉过一条小溪,又向北涉过一涧,水流都是向东流入大溪。共走四里,小峰当坞而立,中间嵌空,洞穴很多,是下游的镇山,也像三里的独山,只是南北方位变换了而已。向北六里,山峡中间拓展开,一个村落靠在西峰下,这是苏吉镇。
伍君留余入头目栏,令承祚及其师出见,欲强饭;余急辞之出,乃以多人送余行。
伍君留我进入头目的竹楼中,命令吴承作及他的老师出来见我,想强留吃饭;我急忙告辞他们出来,于是派了很多人为我送行。
又北三里,又有土山突两界石山中,于是升陟高下,俱随两石山之麓,而流溪渐薄迫近东界,相去差远矣。
又向北三里,又有土山突起在两列石山之中,从这里起上上下下地爬升,都是沿着两面石山的山麓,而溪流渐渐逼近东面一列山,相距较远了。
又北十五里,则一江西自万峰石峡中破隘而出,横流东去,复破万峰入峡,则都泥江也。
又向北走十五里,就见一条江水从西面的万峰石峡中冲破隘口流出,横向流往东去,再度冲破万峰流入峡中,就是都泥江了。
有刳木小舟二以渡人,而马浮江以渡。
有两条用树挖空的独木小舟渡人,而马浮在江中渡过去。
江阔与太平之左江、隆安之右江相似,而两岸甚峻,江嵌深崖间,渊碧深沉,盖当水涸时无复浊流渰漫上色也。
江面宽处与太平府的左江、隆安县的右江相似,但两岸非常高峻,江流嵌在深深的山崖之间,江水澄碧深沉,大概是正当江水干涸时节不再有浊流漫淹染上颜色了。
其江自曲靖东山发源,迳沾益而北,普安而南,所谓北盘江是也。
此江从曲靖东山发源,经沾益州往北流,经普安州往南流,就是所谓的北盘江了。
土人云自利州、那地至此,第不知南盘之在阿迷、弥勒者,亦合此否?
当地人说是从利州、那地州流到此地的,但不知南盘江是从阿迷州、弥勒州发源的水流,也汇合进这条江里没有?
渡江而北,饭于罗木堡,乃万历八年征八寨时所置者。
渡到江北岸,在罗木堡吃饭,是万历八年征八寨时设置的。
堡兵五十余家,其头目为王姓,泣而诉予,为土贼黄天台、王平原所侵,近伤其人,掳其赀,求余入府乞示。
堡内驻军有五十多家,他们的头目姓王,哭着告诉我,被当地盗贼黄天台、王平原侵扰,近来伤了他的人,抢走了他们的资财,求我进府后去请求指示。
余以其送人少,不之许。
我因为他送行的人少,没有答应他。
其地已属忻城,而是堡则隶于庆远,以忻城土司也。
此地已属于忻城县,但此堡却隶属于庆远府,因为忻城县是土司。
宾庆之分南北,以江为界。
宾州县、庆远府分在南北,以都泥江为界。
堡北,东西两界石山复遥列,而土山则盘错于中。
罗木堡北面,东西两列石山又远远排列,而土山便盘绕错落在其中。
北复有小江,北自山寨而来,循东山而南入都泥。
北面又有条小江,从北面的山寨流来,沿着东山往南流入都泥江。路沿西侧的石山向北上行二十里,有个村庄靠在西山山麓,叫龙头村。村后石山的西面,都是瑶人的地方。
路循西畔石山北上二十里,有村倚西山之麓,曰龙头村。
村后石山之西,皆瑶人地。
盖自都泥江北,罗木堡西已然矣。
大体上自都泥江以北,罗木堡以西已是这样了。
龙头村之东有水,一自北来者,永定之水也;一自东来者,忻城之水也。
龙头村的东边有水流,一条自北面流来的,是源自永定司的水流;一条自东面流来的,是源自忻城县的水流。
二水合于村前,即南流而合罗木下流者也。
两条水流在村前合流,马上往南流而后会合罗木渡下游的水流。
又北二里为古勒村,村在平坞中。
又向北二里是古勒村,村子在平坦的山坞中。
村北三里,复逼小山西岸行,又五里,有小村倚西峰之麓,又有小水西自石峰下涌穴而出,东流而注于小江。
从村北走三里,又逼近小山沿小江的西岸走,又是五里,有个小村子背靠西峰的山麓,又有条小溪自西面的石峰下从洞穴中涌出来,向东流注于小江中。
截流渡小水北,又东上土坡,是为高阳站。
横渡到小溪北岸,又向东爬上土坡,这是高阳站。
是站在小江之西,渡江东逾峰隘而入,共十五(里)而抵忻城;溯小江北五十里抵永定,又六十里而至庆远,亦征八寨时所置。
站乃忻城头目所管者。
是日共行五十余里,以渡罗木难也。
骚站是忻城的头目管理的。这天共走五十多里,因为渡罗木渡困难。
戊寅(1638) · 二 · 十六日
晨起,阴如故。
十六日早晨起床,天照旧阴着。
夫自龙头村来,始缚竹为舆,既而北行。
脚夫从龙头村来,开始用竹竿绑成滑竿,不久往北行。
十里,东西两界石山中土山渐无,有石山突路左,小江由其东,路出其西。
十里,东西两列石山中土山渐渐消失,有石山突立在路左,小江由山东面流,路经过山的西边。
又北十里,西界石山突而东出,是为横山,乃忻城、永定分界处也。
又向北十里,西面一列石山向东突出来,这是横山,是忻城县、永定司的分界处。
缘山嘴盘崖北转,巉石嵚崎,中独淋漓滑淖,间有行潦停隙中,崖路颇高而独若此者,以上有重崖高峙,故水沥其下耳。
沿山嘴绕着山崖向北转,嵘岩高险,中间唯独有湿淋淋溜滑的泥淖,间或有流水停积在石缝中,山崖上的路相当高,可唯独此处像这样的原因,是由于上面有重重山崖高高矗立着,所以水滴落到这下面罢了。
然磊石与密树蒙蔽,上下俱莫可窥眺。
然而乱石与密树蒙密荫蔽,上下都无法窥视。
间从隙间俯见路石之下,石裂成潭,碧波渊澄,涵影深閟,又或仰见上有削云排空之嶂,透丛而出,或现或隐,倏高倏下,令人恍惚。
偶然从缝隙间俯身见到路石之下,岩石裂成深潭,碧波渊深澄澈,潜影幽深,又间或抬头见到上面有削云排空的山峰,透过树丛现出来,或隐或现,时高时低,令人神志恍惚。
既北,两界石山犹拓而北。
到北面后,两面石山仍然向北拓展。
又八里,有石峰一枝中悬,坞分而为二,其一通西北,其一通东北。
又走八里,有一支石峰悬在中央,山坞分为两条,其中之一通向西北,另一条通向东北。
余循西北坞溯流入,又五里,复有峰中突,小江缘其东出,路逾其西入。
我沿着通向西北的山坞溯江流进去,又是五里,又有山峰突立在中央,小江沿山峰东面流出去,路穿过山峰西面进去。
又二里,有数十家倚中峰之北,是为头奎村以中突峰形若兜胄也。
饭于头目何姓者家。自横山之北,皆为山寨今作三寨地。弘治间,都御史邓迁瓒奏置永定长官司,长官韦姓,隶府。既饭,日色忽霁。
又行二里,有数十家人依傍在中立山峰的北麓,这是头奎村,是因为突立在中央的山峰形状有如头盔。在姓何的头目家中吃饭。从横山的北面起,都是山寨的辖地。弘治年间调两土司的兵到我家乡清剿楼寇,就是所说的狼兵了。饭后,天色忽然晴开。
北向坞中行,始循东界石山矣。
向北行走在山坞中,开始沿东面一列石山走了。
五里,抵永定司,即所谓山寨也。
五里,抵达永定司,就是所谓的山寨了。
土官所居村在西界石山下,欲留余止宿,余以日才过午,不人而行。
土司所住的村子在西面一列石山之下,想留下我住宿,我因为时间才过中午,不进村便走了。
渐闻雷声隐隐。
渐渐听到有隐隐约约的雷声。
又北二里,西截坞而过。
又向北二里,往西截过山坞。
坞中有石潭,或断或续,涵水于中,即小江之脉也,水大时则成溪,而涸则伏流于下耳。
坞中有石水潭,时断时续,在潭中涵养着水源,就是小江的支流了,水大时就流成溪,干涸时便潜流在地下。
于是复循西界石山而北,又五里,有峰当坞立,穿其腋而北,坞遂西向而转,于是出又成南北二界矣。
从这里再沿西面一列石山往北行,又走五里,有山峰正当坞中而立,穿过它的侧边往北走,山坞于是向西转去,到这里山又成南北两列了。
其时黑云自西北涌起,势如泼墨,亟西驰七里,雨大至,避之石壁堡之草蓬下。
此时黑云从西北方涌起,势如泼墨,急忙向西疾行了七里,大雨暴降,到石壁堡的草棚下躲雨。
石壁堡在北山之麓,堡适被火,欲止其间,无宿处。
石壁堡在北山山麓,堡中恰好被火烧过,打算停宿在其中,没有住处。
半晌雨止,乃西二里,逾岭坳,此乃东西分水之脊也。
半晌雨停了,于是向西二里,越过岭坳,这是东西两面分水的山脊。
南北俱石山如门,逾门西出,始扩大开,中皆土阜高下。
南北都有石山如门一样,穿过门向西出来,这才豁然变得十分开阔,其中都是高低不一的土阜,就是与永顺司接界的地区,南面就是成丛攒合的石峰,都是瑶人巢穴。
循石峰之西麓,北向升陟土阜,其上多回环中洼,大者如塘,小者如井,而皆无水,俯瞰不见其底。
沿石峰的西麓,向北升登在土阜间,土阜上有许多四面环绕中央下洼之处,大的如水塘,小的似水井,但都没有水,俯瞰不见它的底。
北行五里,始下土山坞中。
水由地下流,这些都是其中下陷之处,全像在太平府见到的。往北行五里,这才下到土山山坞中。
其水东北去,路复北透石峰之隘,此处又石峰一支自西而东。
这里的水向东北流去,路又一次穿过石峰的隘口,此处又有一支石峰自西延向东。
一里出隘,又一里,于东峰之麓得一村,曰草塘,乃冯挥使之家丁也。
头目曰东光,言其主在青塘,今且往南乡。余以陆君书令其速传去。是晚宿东光栏上。
头目叫东光,说他的主人在青塘,今天暂且去了南乡。我拿出陆君的信命令他从速传递去。这天晚上住宿在东光的饮楼上。
戊寅(1638) · 二 · 十七日
天甚晴霁。
十七日天十分晴朗。
从草塘北行,其地东西两界复土出排闼。
从草塘往北行,此地东西两列又有土山似门扉样排列。
先从东麓横过西麓,坞中有水成塘,而断续不成溪,亦犹山寨之北也。
先从东麓横过到西麓,坞中有水积成塘,但断断续续不成溪流,也像山寨的北面一样。
塘之北始成溪北流,路从其西。
水塘的北面开始形成溪流往北流去,路从它西边走。
从西峰北行五里,有山中坞突,水由其东,路由其西。
从西峰下往北行五里,有座山突立在山坞中央,水由它东面流,路由它西面走。
入峡二里,东逾一隘又一里,复北行七里,又一小水横亘两山北口,若门阈然。
入峡后走二里,向东越过一个隘口又走一里,再往北行七里,又有一条小溪横亘在两座山北面的山口前,好像门槛一样。
由其西隘出,于是东西两界山俱北尽,其外扩然,又成东西大坞矣。
由它西边的隘口出去,在这里东西两列山都到了北面的尽头,这以外十分宽广,又成了东西向的大山坞。
西界北尽处,有石突起峰头,北龛独有红色一方内嵌,岂所谓「赤心北向」者耶?
西面一列山在北面的尽头处,有岩石突起在峰头,北面的石完中单独有一块红色嵌入里面,莫非是所谓的 赤心向北 的地方吗?
又北竟土坂五里,乃下坠土夹中,一里抵夹底。
又向北五里走完土坡,于是下坠到土山峡谷中,一里到达峡谷底。
又从夹中行一里,得五蛩桥,有水自西而东出桥下,其势颇大,乃土山中之巨流也。
又从峡谷中行一里,走到五拱桥,有水流自西往东流出桥下,水势相当大,是土山中的巨流。
逾桥北又三里,复有石山一支自西而东,穿隘北出,其东即为南山寺,龙隐洞在焉。
越过桥往北又走三里,又有一支石山自西延向东,穿过隘口向北出来,它东面就是南山寺,龙隐洞在这里。
有水自其东谷来,即五蛩桥东流之水,至黄冈而分为二流,一东迳油罗村入龙江下流,一西北经龙隐之前,而北过庆远东门入龙江。
有水流从它东边的山谷中流来,就是五拱桥下往东流的水,到黄冈便分为两条支流,一条往东经油罗村流入龙江的下游,一条向西北流经龙隐洞之前,而后向北经过庆远府东门流入龙江。
出隘北又皆土山矣。
出到隘口北边又都是土山了。
又五里,抵庆远南门。
又走五里,抵达庆远府的南门。
于是开东西大夹,其南界为龙隐、九龙诸山,北界即龙江北会仙、青鸟诸山,而江流直逼北山下,江南即郡城倚之。
在这里拓开为东西相夹的大峡谷,它南面一列是龙隐洞、九龙洞诸山,北面一列就是龙江北面的会仙山、青鸟山诸山,而江流直逼到北山下;江南就是府城依傍之处。
其城东西长而南北狭。
庆远府城东西长而南北窄。
从城南西抵西城外,税驾于香山寺。
从城南向西抵达西城外,停宿在香山寺。
日才午,候饭,乃入城,复出南门,抵南山,游龙隐。
时间才到中午,等候开饭,于是进城。又走出南门,抵达南山,游览龙隐洞。
先是,余过后营,将抵蓝涧,回顾后有五人者追而至。
这之前,我过了后营,将到达蓝涧时,回头看见后面有五个人追来。
问之,乃欲往庆远而阻于蓝涧不敢入,闻余从此道,故随而往者。
盘问他们,是想去庆远府却被阻在蓝涧不敢进去的人,听说我从此条路走,所以尾随而来的。
杨君令偕行队伍中。
杨君命令他们一同跟在队伍中走。
及杨君别去,一路相倚而行,送至香山寺乃谢去。
及杨君辞别离开后,我们一路上互相依靠,到香山寺他们才告谢走了。
及余独游至此,忽见数人下山迎,即此辈也,亦非庆远人,俱借宿于此。
到我独自一人游到此地时,忽然见有几个人下山来迎接,就是这些人了,也不是庆远府人,都寄宿在此地。
余藉之束炬携火,先游龙隐,出,又随游双门洞。
我借助他们捆了火把带上火种,先游龙隐洞,出来,又跟随游了双门洞。
既出,见此洞奥而多不能卒尽,而不忍舍去。
出洞后,见这里的洞又深又多不能在仓碎间游完,又不忍心放弃离开。
乃令顾仆留宿香山,令一人同往取卧具,为宿此计。
于是命令顾仆留宿在香山寺,命令一个人一同去取铺盖,为住宿在此地做准备。
余遂留此,更令两人束炬秉火,尽探双门二洞之奇。
我就留在此处,另外命令两个人捆好火把举着,探完了双门洞两个洞中的奇境。
出已暮,复入龙隐,令两人秉炬引索,悬下洞底深阱。
出洞已经天黑,再次进入龙隐洞,命令两人举着火把拉住绳子,坠下洞底的深阱。
是夜宿龙隐。
这天夜里住在龙隐洞。
戊寅(1638) · 二 · 十八日
天色晴霁甚。
十八日天色特别晴朗。
早饭龙隐。
在龙隐洞吃早饭。
僧净庵引,由山北登蚺蛇洞,借宿二人偕行。
僧人净庵领路,由山北登蚌蛇洞,借宿的两人同行。
既下,再饭龙隐,偕二人循南山北西行二里,穿山腋南出,又循山南西行一里余,过龙潭。
下山后,再在龙隐佩吃饭,同那两人沿南山的北麓往西行二里,穿过山侧向南出来,又沿山南往西行一里多,走过龙潭。
又西一里,渡北流小溪,南入张丹霞墓洞。
又向西一里,渡过向北流的小溪,向南进入张丹霞墓洞。
遂东北五里,还饭于香山寺。
于是向东北走五里,返回香山寺吃饭。
复令一人肩卧具,随由西门入,北门出,渡龙江,北循会仙山西麓行一里,东上山又一里,游雪花洞。
又命令一个人肩扛铺盖,跟随着由西门进城,由北门出城,渡过龙江,向北沿会仙山西麓行一里,向东上山又是一里,游雪花洞。
又里余,登山顶。
又走一里多,登上山顶。
是晚宿雪花洞。
这天晚上住宿在雪花洞。
其人辞去,约明日来。
那人告辞走了,约好明天来。
戊寅(1638) · 二 · 十九日
五更闻雨声,迨晓而止。
十九日五更时听见雨声,到拂晓时便停了。
候肩行李者不至,又独行探井,又从书生鲍心赤从雪花东坳下,游百子岩。
等扛行李的人不见来,又独自走去探了深井岩,又跟随书生鲍心赤从雪花洞东面的山坳下,去游百子岩。
仍上雪花寺饭。
仍上山到雪花寺吃饭。
有出下卧云阁僧至,因乞其导游中观,东阁诸胜,并肩卧具下二里置阁中。
有山下卧云阁的僧人来到,于是恳求他领路去游中观、东阁诸处胜景,一起肩扛铺盖下来二里放在卧云阁中。
遂携火游中观、东观、丹流阁、白云洞,午餐阁中。
于是带上火把游了中观、东观、丹流阁、白云洞,在卧云阁中吃午餐。
下午,还香山寺。
下午,返回香山寺。
戊寅(1638) · 二 · 二十日
人候冯,犹未归。
二十日进城等候冯润,还未归来。
仍出游西竺寺、黄山谷祠。
仍出城游览西竺寺、黄山谷祠。
戊寅(1638) · 二
皆有雨,余坐香山寺中。
二十一日、二十二日都有雨,我坐在香山寺中。
抵暮,雨大作,彻夜不休。
到天黑时,风雨大作,彻夜不止。
是日前所随行五人,俱止南山龙隐庵,犹时时以一人来侍余。
这天先前随行的五个人,都住在南山的龙隐庵,还时时派一个人来侍候我。
抵暮,忽有言其一人在洞诱牧牛童,将扼其吭而挟之去者。
到天黑时,忽然有人说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在洞中诱拐牧牛的儿童,扼住儿童的喉咙要挟持走。
村人来诉余,余固疑,其余行亦行,余止亦止,似非端人;然时时随游扶险,其意慇懃,又似非谋余者。
村里人来向我诉说,我本来就疑心,他们这些人我走他们也走,我停下来他们也停下,似乎不是正派人;然而时时跟随游览,险途相扶,那意思十分殷勤,又似乎不是要谋害我的人。
心惴惴不能测。
心中惴惴不安,不能测知深浅。
戊寅(1638) · 二 · 二十三日
雨犹时作时止。
二十三日雨仍时下时停。
是日为清明节,行魂欲断,而沽酒杏花将何处耶?
这天是清明节,行路人的神魂欲断,可沽酒的杏花村将在何处呢?
下午,冯挥使之母以酒蔬饷,知其子归尚无期,怅怅,闷酌而卧。
下午,冯指挥使的母亲用酒菜款待,我得知她的儿子归来还无定期,怅怅不乐,喝了闷酒便躺下。
戊寅(1638) · 二 · 二十四日
五鼓,雨声犹潺潺,既而闻雷,及起渐霁,然浓云或开或合,终无日影焉。
二十四日五更时,雨声还哗哗响,随后听见雷声,到起床时渐渐晴开,但浓云时开时合,始终不见日影。
既而香山僧慧庵沽酒市鱼,酌余而醉。
不久香山寺的僧人慧庵打来酒买来鱼,我喝醉了。
及寝,雷雨复作,达旦而后止。
到睡觉时,雷雨又大作,直到天明后才停。
戊寅(1638) · 二 · 二十五日
上午犹未霁。
二十五日上午还未晴开。
既饭,丽日晶然。
饭后,阳光十分明亮。
先是,余疑随行五人不良,至是卜之得吉。
这以前,我怀疑随行的那五个人不是好人,到此时就此事卜封得到吉卦。
彼欲以两人从余,先畀定银与之市烟焉。
他们想让两个人跟随我,先把定金交给他们买烟。
又慧庵以缘簿求施,余苦辞之;既而念其意不可却,虽橐中无余资,展转不能已,乃作书贷之陆君,令转付焉。
慧庵又拿化缘簿来求我布施,我苦苦推辞;随后又考虑他的心意不可推却,虽然口袋中没有多余的钱财,但翻来覆去考虑后就写信向陆君借钱,令人转付给他。
戊寅(1638) · 二 · 二十六日
日晴霁。
二十六日日光晴朗。
候冯挥使润犹不归,投谒守备吴,不见而还香山寺,再饭。
等指挥使冯润仍不归,投名帖拜见昊守备,不接见便返回香山寺,再吃了饭。
同僧慧庵往九龙,西南穿塍中,蜿蜒排石而过。
同僧人慧庵去九龙洞,向西南穿越在田埂中,蜿蜿蜒蜒分开岩石而过。
五里,越北流溪,至丹霞遗蜕洞,即前日所入者。
五里,越过往北流的溪水,来到丹霞遗蜕洞,就是前几天进去过的地方。
仍下,绕其东麓而南,回眺遗蜕峰头,有岩东向高穹,其上灵幻将甚,心欲一登而阻于无路。
仍然下山,绕着山的东麓往南行,回头眺望遗蜕洞的峰顶,有个岩洞向东高高隆起,那上边将是非常灵幻的,心想登上去一次但阻于无路可走。
又东南约半里,抵东峰之北麓,见路两旁皆水坑流贯,路行其上,若桥梁而不知也。
又向东南约走半里,到达东峰的北麓,见路两旁都有水坑连贯,水流相连,路沿着水坑延伸,好似桥梁。
其西有巨枫树一株,下有九龙神之碑,即昔之九龙祠遗址。
路西有一棵巨大的枫树,树下有九龙神的石碑,是从前九龙祠的遗址。
度其北,是昔从龙隐来所经平冈中之潭,而九龙潭则在祠南石崖之下,水从其中北向经路旁水坑而出为平冈潭者也。
越到它的北面,这里是从前从龙隐洞来时经过的平缓山冈中的水潭,而九龙潭就在九龙祠南边的石崖之下,水从两者之中向北经过路旁的水坑流出去成为平缓山冈中的潭水。
九龙洞山在郡城西南五里,丹霞遗蜕洞东南。
九龙洞山在府城西南五里,丹霞遗蜕洞的东南。
其山从遗蜕山后绕而东,其北崖有洞,下有深潭嵌石壁中若巨井。
它所在的山从遗蜕山后绕向东,它北面的山崖上有洞,下边有深潭嵌入石壁中好像巨大的水井。
潭中下横一石,东西界为二,东小而西巨,东水低,西水高,东水清,西水浑。
潭下边横着一块岩石,分隔为东西两半,东半边小而西半边大,东边的水低,西边的水高,东面的水清,西面的水浑。
想当雨后,西水通源从后山溢来,而东则常潴者也。
想来应该是下雨之后,西面的水通着水源从后山溢出来,而东面则是经常积水之处。
西潭之南,石壁高数丈,下插潭底,上镌「九龙洞」三大字,不知镌者当时横架杙木费几许精力?
西面水潭的南边,石壁高达数丈,下插到潭底,潭中有很多大鱼。上方刻有 九龙洞 三个大字,不知刻字的人当时栽木桩横架木架费了几多精力?
西潭之深莫能竟,曰垂丝一络,亦未可知,然水际无洞,其深入之窍当潜伏水底耳。
西面水潭之深无人能走到头,说是像一缕垂丝,也未必可知,水边没有洞,深入其中的洞穴应当潜伏在水底。
洞高悬潭上三丈余,当井崖之端,其门北向,东与「九龙洞」三字并列,固知此镌为洞,不为潭也。
洞高悬在深潭上有三丈多高,正当井壁石崖的顶端,洞口向北,在东面与 九龙洞 三个字并列,因而知道了此处的刻字是为了洞,不是为了水潭。
门颇隘,既入乃高穹。
洞口很窄,进洞后洞就高高隆起。
峡南进,秉炬从之,其下甚平。
峡谷向南进去,举着火把从峡谷中走,那下边十分平坦。
直进十余丈,转而东,下虽平,而石纹涌起,屈曲分环,中有停潦,遂成仙田。东二丈,忽下陷为深坑。
一直前进十多丈,转向东,下边虽平,但石纹如水波涌起,弯弯曲曲分为一环一环的,其中有积水,便成了仙田。向东走二丈,忽然下陷为深坑。
由坑上南崖伛偻而出坑之东,其下亦平,而仙田每每与西同。
由坑上南侧的石崖弯腰钻出到深坑的东面,那下边也很平坦,而且仙田肥沃与西面的相同。
但其上覆石悬乳,压坠甚下,令人不能举首。
但顶上岩石下覆石钟乳悬垂,压坠得十分低,让人不能抬头。
披隙透其内,稍南北分岐,遂逼仄逾甚,不得入矣。
分并缝隙钻进它里面,略走几步便分为南北两岔,就更加狭窄得厉害,不能深入了。
仍西出至坑崖上,投火坑中谛视之,下深三丈余,中复有洞东西通透:西洞直入,与上峡同;东洞则横拓空阔,其上水淙淙下滴,下似有潦停焉。
仍往西出到坑旁的石崖上,把火投入坑中细看坑底,下边深三丈多,其中又有洞穿透东西:西洞一直进去,与上面的峡谷相同;东洞却横向拓开十分空阔,洞上边有水涂涂下滴,下边似乎有水停积。
坑之南,崖平覆如栈,惟北则自上直插坑底。
深坑南边的石崖平覆如同栈道,唯有北面却从上面直插到坑底。
坑之裂窍,南北阔二丈,东西长三丈,洞顶有悬柱倒莲,恰下贯坑中,色洁白莹映,更异众乳。
深坑的裂窍,南北宽二丈,东西长三丈,洞顶有悬挂的石柱倒垂的莲花,恰好下贯到坑中,色彩洁白晶莹,更与众多的钟乳石不同。
俯窥其上久之,恨不携梯悬索,若南山一穷奥底也。
在那上面俯视了很久,遗憾没带来梯子绳索,像南山一样穷究一下深邃的洞底。
九龙西峰高悬洞,在丹霞遗蜕之东顶,其门东向而无路。
向东走三百步,又有个向北的岩洞,深十多丈,在东峰崖脊延过之处。九龙洞西峰高悬的洞,在丹霞遗蜕洞东面的山顶,洞口向东而无路。
重崖缀石,飞突屼嵲,倒攀虽险,而石铓嵯峨,指可援而足可耸也。
重重石崖连缀,飞突高耸,倒着攀登虽然危险,但刀刃状的岩石高险磋峨,手指可以抓住而脚下可以上跃。
先是,一道者持刀芟棘前引,一夫赍火种后随,而余居其中。
这之前,一个道士拿刀在前砍荆棘引路,一个脚夫带着火种跟随在后,而我在他们中间。
已而见其险甚,夫不能从,道者不能引,俱强余莫前。
随后见山势非常危险,脚夫不能跟随,道士不能领路,都强迫我不要向前了。
余凌空直跃,连者数层,频呼道者,鼓其速登,而道者乃至。
我凌空一直上跃,接连上登数层,频频呼唤道士,鼓动他赶快上登,而后道士这才来到。
先从其北得一岩,其门东向,前峡甚峻,中通一线,不即不离,相距尺许;曲折而入者三丈,其内忽穹而开;转而西南四五丈,中遂黑暗,恨从夫不以火种相随。
先从山北找到一个岩洞,洞口向东,前方的峡谷非常陡峻,中间通着一线宽的地方,不即不离,相距一尽左右;曲折走进去三丈,洞内忽然弯隆扩开;转向西南四五丈,洞中便黑暗下来,痛恨随行的脚夫不带上火种相随。
幸其下平,暗中摸索又转入一小室,觉无余隙,乃出。
幸好底下平坦,在黑暗中摸索着转进一个小石室,觉得没有别的缝隙,这才出来。
此洞外险而中平,外隘而中扃,亦可栖托,然非高悬之洞也。高悬处尚在南畔绝崖之上,亏蔽不能仰见。
此洞外边险而中间平,外面窄而洞中深锁,也可以寄身居住,不过还不是高悬的洞。高悬之处还在南侧山崖的绝壁之上,林木遮蔽抬头不能望见。
稍下,转崖根攀隙以升,所攀者皆兜衣钩发之刺棘也。
稍下走,转过悬崖根部攀着缝隙上登,攀登之处都是挂住衣服钩住头发的刺丛荆棘。
既上,其岩亦东向,而无门环回前列,高数丈,覆空若垂天之云。
上去之后,这个岩洞也是向东,但前边没有环绕的洞口,高数丈,覆盖在空中好似垂在天上的云彩。
而内壁之后,层削而起,上有赭石一区嵌其中,连开二门,层累其上,猿猱之所不能升也,安得十丈梯飞度之。
而内壁的后方,层层陡削而起,壁上有一块储红色的岩石嵌在其中,一连开有两个洞口,分层垒在上面,是猿猴所不能上登之处,哪里能找到十丈高的梯子飞度上去。
时老僧慧庵及随夫在山麓频频号呼,乃仍旧路下。
此时老和尚慧庵及随行的随夫在山麓频频呼叫,只好仍从原路下走。
崖突不能下睇,无可点足。
山崖突出不能下视,无处可立脚。
展转悬眺,觉南上有痕一缕,攀棘侧肩循之。
辗转在高悬之处眺望,觉得南边的上方有一线石痕,沿着它攀着荆棘侧肩而行。
久之,乃石尽而得土,悬攀虽峻,无虞陨坠矣。
很久,走完岩石后走到土山上,悬空攀爬虽然陡峻,但不必担忧跌落下去了。
下山五里,还香山。
下山后走五里,返回香山寺。
返照甚朗,余以为晴兆。
夕阳返照十分明朗,我以为是天晴的征兆。
既卧而雷雨复大作,达旦不休。
睡下后雷雨重又大作,通宵达旦不止。
戊寅(1638) · 二 · 二十七日
雨止而起。
二十七日雨停后起床。
余令人索骑欲行,而冯挥使之母令人再留日,已三往促其子矣,姑允其留。
我派人去找马打算上路,可冯指挥使的母亲派人来再三挽留,说已三次前去催促她儿子了,姑且答应她留下。
既而天色大霁,欲往多灵,以晚不及。
不久天色大晴,想去多灵山,因为太晚来不及。
亟饭而渡北门大江,登北岸上观者阁,前为澄碧庵,皆江崖危石飞突洪流之上,就而结构成之者。
急忙吃过饭渡过北门前的大江,登上北岸的观音阁,前边是澄碧庵,都是在江边悬崖危石飞突在洪流之上的地方,就着山势建造成的。
又北一里,过雪花洞下,乃渡溪,遂西向入石山峡中。
又向北走一里,经过雪花洞下,于是渡溪,然后向西走入石山峡谷中。
转而南,登岭坳,遇樵者问之,此上有牛陴洞,非三门也,三门尚在北山。
转向南,登上岭坳,遇上打柴的人问路,此处上面有个牛碑洞,不是三门岩,三门岩还在北山上。
仍出,由南来大路北行二里,过一古庙。
仍旧出来,由南边来的大路往北行二里,路过一座古庙。
又北,有水自西山麓透石而出,其声淙淙,东泻即前所渡自北而南小溪也。
又往北,有流水自西面的山麓透过石缝流出来,水声涂涂,往东流泻,就是前边渡过自北往南流的小溪了。
又西半里,循西山转入西坞,则北界石峰崔嵬,南界之山又转而为土矣,中有土冈南北横属。
又向西半里,沿西山转入西面的山坞,就见北面一列石峰崔鬼高大,南面的山又变为土山了,中间有土冈横向连接南北。
又半里,逾冈西下,则三门岩在北崖之中矣。
又走半里,越过土冈向西下走,就见三门岩在北面山崖的中间了。
乃由岐北向抵山下,望其岩上下俱危崖,中辟横窍,一带垂柱,分楞齐列于外。
于是由岔路向北走到山下,远望这个岩洞上下都是危崖,中间洞穴横向辟开,像衣带绕着下垂的石柱,分成窗户整齐地排列在洞外。
拾级而上,分抵岩东,则石瓣骈沓,石隙纵横,皆可深入。
沿石阶上登,先到达岩洞东边,就见成瓣的岩石成群杂沓,石缝纵横,都可以深入进去。
而前则有路,循崖端而西,其岩中辟,高二丈余,深亦如之,而横拓四丈余,上下俱平整,而外列三石,界成四门,俱南向,惟中门最大,而左腋一门卑伏。
而前边就有路,沿石崖外侧往西走,这个岩洞中间拓开,高二丈多,深处也如此,但横处拓开四丈多,上下全很平整,而外边排列着三根石柱,分隔成四个门洞,都是向南,唯有中间的门洞最大,而左侧的一个门洞低伏着。
言「三门」者,举其大也。
仅说 三门如,是举其大处说的。
西门岩壁抵此而莫前,其上石态更奇;东门穿隙而出,即与东偏纵横之隙并;而中门之内,设神像于中,上镌「灵岩」二字。
西门的洞壁到此处就无法前走,它上方的岩石形态更加奇特;东门穿过缝隙出来,就与编东处纵横的石缝并排;而中门之内,在正中安放了神像,上方刻有 灵岩 二字。
由神像后穿隙北入,宛转三四丈,逾庋攀而上,中有一龛,乃岩中之奥室也。
由神像后方穿过石缝向北进去,弯弯转转走三四丈,超过石板攀登上去,中间有一个石完,是岩洞中的琢室。
出岩而东,披纵横之隙,亦宛转三四丈,始辟而大。
出洞往东走,穿越纵横的石缝,也是弯弯转转走三四丈,这才变宽大。
东逾石阈而上,其内上下平整,前穴通明,另成一界,乃岩外之奥室也。
向东越过石门槛上去,那里面上下都平整,前方的洞穴透进亮光来,另成一处境界,是岩洞外的深室。
透其前穴出,有石高擎穴前,上平如台。
钻过它前边的洞穴出来,有岩石高擎在洞穴前,顶上如像平台。
其东又有小隙宛转,如簇瓣莲萼,披之无不通也。
它东边又有曲曲折折的小裂缝,如成簇的花瓣似莲花的花粤,穿进去无处不通。
由台前小隙下,即前循崖端而西路。
由平台前的小裂缝下走,就是先前沿石崖外侧往西走的路。
复从崖端转石嘴而东,稍入,有洞门内辟。
再从石崖外侧往东转过石山嘴,略走进去,里面有洞口张开。
其门亦南向,中深数丈,弥备幽深之致。
这个洞口也是向南,洞中深数丈,更具有幽深的情趣。
乃仍旧路下,即沿山麓东还,北望山坳间,有岩高悬绝峡之上,心异之。
于是仍由原路下山,马上沿着山麓往东回走,望见北面的山坳间,有岩洞高悬在悬绝的山峡之上,心里觉得它很奇特。
乃北向望坳上,攀岩跻崖以升。
于是向北望着山坳上登,攀着石崖上爬。
数十步,逾坳间,乃炭夫樵斲者所由,而悬岩尚在其东,崖壁间之藤棘蒙密,侧身难度。
几十步后,越到山坳间,是烧炭打柴的人所走的路,可高悬的岩洞还在它的东面,崖壁上的藤条荆棘蒙蒙密密,侧着身子难以过去。
乃令随夫缘枝践级,横过崖间,不百步而入岩,余亦从之,岩前悬峡,皆棕竹密翳,而洞当转峡之侧,上下悬峭,其门西南向,顶崇底坦。
于是命令随行的脚夫抓住树枝踩着台阶,横过崖壁之间,不到一百步便进入洞中,我也跟着他走。洞前高悬的峡壁上,都是密蔽的棕竹,而洞正当山峡转弯处的侧面,上下高悬陡峭,洞口向西南,顶高底平。
人五六丈,当洞之中,遥望西南锐竖尖峰正列其前,洞两旁裂峡分瓣,皆廉利沓合。
进去五六丈,位于洞的正中,远望西南方尖尖竖起的尖峰正坐落在它前方,洞两旁裂开的峡谷分为两瓣,都是棱角锋利杂沓聚合。
洞后透石门而入,其内三辟三合,中连下透,皆若浮桥驾空,飞梁骈影,思各跻其上,不知何处著脚。
洞后穿过石门进去,那以内三次分开三度合拢,中间相连下边空着,都好像浮桥架在空中,飞桥之影骄列,心想如单独登到它上面,不知在何处落脚。
乃透入三桥之内,其中转宽而黑。
到穿入三座桥以内后,其中变得又宽又黑。
从左壁摸索而上攀东崖,南出三四丈,遂凌内梁之东。
从左侧洞壁摸索着上登东面的石崖,向南走出三四丈,便凌驾在里边一座桥的东头。
其梁背刀削而起,不堪著足。
这座桥桥背如刀削过一样立起,不能落脚。
而梁之西亦峻石柱顶,另隔成界,不容西渡。
而桥的西头也有高峻的岩石撑住洞顶,另外隔成一境,不容飞渡到西面。
又南缘东崖,凌中梁之东,其不可度与内梁同。
又向南沿着东面的石崖走,凌驾在中间一座桥的东头,这里不可越过与里边的一座桥相同。
又南缘东崖凌前梁之东,则梁背平整,横架于两崖之间,下空内豁,天设徒杠。
又向南沿东面的石崖凌驾在前边一座桥的东头,就见桥背平整,横架在两面石崖之间,桥下中空向内裂开,是天设的石桥。
其背平架之端,又有圆石尺许耸立其上,俨若坐墩。
桥背平架的顶端,又有一子左右的圆石耸立在桥上,俨然一个供人坐的石墩。
余以为人琢而置此者,扪其根,则天然石柱也。
我以为是凿好放在此处的,摸了摸它的根部,原来是天然的石柱。
渡梁之西,又北转入峡门,即中内二梁西端之石所界而成者。
越到桥西,又向北转入峡口,就是中间和里边两座桥西头岩石隔成的地方。
其内有又东豁而下通梁后,又西剜而透穴中。
这里面又有向东去的裂谷下通到桥后,又向西挖空而通入洞穴中。
入穴中,又拓而为龛,环而为门,透而为峡,下皆细砂铺底,但其中已暗而渐束,不能深入。
进入洞穴中,又拓展为石完,环绕成洞口,穿通为峡谷,下边都是细砂铺在底上,平整光洁如玉石,但其中随即暗下来而且渐渐束拢,不能深入。
仍出至前梁之西,缘西崖之半,攀石笋南下,穿石窟以出,复至洞中央矣。
仍然出来到前边那座桥的西头,沿西面石崖的半中腰,抓住石笋向南下走,穿过石窟出来,又来到洞中央了。
前眺尖峰,后瞩飞梁,此洞之胜,内外两绝。
向前眺望尖峰,往后注视飞桥,是此洞的优美之处,内外双绝。
出洞,取棕竹数枝,仍横度坳脊,历悬石,下危峡而抵麓。
出洞后,摘取了几枝棕竹,仍横越坳脊,经历悬石,走下危峡而后抵达山麓。
循麓东行又百步,有洞裂削崖间如「丁」字,上横下竖,甚峻,其门南向。
沿山麓又往东走一百步,陡削的山崖上有洞裂开如一个 丁 字,上横下竖,非常高峻,洞口向南。
复北向抵崖下巨峡前,大石如窒,累数石而上,皆倒攀悬跻升之。
再向北走到山崖下的巨大峡谷前,岩石巨大似乎阻塞不通,沿数块叠垒的岩石上登,都是倒攀悬登地爬上去。
其上一石则高削数丈,无级可攀,而下有穴大如斗。
它上边的一块岩石却陡削高达数丈,没有台阶可攀,但下边有个如斗一样大的洞穴。
蛇穿以入,中遂穹然,上高数十丈,外透而起,则「丁」字之竖裂也,而横裂则仰之莫及矣。
像蛇一样地钻进去,中间便弯然隆起,顶上高数十丈,外边穿通竖起,是 丁 字的竖裂缝,而横向的裂缝却只能抬头望无法到达了。
洞内夹壁而入,倾底而下,北进七八丈,折而东,始黑暗不可穷诘。
沿洞内的夹壁进去,在倾斜的洞底上下走,向北前进七八丈,折向东,开始黑暗下来不可穷究。
乃出斗穴,下累石,又循崖而东数十步,复入巨峡。
于是钻出斗一样的洞穴,下了叠垒的巨石,又沿山崖往东走数十步,再进入巨大的峡谷。
其门亦南向,前有石界之。
这个洞口也是向南,前边有岩石隔开它。
连跻石隙二重,其内夹下倾,亦如「丁」字岩。
接连上登两层石缝,洞内的夹谷下倾,也像 丁 字岩。
北进五六丈,亦折而东,则平而拓矣。
往北前进五六丈,也是折向东,便又平又宽敞了。
暗中摸索,忽有光在足下,恍惚不定,余疑为蛇珠虎睛,及近索之,复不见。
在黑暗中摸索,忽然脚下出现光亮,恍惚不定,我怀疑是蛇蛛虎睛,到走近搜索时,又不见了。
盖石板之下,复有下层窟穴通于前崖,而上下交通处,穴小于斗,远则斜引下光,近则直坠莫睹。
大概在石板之下,又有下层的洞穴通到前边的山崖,但上下相通之处,洞穴比斗小,在远处便斜引进下层的光,走近却笔直下陷无法看见。
且其穴小而曲,不能蛇伏以下。
而且这个洞穴又小又弯曲,不能像蛇一样爬着钻下去。
遥瞩其东二三丈,石板尽处,复有微光烨烨。
远望它东边二三丈外,石板的尽头处,又有微光闪亮。
匍匐就之,则其外界石如屏,中有细孔径寸,屈曲相攒,透漏不一,可以外窥,而其下有孔独巨,亦如斗大。
爬着走近它,就见它外面的岩石如像屏风,中间有直径一寸的细小孔洞,曲曲折折攒聚在一起,玲珑剔透,不一而足,可以向外窥视,而且它下边有个孔洞唯独大一些,也像斗一样大。
乃以足先坠,然后悬手而下,遂及下层。
于是把脚先放下去,然后手高吊着下来,便到了下层。
其外亦有门南向,而内入不深。
它外边也有洞口向南,但洞内进去不深。
岩门内距屏石仅二丈,屏下又开扃窍,内入即前所望石板下窟穴也,然外视昏黑,不知其内通矣。
洞口以内距屏风石仅有二丈,屏风下又开有一个深闭着的石窍,进入里面就是先前望见的石板下的洞穴了。然而从外边看去十分昏黑,不知道它里面通着了。
由门外又循崖而东数丈,复得一岩。
由洞口外又顺着山崖往东走数丈,又找到一个洞。
其门亦南向,内不甚深,而后壁石窍玲珑,细穴旁披,亦可挨身转隙,然无能破其扃也。
洞口也是向南,洞内不怎么深,但后壁上的石窍玲珑小巧,细小的洞穴在四旁裂开,也可以侧身转进缝隙,但不能冲破它关锁的门扇。
岩前崖悬磴绝,遂不能东,乃仍西历前所入洞口,下及山麓。
洞前石崖高悬石瞪断绝,便不能向东走,只好仍往西经过先前进入的洞口,下到山麓。
又东百步,有洞当北麓,其门亦南向。
又向东走一百步,有洞正当北麓,洞口也是向南。
穿而入,则转东,透峡四五丈而出,其门又东豁者也。
穿入洞中,就转向东,穿过峡谷四五丈后出来,这个洞口又是向东裂开的了。
时日将晡,恐渡舟晚不及济,亟从旧路还,五里余而抵龙江,渡舟适至,遂受之南济,又穿城一里,抵香山已薄暮矣。
听说古城洞在青鸟山前,从东门渡江,三里路可以到,石壁对面相夹,其中有人种了很多蔬菜。此时太阳将到下午,担心渡船太晚了来不及渡江,急忙从原路返回来,五里多路便抵达龙江,渡船刚好来到,便乘上它渡到南岸,又穿过城中一里,到达香山寺已是傍晚了。
戊寅(1638) · 二 · 二十八日
天色甚霁。
二十八日天色十分晴朗。
晨起索饭,即同慧庵僧为多灵山之行。
早晨起床吃了饭,马上同慧庵和尚动身去多灵山。
西南过雁山村,又过龙项村之北,共八里过彭岭桥,其水即九龙北去之流也。
向西南路过雁山村,又走过龙项村的北边,共八里过了彭岭桥,桥下的水就是九龙潭向北流去的水流了。
又二里登彭岭,其南陇有村,是为彭村。
又走二里登上彭岭,岭南土陇上有村庄,这是彭村。
又西下岭,西南转入山坞,峡中堰而成塘,水满浸焉。
又向西下岭,往西南转入山坞中,峡中筑堤修成水塘,塘水浸满。
共五里,逾土岭而下,于是遂与石山遇。
共五里,越过土岭下走,于是便与石山相遇。
又三里,南穿其峡,逾脊而西,其南乃扩然。
又走三里,向南穿过石山山峡,越过山脊往西走,山脊南面于是十分开阔。
循石峰南麓西行,二里,为黄窑村。
沿石峰南麓往西行,二里,是黄窑村。
其村之西,石峰前突,是为黄窑山。
此村的西边,石峰前突,这是黄窑山。
转山嘴而西一里,有水自南冈土峡中泻下,分为二派:一循山嘴东行,引环村之前;一捣山麓北入石峰而出其后。
转过山嘴往西一里,有水流自南面山冈的土山峡中泻下来,分为两条支流:一条顺山嘴往东流,绳索样环绕过村前;一条冲向山麓向北流入石峰而后在石峰后面流出来。
渡水溯流陟冈而上,则上流亦一巨塘也。
涉过水流逆流上登山冈,就见上游也是一个巨大的水塘。
山至是南北两界,石峰遥列而中横土脊,东望甚豁,直抵草塘,觉其势渐下,而冈坡环合,反堰成此水。
山在这里分为南北两列,石峰远远排列而中间横着土山脊,东边望去非常广阔,直达草塘,觉得地势渐渐低下来,但冈峦山坡环绕合拢,反而拦堵成此处水塘。
由塘上西行,又二里,则其水渐西流。
由水塘上往西行,又走二里,就见这里的水渐渐向西流。
又西南二里,下土洼,中则汇水一塘,自西北石峰下成涧而去。
又向西南二里,下到土洼中,中间积着一塘水,从西北的石峰下形成山涧流去。
又西四里上土冈,见南山有村三四家,投之炊,其家闭户避不出。
又向西四里走上土冈,见南山有个三四家人的村庄,投奔村中去做饭,村中人家关上门避而不出。
久之,排户入,与之烟少许,辄以村醪、山笋为供。
很久后,推开门进去,给了他少许烟草,立即把村中自酿的浊酒、山间的竹笋供献出来。
饭而西行,四里,有石峰自西北中悬而来,至此危突,曰高狮山。
饭后往西行,四里,有石峰自西北悬在中央延来,到此高高突起,叫高狮山。
又二里,逾山前土脊而下,又西南四里,过一荒址,则下迁村之遗也。
又走二里,越过山前的土山脊下走,又向西南四里,路过一处荒凉的废址,是下迁村的遗址。
又西上岭,望见一水自南,一水自东,至此合流而西去,是为下迁江。
又向西上岭,望见一条水流自南面,一条水流自东边,到此处合流后往西流去,这就是下迁江。
其江西北流去。
此江向西北流去。
截流南渡,水涨流深,上及于胸。
截流渡到南岸,水涨流深,上边到达胸部。
既渡,南上陇行三里,有村在南峰东麓,龙门之流潆之而北,是为鹿桥村,大路在其岭西。
渡江后,向南登上土陇行三里,有村庄在南峰东麓,龙门的水流潦绕过村庄往北流去,这是鹿桥村,大路在此岭的西面。
乃下岭循南峰东麓西行,过一浑水塘,共二里越脊而下,又二里出土山之隘,于是坞遂南北遥豁,东西两界皆石山矣。
于是下岭沿南峰东麓往西行,路过一个浑水塘,共二里越过山脊下行,又走二里出了土山的隘口,到这里山坞便呈南北向远远伸展开去,东西两面都是石山了。
又有溪当石山之中,自南而北流去,路乃溯流南入。
又有溪流正当石山之中,自南向北流去,路于是溯流向南进去。
二里,过一石桥,由溪西南向行。
二里,走过一座石桥,由溪边向西南行。
又一里,有墟在路左,又有村在西山下,是曰黄村,则宜山西南之鄙矣。
又一里,有集市在路左,又有村庄在西山下,这里叫黄村,是宜山县西南的偏僻山乡了。
有全州道人惺一者,新结茅于此,遂投宿其中。
有个叫惺一的全州道人,新近在此地建了茅屋,便投宿到他屋中。
是日尚有余照,余足为草履所损,且老僧慧庵闻郡尊时以朔日行香寺中,欲明日先回,故不复前。
这时落日还有余辉,我的脚被草鞋磨伤了,并且老和尚慧庵听说此时知府大人将在初一这天到寺中烧香拜佛,打算明天先返回去,所以不再前走了。
戊寅(1638) · 二 · 二十九日
复从黄村墟觅一导者,别慧庵南向行。
二十九日重新从黄村墟找来一个向导,告别慧庵向南行。
一里,有村在西麓,曰牛牢村。
一里,有村庄在西麓,叫牛牢村。
有一小水在其南,自西山峡中出,东人南来之溪,行者渡小水,从二水之中南向循出行。
有一条小溪在村南,自西面的山峡中流出,往东流入南来的溪流中,走路的人渡过小溪,从两条溪水之中向南沿着山走。
又一里余,有岩突西峰之麓,其门东向,披棘入之,中平而不深。
又是一里多,有个岩洞突起在西峰的山麓,洞口向东,分开荆棘走进洞,洞中平坦而不深。
其南峰回坞夹,石窍纵横,藤萝拥蔽,则山穷水尽处也。
蒙密中不知水何出,但闻潺潺有声,来自足底耳。从此半里,蹑级西上,石脊崚嶒。
它南边山峰回绕山坞相夹,石窍纵横,藤蔓环拥密蔽,是山穷水尽之处。
逾坳而西,共一里而抵其下,见有溪自西南来,亦抵坳窟之下,穿其穴而东出,即为黄村上流者也。
浓密的林木中不知水从哪里流出来,只听到有潺潺的水声来自脚底而已。从此处走半里,踏着石阶向西上登,石脊高峻。越过山坳往西走,共一里到达山下,见有溪水自西南流来,也是流抵山坳的洞窟之下,穿过这个洞穴往东流出去,就成为黄村的上游了。
又南半里,乃渡其水西南行,山复开,环而成坞。
又向南半里,就渡过这条溪水往西南行,山又分开,环绕成山坞。
二里,有村在西麓,是为都田村,一曰秦村,乃永顺司之叔邓德本所分辖者。
二里,有村庄在西麓,这是都田村,又叫秦村,是永顺司的叔父邓德本所分管的地方。
又南二里,复渡其水之上流,其水乃西北山腋中发源者,即流入都田隘西穴,又东出而为黄村之水者也。
又向南二里,再渡过这条溪水的上游,这条溪水就是在西北山侧中发源,随即流入都田隘西边的洞穴,又向东流出后成为黄村的溪水的水流了。
又东南一里,陟土山之冈,于是转出岭坳,西向升降土冈之上,二里,为大歇岭。
又往东南一里,登上土山的冈头,于是转向出到岭坳,向西升降在土冈之上,二里,是大歇岭。
石山又开南北两界,中复土脊盘错,始见多灵三峰如笔架,高悬西南二十里外。下岭,又西南行夹坞中三里,乃西向升土山。
石山又分开为南北两列,中间又有土山脊盘绕错落,开始见到多灵山的三座山峰如笔架一样,高悬在西南二十里之外。下岭后,又往西南行走在两山相夹的山坞中三里,于是向西登土山。
其山较高,是为永顺与其叔分界,下山是为永顺境。
此山较高,这是永顺司与他叔父分界之处,下山后就是永顺司境内。
西由坞中入石山峡,渐转西北行,其地寂无人居,而石峰离立,色态俱奇。
向西由山坞中走入石山山峡,渐渐转向西北行。此地荒寂无人居住,但石峰成排竖立,石色青白相间成纹,形态郁郁苍苍曲折蜿蜒,好像雕刻出来的一样,色彩形态全很奇特。
五里,路右有二岩骈启,其门皆南向,东者在麓,可穿窍东出,而惜其卑;西者在崖,可攀石以上,而中甚幻。
五里,路右有两个岩洞成双张开,洞口都是向南,东边的在山麓,可穿过洞穴出到东面,但可惜它太低矮了;西边的在山崖上,可攀岩石上去,而且洞中十分奇幻。
由门后透腋北入,狭窦渐暗,凌窦隙而上,转而南出,已履洞之上矣。
由洞口后侧方往北钻进去,窄洞渐渐变暗,由缝隙样的洞穴上登,转到南面出来,已踩在洞口之上了。
其下石板平如砥,薄若叶,践之声逢逢如行鼓上,中可容两三榻。
脚下石板平得如同磨刀石,薄如树叶,用脚踏有澎澎澎的声音如同行走在鼓上,洞中可容纳两三张床。
南有穴,下俯洞门,若层楼之窗,但自外望之,不觉其上之中虚耳。
南边有洞穴,向下俯视洞口,好似层层高楼的窗子,只是从外边望它,不觉得它上边中间是空的罢了。
其结构绝似会仙山之百子岩,但百子粗拙而此幻巧,百子藉人力,而此出天上,胜当十倍之也。
它的构造极像会仙山的百子岩,但百子岩粗笨而此处奇幻精巧,百子岩是借助于人力,而这里是出自于天上,优美之处应当是它的十倍了。
坐久之,乃南下山,复西北行。
坐了很久,于是向南下山,再往西北行。
一里,路渐降,北望石峰之顶,有岩蛩然,其门东南向,外有朱痕,内透明穴,乃石梁之飞架峰头者。
一里,路渐渐下降,望见北边石峰的峰顶,有岩洞呈拱形,洞口朝向东南,外边有朱红色的痕迹,里面通着透出亮光的洞穴,是飞架在峰头的石桥。
下壑半里,转而南,始与溪遇。
下走壑谷半里,转向南,开始与溪流相遇。
其水西南自八洞来,至此折而西向石山峡中。
这条溪水从西南的八洞村流来,到这里折向西流入石山峡谷中。
乃绝流渡,又南二里,西望有村在山坞中。是为八洞村。又南一里,复南渡溪。
于是截流横渡,又南行二里,望见西边有村庄在山坞中,这是八洞村。又向南一里,再向南渡溪。
过溪复南上,循山一里,转而东南行一里半,直抵多灵北麓。
过溪后再往南上行,沿着山走一里,转向东南行一里半,直达多灵山北麓。
路左有土山,自多灵夭矫下坠。
路左有土山,自多灵山盘曲下坠。
其后过腋处,有村数家,是为坟墓村,不知墓在何处也。
山后半腰侧旁之处,有个数家人的村庄,这是坟墓村,不知坟墓在何处了。
从其前又转而西南行,一里下山,绝流渡溪,其溪自南来,抵石山村之左,山环壑尽,遂捣入石穴,想即八洞溪之上矣。
从村前又转向西南行,一里后下山,截流横渡溪水,此溪自南边流来,流抵石山村的左边,山脉环绕壑谷到头,于是捣入石穴中,猜想就是八洞溪的上游了。
过溪又半里,北抵山麓,是为石山村。
过溪后又是半里,向北抵达山麓,这里是石山村。
乃叩一老人家,登其栏而饭。
于是敲开一位老人的家门,登上他的竹楼吃饭。
望多灵正当其南,问其上,有庐而无居者。
望见多灵山正当村前,问知山上,有房屋但无人居住。
乃借锅于老人,携火于村。
便向老人借了锅,从村中带上火种。
老人曳杖前导,仍渡溪,东南上土山,共二里,越冈得坞,已在坟墓村之南,与多灵无隔阪矣。
老人拖着拐杖在前领路,仍渡过溪水,向东南上登土山,共二里,越过山冈见到山坞,已在坟墓村的南边,与多灵山不再有相隔的山坡了。
老人乃指余登山道,曰:「此上已岐,不妨竟陟也。」
老人于是给我指点登山的路说: 这上边已没有岔路,不妨竟自上登。
老人始去。
老人这才离开。
余践土麓东南上,路渐茅塞。
我踩着土山山麓向东南上走,路渐渐被茅草塞住。
披茅转东北行二里,茅尽而土峡甚峻。
分开茅草转向东北行二里,茅草完了但土山峡谷非常陡峻。
攀之上,抵石崖下,则丛木阴森,石崖峭削,得石磴焉。
攀上峡谷,抵达石崖下,就见丛林阴森森的,石崖峻峭陡削,在石崖间找到石瞪。
忽闻犬声,以为有人,久之不见;见竹捆骈置路傍,盖他村之人乘上无人而窃其笋竹,见人至,辄弃竹而避之巉岨间耳。
忽然听见狗叫声,以为有人,很久不见人影;见有成捆的竹子并排放在路傍,大概是其他村子的人乘山上无人来偷山上的竹笋竹子的,见有人来,就扔下竹子躲避到高险的山石间了。
于是攀磴上,磴为覆叶满积,几不得级。
于是攀石瞪上走,石瞪上盖满堆积的落叶,几乎找不到石阶。
又一里,有巨木横仆,穿其下而上,则老枋之巨,有三人抱者。
又走一里,有棵巨树横卧着,穿过树下上走,是棵巨大的老仿树,有三个人合抱那么粗。
乃复得坪焉,而茅庵倚之。
于是又走到一块平地上,一座茅草庵坐落在这里。
其摩北向,颇高整,竹匡、木几与夫趺跏洒扫之具俱备。
这座寺庵向北,十分高大整齐,竹床、木几案与那些打坐洒扫的器具都很齐备。
有二桶尚存斗米,惜乎人已久去,草没双扉,苔封古灶,令人恨不知何事忆人间也!
有两只桶中还存有一斗米,可惜主人已离开很久,荒草掩盖两道门,青苔封住了古旧的炉灶,让人遗憾不知是何事使主人想起了人间!
令一人𦶟火灶中,令一人觅火庵侧,断薪积竹,炊具甚富,而水不可得。
命令一个人在灶中点燃火,命令一人去人在庵旁找水。砍断的薪柴竹子堆积着,炊具很多,可找不到水。
其人反命曰:「庵两旁俱无,亦无路。
那反而命令我说: 庵两旁都没有,也没有路。
惟东北行,有路在草树间,循崖甚远,不知何之?」
唯有向东北走,有路荒草树丛间,沿着山崖走十分远,不知通到哪里去?
予从之,果半里而得泉。
我听从他的话,果然走半里后找到泉水。
盖山顶悬崖缀石,独此腋万木攒翳。
原来山顶悬崖危石连缀,独此处侧旁万木成林簇拥密蔽。
水从崖石滴坠不绝,昔人凿痕接竹,引之成流,以供筒酌。
水从石崖上不停地滴落下来,从前有人凿有石痕接了竹子,把水接引成流,以供用竹筒舀水。
其前削崖断峺,无可前矣。
它前方就是悬崖断埂,不能前走了。
乃以两筒携水返庵,令随夫淅米而炊。
于是用两个竹筒带水返回庵中,命令随行的脚夫淘米煮饭。
令导余西南入竹林中,觅登顶之道。
命令向导领我向西南走入竹林中,找登山顶的路。
初有路影,乃取竹觅笋者所践;竹尽而上,皆巨茅覆顶,披之不得其隙。
最初有路的影子,是取竹子找竹笋的人踩出来的;竹林完后上走,都是高大的茅草覆盖在头顶,拨开茅草找不到缝隙。
一里,始逾一西走之脊。
一里后,这才越过一条向西延伸的山脊。
其脊之西,又旁起一峰以拱巨峰者,下不能见,至是始陟之也。
这条山脊的西面,又在旁边耸起一座山峰拱卫着巨大的主峰,在下边不能看见,到这里才开始登到它上面。
又从脊东上,皆短茅没腰,践之每惊。
又从山脊往东上登,都是短茅草没过腰部,踩着它走常常受到惊吓。
其路又一里,而始逾一南走之脊。
这种路又走了一里,这才越过一条向南延伸的山脊。
其脊之南,亦旁起一峰以拱巨峰者,北不能瞩,至是又陟之也。
这条山脊的南边,也在旁边耸起一座山峰拱卫着巨大的主峰,从北面不能望见,到这里又登上它了。
于是从脊北上,短茅亦尽,石崖峻垂,攀石隙以升,虽峻极,而手援足践,反不似丛茅之易于颠覆也。
这两座山峰就是在大歇岭望见的与中峰合在一起如笔架的山峰。于是从山脊向北上登,短茅草也完了,石崖高峻下垂,攀石缝上登,虽然极陡峻,可手抓脚踩的,反而不像在茅草丛中那样容易跌倒了。
直北上一里,遂凌绝顶。
一直向北上登一里,终于登上绝顶。
其顶孤悬特耸于众石山之上,南北逾一丈,东西及五丈,惟南面可跻,而东西北三面皆嵌空悬崖,不受趾焉。
峰顶孤悬独耸在众石山之上,南北宽过一丈,东西长达五丈,唯有南面可以上登,而东、西、北三面都是嵌在空中的悬崖,不能承受脚趾。
顶之北,自顶平分直坠至庵前石磴下,皆巨木丛列,翳不可窥,惟遥望四面,丛山千垂万簇,其脉似从西南来者。
峰顶的北边,从峰顶平直分开一直下坠到庵前的石瞪下,都是巨树成丛环列,密蔽不可窥视,只能选望四面,群山千重万簇,山脉似乎是从西南延伸而来的。
遥山外列,极北一抹乃五开、黎平之脊;极南丛亘,为思恩九司之岭;惟东北稍豁,则黄窑、里诸所从来者也。南壑之下,重坑隔阪间,时见有水汪汪,盖都泥之一曲也。山高江逼,逆而来则见,随而转又相掩矣。
远山排列在外层,极北边的一线是五开卫、黎平府的山脊;极南边成丛绵亘的,是思恩府九司的山岭;唯有东北方稍微开阔一些,是从黄窑、里诸延伸而来的山。南面的壑谷之下,隔着重重深坑山坡,不时见有一片汪汪的水,大概是都泥江的一个弯曲处。山高江窄,迎面流来就能看见,顺流转去又被遮住了。
此即石堰诸村之境也。
这就是石堰诸村的地域了。
山之东南垂,亦有小水潺潺,似从南向去,此必入都泥者,其在分脊岭之南乎?
山的东南垂,也有小河潺潺流淌,从南面流去的,这必定是流入都泥江的水流,它在分水岭的?
土人言:「登此山者,必清斋数日,故昔有僧王姓者不能守戒,遂弃山而下。
当地人说: 登此山的人,必定要清心斋戒几天,所以从前王的和尚不能守戒,终于弃山而下。
若登者不洁,必迷不得道。」以余视之,山无别岐,何以有迷也?
如果登山的人不干净,迷路。 以我看来,山中别无岔道,凭什么会有人迷路呢?
又云:「山间四时皆辱,名花异果不绝于树。
山中四季都是春天,树上名花异果不会断绝。
然第可采食,怀之而下,辄复得迷。」若余所见者,引泉覆石之上,有叶如秋海棠而甚巨,有花如秋海棠而色白,嗅之萼,极清香,不知何种。
但是只能采了吃万不能揣着下山,否则又得迷路。 如我所见的那样,引泉水石崖下覆处的上方,有种树叶如像秋海棠但十分大,有种花如像秋棠可颜色白一些,嗅了嗅它的花萼,极清香,不知是什么品种。
而山顶巨木之巅,皆蔷薇缘枝缀花,殷红鲜耀,而不甚繁密。
而山顶巨树覆盖,都有蔷薇的枝条攀缘花朵连缀,殷红鲜艳,可不怎么茂密。
又有酸草,茎大如指,而赤如珊瑚,去皮食之,酸脆殊甚。
又有种酸草,茎大处如手指,但颜色红如珊瑚,去皮后吃它,特别酸脆。
亦有遗畦剩菜,已结子离离。
也有遗弃的菜地剩下的菜,已结子十分繁茂。
而竹下龙孙,则悉为窃取者掘索已尽。
但竹林下的竹笋,却已被偷取的人搜索挖掘光了。
此人亦当在迷路之列,岂向之惊余而窜避者,亦迷之一耶?
此人也应当在迷路之列,难道先前被我惊吓而逃窜躲避的人,也是迷路人中的一个吗?
眺望峰头久之,仍从故道下。
在峰头眺望了很久,仍从原路下山。
返茅庵,暝色已合,急餐所炊粥,觉枯肠甚适。
返回茅草庵,暮色已经四合,急忙吃了煮好的稀粥,觉得饥肠十分舒服。
积薪佛座前作长明灯,以驱积阴之气,乃架匡展簟而卧。
在佛座前堆积起薪柴作为长明灯,以驱散积久的阴气,于是架起床铺开竹席睡下。三月初一日黎明起床,整理好衣帽跪拜在佛座前。
戊寅(1638) · 三 · 初一日
昧爽起,整衣冠叩佛座前,随夫请下山而炊,余从也,但沸汤漱之而下。仍至石山村导路老人栏,淅米以炊。
随行的脚夫请求下山后煮饭,我听从了,只用煮沸的热水冲洗了饥肠就下山。仍来到石山村指路老人的竹楼,淘米煮饭。
余挟导者觅胜后山,仰见石崖最高处,有洞门穹悬,随小径抵其西峡,以为将攀崖而上,乃穿腋而下者也。
我携同向导去后山找胜景,仰面见到石崖最高处,有洞口弯隆高悬,沿小径抵达它西面的峡谷,以为将攀着山崖上登,是向下穿透到山侧的洞。
其隘甚逼,逾而北下,东峰皆峭壁,西峰皆悬窍,然其中石块丛沓,萝蔓蒙密,无可攀跻处也。
这里的隘口非常狭窄,越过它往北下走,东峰都是峭壁,西峰上全是高悬的石窍,但两峰之中石块丛聚杂沓,藤蔓浓密,没有可攀登之处。
其北随峡而出,又通别坞,不能穷焉。
它北边顺着峡谷出去,又通着另外的山坞,不能穷尽了。
转山村前,乃由其东觅溪水所从入,则洞穴穹然在山坳之下,其门南向,溪流捣入于中,其底平衍而不潭。
转出到村前,于是由村东去找溪水流入之处,就见洞穴弯然隆起在山坳之下,洞口向南,溪流奔流到洞中,洞底平平地延伸开来而不是水潭。
洞高二丈,阔亦二丈,深三四丈,水至后壁,旁分二门以入,其内遂昏黑莫可进。
洞高二丈,宽也是二丈,深三四丈,水流到后洞壁,在旁边分出两个洞口流进去,那里边便昏黑下来无法可以进去。
洞之前,有石柱当其右崖,穿柱而入,下有石坡尺许,傍流渡入,不烦涉水。
洞的前面,有石柱正当洞右的石崖傍,穿过石柱进去,脚一有一尺左右宽的石坡,傍着水流通进去,不必麻烦涉水。
由石柱内又西登一隙,上复有一龛焉。
由石柱内又向西登上一条裂隙,上边又有一个石完。
底平而上穹,亦有石柱前列,与水洞并向,第水洞下而此上,水洞宽而此隘耳。
底部平而顶上弯隆,也有石柱排列在前边,与水洞同一方向,只是水洞在下面而此洞在上方,水洞宽而此洞窄罢了。
洞中之水,当即透山之背,东北而注于八洞之前者也。
洞中的水,应当就是穿透山背,向东北流注到八洞村前的水流了。
出洞,还饭老人家。
出洞后,返回老人家中吃饭。
仍东北循土山而下,渡水过八洞,又北渡水,东南转入石山之峡,过前所憩洞前。
仍往东北沿土山下走,渡水后走过八洞村,又向北渡水,往东南转入石山的峡谷,路过从前休息过的洞前。
又东入重坞,逾分脊之岭,乃下岭东北行坞,复陟冈转陂逾大歇岭,乃北下渡溪,沽酒饮于秦村。
又向东走入重重山坞,越过分水岭,就下岭向东北行走在坞中,再登山冈转山坡地越过了大歇岭,于是向北下岭渡溪,在秦村买酒喝。
又北向渡溪而逾都田之岭,又从岭东随穴中出水北行而抵黄村庵,则惺一瀹茶煮笋以待。
又向北渡溪后越过都田村的山岭,又从岭东顺着洞穴中流出的水往北走到黄村庵,就见惺一烹茶煮笋等待着了。
余以足伤,姑憩而不行。
乃取随夫所摘多灵山顶芽茶,洁釜而焙之,以当吾阳羡茶中茗茄,香色无异也。
我因为脚受了伤,暂且休息不走了。于是取出随行脚夫在多灵山顶采摘的芽茶,洗净锅焙茶叶,拿来当我家乡阳羡茶中的芽茶,香味色泽没有不同之处。初二日辞别惺一,惺一拿笋干送给我。
戊寅(1638) · 三 · 初二日
别惺一,惺一送余以笋脯。
乃北行渡溪桥,又北,乃东转入山峡,逾平脊,东过浑水塘上岭,东望鹿桥而北行。
于是往北行过了溪上的桥,又向北,就向东转入山峡,越过平缓的山脊,向东越过浑水塘上的山岭,东面望见鹿桥后往北行。
已而北下,渡大溪之水,其水昔高涌于胸,今乃不及脐矣。
不久向北下行,渡过大溪的溪水,溪水前几天高高涌到胸口,今天却不到肚脐了。
但北上而崖土淖滑,无可濯处,跣而行。
但是上到北岸山崖上泥淖滑溜,无处可以洗脚,赤着脚走。
逾坡而下,抵下阱村旧址,有淳涝焉,乃濯足纳履。
越过山坡下走,抵达下阱村的旧址,有个水塘,这才洗了脚穿上鞋。
又东北逾一涧,乃东上高狮山之南阪。
又往东北越过一条山涧,于是向东走上高四山的南坡。
逾脊又东,升踄陂陀,路两旁皆坠井悬窞,或深或浅,旨土山,石孔累累不尽。
越过山脊又向东,升登在山坡间,路两旁都是悬坠的陷井,或深或浅,都是土山,石孔层出不穷。
既而少憩上冈上,其南即截路村。
随后在土冈上稍作休息,冈南就是截路村。
又东逾一冈下坞,有塘一方,潴水甚清,西北从石峰下破涧而去,丛木翳之,甚遥。
又往东越过一座山冈下到坞中,有一个水塘,积水非常清,往西北从石峰下冲破山涧流去,丛林遮蔽着溪水,十分遥远。
又东逾冈,水从路侧西流。
又向东翻越山冈,水从路旁向西流。
又东则巨塘汇陂间,乃北坠而下,分为两流,一北入山穴,一东循山嘴,环于黄窑村前,诸塍悉取润焉。
又向东就见巨大的水塘汇积在山坡间,从这里向北下泻,分为两条水流,一条向北流入山中的洞穴,一条向东沿着山嘴,环绕在黄窑村前,众多的田地全都取此水灌溉。
乃饭于村栏,询观岩之路。
于是在村中竹楼上吃了饭,打听去观岩的路。
其人曰:「即在山后,但路须东迳草峡,北出峡口,西转循山之阴,而后可得。」
村里人说: 就在山后,只是路必须向东经过草峡,往北走出峡口,向西转沿山北走,然后才能走到。
从之,遂东。
听从他的话,于是向东走。
甫出村,北望崖壁之半,有洞高穹,其门东向,甚峻迥,不可攀。
刚出村,望见北边崖壁半中腰,有个洞高高隆起,洞口向东,非常高峻深远,不可攀登。
草峡之南,有双峰中悬,又有土山倚其下,是为里诸村,聚落最盛。
草峡的南面,有两座山峰悬在中央,又有土山靠在峰下,这里是里诸村,村落最繁荣。
共二里半,北人草峡。
共走二里半,向北进入草峡。
又东北行一里,逾石脊而过,有岐西行,遂从之,即黄窑诸峰石山之阴也。
又往东北行一里,翻过石山脊,有岔路向西走,就沿它走,就是黄窑村诸峰石山的北面。
其山排列西北去,北尽于孤山,所谓观岩者正在其中。
这里的山往西北排列而去,北面在孤山到了尽头,所谓的观岩正在此山之中。
乃循山东麓行,又三里折而西南,半里而抵其下,则危崖上覆,下有深潭,水潴其中,不知所出,惟从岩北隅泻入巨门,其中窅黑,水声甚沸。
于是沿着山的东麓走,又行三里折向西南,半里后抵达岩洞下,就见上面危崖下覆,下边有深潭,水积在潭中,不知从那里流出,唯有从岩洞北隅泻入巨大的洞口,洞中深黑,水声极为沸腾。
盖水从山南来,泛底而出,潴为此潭,当即黄窑之西分流而捣入山穴者,又透底而溢于此也。
大概水从山南流来,从山底部漫流出来,积为这个水潭,应当就是黄窑村西边巨大的水塘中分流泻入山间洞穴的水流,又透过山底而后在此溢出。
乃一出而复北入于穴,水与山和,其妙如此。
竟然一流出便又向北流入洞穴中,水与山的和谐,再美妙不过了。
覆岩之上,垂柱悬旌,纷纭历乱,后壁石脚倒插潭中。
下覆的岩洞上方,石柱下垂如族旗悬挂,纷纭杂乱,后面的石壁石脚倒插入潭中。
其上旋龛回窦,亦嵌漏不一,潭东南亦有一岩北向,内不甚深;潭东北崖间有神祠焉,中有碑,按之,始知为小观岩。
它上边石完孔洞回旋,也是深嵌透空,不一而足,全都隔着深潭不能到达。水潭东南方也有一个岩洞向北,里边不怎么深;水潭东北的山崖上有座神庙,庙中有碑,依照碑文,这才知道是小观岩。
神祠之后,即潭中之水捣入石门处,其门南向,甚高,望其中崆峒,莫须浮筏以进,不能竟入也。
神庙之后,就是潭中的水捣入石洞之处,这个洞口向南,非常高,望洞中空荡荡的,不用木筏漂浮,是不能径直进去的。
久之,仍从神祠东北出平畴,见有北趋路,从之,意可得大道入郡。
很久,仍从神庙向东北出到平旷的原野中,见有通向北边的路,沿着它走,意料可以走上进府城的大道。
既乃愈北,始知为独山、怀远道。
欲转步,忽见西山下有潭,渊然直逼石崖,崖南有穴,则前北向入门之流,又透此而出也。
余欲溯流而入,时日已西昃,而足甚艰,遂从潭上东向觅畦而行。
半里,将抵一村,忽坠坑而下,则前潭中之水北流南转,遂散为平溪,潆村南而东去。
其水甚阔,而深不及尺,导者负而渡。
渡溪,遇妇人,询去郡路几许,知犹二十里也。
东北上崇涯,遂东出村前,有小路当从东南,导者循大路趋东北,盖西北有大村,乃郡中趋怀远大道。
知其非是,乃下坡走乱畦中,既渐失路,畦水纵横,踯躅者五六里。
遇二人从南来,询之,曰:「大道尚在北。」
复莽行二里,乃得大道,直东向行。
询之途人,曰:「去城尚十里。」
返顾日色尚高,乃缓步而东。
其道甚坦,五里,渐陟陂陀,路两旁又多眢井坠穴,于是闻水声淙淙,则石壑或断或连,水走其底,人越其上,或架石为桥,俯瞰底水,所坠不一道,而皆不甚巨。
盖小观之水出洞为溪,散衍诸畦洫中,此其余沥,穿地峡而北泄于龙江者也。
又东二里,逾冈而下,复得石壑,或断或连,水散溜其下,与前桥同。
此乃彭岭桥之水,自九龙来,亦散衍畦洫,故余沥穿峡而北,泄者亦无几也。
又东一里半,有庵峙路北,为西道。
堂前有塘甚深衍,龙溪细流从东来注,而西北不见其所泄。
又东一里,为西门街口,乃南越龙溪,循溪南东行,过山谷祠之后,又半里而抵香山寺,已昏黑矣。
问冯使,犹未归也。
暑甚,亟浴于盆而卧。
戊寅(1638) · 三 · 初三日
余憩足寺中。
初三日我在寺中歇歇脚。
郡人祉会寺前,郡守始出行香。
余倚北簷作达陆参戎书,有一人伺其旁,求观焉,乃冯使之妻弟陈君仲也。言:「此书达陆君,冯当获罪,求缓之。
府中的人在寺前举行庙会,知府这才出城烧香拜佛。我靠在北边的廊檐下写送给陆参将的信,有一个人守候在身旁,请求观看此信,是冯指挥使的妻弟陈君仲。
余当作书往促。」
说: 此信送给陆君,冯某就将获罪,请暂缓寄信。
并携余书去,曰:「明日当来代请。」
我将写信去催促。 一并带走了我的信,说: 明天将来代为请安。
已而又二人至,一曰谢还拙,一曰陈斗南。
不久又有两个人来到,一个叫谢还拙,一个叫陈斗南。
谢以贡贡生作教将乐而归;陈以廪而被黜,复从事武科者也。
谢还拙以贡生的资格作教官即将愉快地返乡;陈斗南以凛生的身份被贬黝,再从事武科考试。
二君见余箧中有文、项诸公手书,欲求归一录,余漫付之去。
二君见到我竹箱中有文、项诸公的亲笔信,想要回去抄录一遍,我漫不经心地交给他们去了。
既暮,有河池所诸生杜、曾二君来宿寺中,为余言:「谢乃腐儒,而陈即君仲之叔,俗号『水晶』,言其外好看而内无实也。」
天黑后,有河池所的生员杜、曾二君来寺中住宿,对我说: 谢还拙是个迁腐的儒生,而陈斗南就是陈君仲的叔父,俗称为 水晶 ,是说他外表好看但肚中没有真才实学。
戊寅(1638) · 三 · 初四日
余晨起欲往觅陈、谢,比出寺东而陈、谢至,余同返寺中,坐谈久之。
初四日我清晨起床后想去找陈斗南、谢还拙,等出到寺东边时陈、谢二人来到了,我同他们返回寺中,坐谈了很久。
又求观黄石斋诗帖。
又请求观看黄石斋的诗帖。
久之去,余随其后往拜,陈乃返诸公手书。
很久才离开,我跟随他们后面去回拜,陈斗南于是送还了诸公的亲笔信。
观其堂额,始知其祖名陈学夔,乃嘉靖末年进士,曾任常镇兵使者,莅吾邑,有爱女卒于任,葬西门外,为之题碑其上曰:「此兵使者陈学夔爱女之墓。
观看他堂屋上的匾额,才知道他的祖父名叫陈学夔,是嘉靖末年的进士,曾任常州府兵使者,在任我县,有爱女死在任上,葬在西门外,为她在墓碑上题词说: 这是兵使者陈学夔爱女之墓。
吾去之后,不知将彝而去之乎?
我离开之后,不知将把它铲平挖掉呢?
抑将怜而存之乎?
还是将同情她保存下去呢?
是在常之人已。」过谢君之堂,谢君方留酌,而随行者觅至,请还,曰:「有陈相公移酒在寺,相候甚久。」余以谢意不可却,少留饮而后行。
这全在常州府的人了。 到谢君的堂上拜访,谢君将留我饮酒,可随行的人找来了,请求回寺,说: 有个陈相公把酒席搬到寺中,相等很久了。 我因为谢君的情意不可推却,留下稍微饮了一会后动身。
比还寺,复领陈君仲之酌。
到返回寺中时,又领受了陈君仲的酒宴。
陈出文请正,在此中亦铮铮者。
陈君仲拿出文章请求指正,在这一带也是佼佼者。
为余言,其邻有杨君者,亦庠生,乃独山烂土司之族,将往其地,「君可一拜之,俟之同行,不惟此路无虞,而前出黔境亦有导夫,此为最便。」余颔之。
对我说起,他的邻居有个杨君,也是序生,是独山烂土司的族人,即将去他家乡, 您可去拜访他一次,等他一同上路,不仅此去一路不会出意外,而且向前到了贵州境内也有向导,这最为方便。
戊寅(1638) · 三 · 初五日
晨起,余往叩陈君。
有韦老者,廪将贡矣,向以四等停,兹补试郡中,郡守以其文不堪,复再三令改作,因强余为捉刀。余辞再三,不能已,乃为之作二文。既饭,以稿畀韦,而往叩于陈,陈已他出矣。
初五日早晨起床,我前去叩见陈君。有个韦老者,由凛生将要入贡了,从前以四等被停考,现在来府城补考,知府认为他的文章不堪入目,又再三命令改写,于是强逼我为他代笔。我再三推辞,迫不得已,就为他作了两篇文章。饭后,把文稿交给姓韦的,而后去叩拜陈君,陈君已出门到别的地方了。
乃返宿于寺。
于是返回寺中住下。
戊寅(1638) · 三 · 初六日
以一书畀吴守备,得其马票。
初六日把一封信交给吴守备,得到他给的马票。
韦亦为余索夫票于戚挥使。
姓韦的也替我向戚指挥使去要夫票。
以为马与夫可必得,及索之,仍无应者。
以为马和脚夫必定可以得到,到去要马要夫时,仍然没有应差的。
是日斋戒而占,惟思恩可行,而南丹不吉。
这天斋戒后占卜,只有思恩府可以走,而走南丹州不吉。
其杨生之同行,亦似虚而不实。
那个姓杨的儒生同行的事,也似乎虚而不实。
戊寅(1638) · 三 · 初七日
索夫马仍不得。
初七日去要脚夫马匹仍然没得到。
杨姿胜来顾,乃阿迷州杨绳武之族也。言其往黔尚迟,而此中站骑甚难,须买马可行。余占之,颇吉。
杨姿胜来看望,是阿迷州杨绳武的族人。说起他去贵州还要推迟,而这里释站的马匹非常难要,必须买马才能上路。
已而冯使以一金来赆,侑以蔬酒,受之。
我以此事占卜,十分吉利。不久冯指挥使拿来一两黄金赠送,送酒莱来劝餐,接受了这些礼物。
既午,大雨倾盆,欲往杨处看骑,不果行。
中午后,大雨倾盆,想去杨姿胜处看看坐骑,没走成。
下午雨止,余作一柬托陈君仲代观杨骑。
下午雨停后,我写了一个柬帖托付陈君仲代我观看杨姿胜的马。
是日为谷雨,占验者以甘霖为上兆,不识吾乡亦有之否也?
这天是谷雨,占卜的人把甘霖作为上好的征兆,不知我家乡有没有这个风俗?
戊寅(1638) · 三 · 初九日
零雨浓云,犹未全霁。
初九日下着零星雨,天有浓云,还未全部晴开。
营中以折马钱至,不及雇骑者十之二。
军营中把马匹折成钱送来,数额不到雇马的十分之二。
此间人之刁顽,实粤西所独见也。
这里的人的刁顽,实在是粤西所仅见的。
欲行,陈君仲未至,姑待之。
想要上路,陈君仲未来,暂且等一等他。
抵午不至,竟不成行。
到中午还未到,终于不能成行。
下午,自往其家,复他出。
下午,亲自去他家,又是出门他往。
余作书其案头作别,遂返寓,决为明日步行计。
我写了封信放在他的案头告别,就返回寓所,决定为明天步行做准备。
自二月十七日至庆远,三月初十起程,共二十三日。
从二月十七日到庆远府,三月初十上路,共二十三天。
庆远郡城在龙江之南。
庆远府城在龙江的南岸。
龙江西自怀远镇,北凭空山,透石穴而出,循北界石山而东,其流少杀于罗木渡,而两岸森石嶙峋过之。
龙江从西边的怀远镇,北边紧靠空山,穿过石穴流出来,沿北面一列石山往东流,江流稍小于罗木渡,但两岸森然嶙峋的怪石超过它。
江北石峰耸立,中为会仙,东为青鸟,西为宜山,又西为天门拜相山,皆凭临江北,中复开坞,北趋天河者也。
江北岸石峰耸立,中间是会仙山,东边是青鸟山,西边是宜山,再在西边是天门拜相山,就是冯京的祖坟。都凭临在江北,中间又开为一个山坞,是往北通向天河的通道。
江南即城。
江南就是府城。
城南五里有石山一支,自西而东,若屏之立,中为龙隐洞山,东为屏山,西为大号山,又西为九龙山,皆蜿蜒郡南,为来脉者也。
城南五里处有一座石山,自西往东延伸,似屏风一样竖立,中间的是龙隐洞山,东边是屏山,西边是大号山,又往西是九龙山,都蜿蜒在府城南边,成为延伸而来的山脉。
郡城之脉西南自多灵山发轫。
府城的山脉自西南方的多灵山发端。
多灵西南为都泥,东北为龙江,二江中夹之脊也。
多灵山西南是都泥江,东北是龙江,是两江中间相夹的山脊。
东北走六十里,分支而尽于郡城。
向东北延伸六十里,分出支脉而后在府城到了头。
将抵城五里外,先列为九龙山,又东北为大号山,又北结为土山,曰料高山,则郡之案也。
将到府城五里之外,先排列为九龙山,又往东北是大号山,又向北盘结为土山叫做料高山,是府城的案山。
又北遂为郡城,而龙江截其北焉。
又往北便是府城,而龙江截过它的北边。
多灵山脉,直东走为草塘堡南之土脊,东起为石壁山,又东而直走为柳州江南岸诸山,又东南而尽于武宣之下柳江、都泥交会处。
多灵山的山脉,向正东延伸成为草塘堡南边的土山脊,在东面突起为石壁山,又往东一直延伸成为柳州府柳江南岸的群山,又向东南在武宣县的柳江下游与都泥江相会之处到了尽头。
龙江,郡之经流也。
龙江,是庆远府的主要河流。
其东北有小江南入于龙,其源发于天河县北界;其东南则五蛩桥诸流北入于龙,其源发于多灵山东境,皆郡城下流也。
府东北部有条小江往南流入龙江,它的源头发源于天河县北境;府东南部则有五碧桥下的诸条水流向北流入龙江,它们的源头发源于多灵山东境,都是府城的下流了。
郡城西南又有小水南自料高山北来,抵墨池西流,是为龙溪,又西则九龙潭之水自九龙山北流,与之合而西北之龙江。
府城西南又有条小河自南边的料高山往北流来,流抵墨池往西流,这就是龙溪。又往西有九龙潭的水自九龙山往北流,与龙溪会合后向西北流入龙江。
此郡城之上流也。
这是府城的上游。
西竺寺在城西门外,殿甚宏壮,为粤西所仅见,然寥落亦甚。
西竺寺在府城西门外,殿宇非常宏伟壮丽,是粤西所仅见的,然而也十分冷落。
其南为香山寺,寺前平地涌石环立,为门为峡,为峰为嶂,甚微而幻,若位置于英石盘中者。
它的南面是香山寺,寺前平地上石峰涌起环绕而立,是大门是峡谷,是山峰是屏障,非常精微而奇幻,好像安置在英石盘中的样子。
且小峰之上,每有巨树箕踞,其根笼络,与石为一,干盘曲下覆,极似苏阊盆累中雕扎而成者。
况且小峰之上,每每有巨树盘踞着,树根笼罩缠绕,与岩石融为一体,树干屈曲下覆,极似苏州盆景中雕凿捆扎而成的模样。
寺西有池,中亦有石。
寺西有水池,池中也有岩石。
池北郡守岳和声建香林书院,以存宋赵清献公故迹。
水池北边知府岳和声建有香林书院,以保存宋代赵清献公的故迹。
又西北为黄文节祠,后有卧龙石,前有龙谿西流。
又往西北是黄文节祠,后边有卧龙石,前边有龙溪往西流淌。
宋署守张自明因文节遗风,捐数十万钱建祠及龙谿书院,今规模已废而碑图犹存祠中。
宋代代理知府张自明承袭黄文节的遗风,捐钱数十万修建了祠堂与龙溪书院,今天建筑物的规制已经荒废但石碑地形图还保存在祠堂中。
其东北即西竺寺也。
它东北面就是西竺寺了。
城内外俱茅舍,居民亦凋敝之甚,乃粤西府郡之最疲者。
城内外都是茅屋,居民也是非常困苦,是粤西各府城中最疲敝的地方。
闻昔盛时,江北居民濒江瞰流亦不下数千家,自戊午饥荒,蛮贼交出,遂鞠为草莽,二十年未得生聚,真可哀也。
听说从前繁荣时,江北岸濒江瞰流的居民也不下数千家,自从戊午年闹饥荒以来,蛮族盗贼交替出现,终因极为穷困变为荒芜之地,二十年来未能生殖人口积聚财富,真可悲呀!
绕城之胜有三:早北山,则会仙也;曰南山,则龙隐也;曰西山,则九龙也。
围绕府城的胜景有三处:一是北山,就是会仙山了;一是南山,就是龙隐山了;一是西山,就是九龙山了。
龙隐岩在郡城南五里,石峰东隅回环北转处也。
龙隐岩在府城南边五里,是石峰东角落向北回绕转折之处。
前有三门,俱西向;后通山背亦有三门,俱东南向。
前边有三个洞口,都是向西;后面通到山背后也有三个洞口,都朝向东南。
其中上下层叠,纵横连络,无不通。
洞中上下层层叠叠,纵横连接,无处不贯通。
今将中道交加处,以巨窒其穴,洞遂分而为二。
如今将中间通道相交之处,用巨石堵住了洞穴,洞便分为两半。
盖北偏一门最高敞,前有佛宇,僧净庵栖之;南偏二门在山腋间,最南者前多宋刻,张丹霞诸诗俱在焉;其中门已无路。
大体上北边的一个偏洞口最高敞,前边有佛寺,僧人净庵住在寺中;偏在南边的两个洞口在山侧,最南的洞口前边有很多宋代的碑刻,张丹霞的诸诗都在那里;那中间的洞口己无路。
余先从南门入,北透暗穴,反从上层下瞰得之,而无从下。
我先从南洞口进去,向北穿过暗穴,反而从上层往下俯瞰到它,但无法下去。
仍出南门,攀搜到其处,再携炬入,遂尽其奥里。
仍走出南洞口,攀援搜寻到那里,再带着火把进洞,终于观遍了它里边的隐秘之处。
北门西向高穹,前列佛宇三楹,洞高不碍其朗。
北洞口向西高高隆起,前边排列着三间佛寺,洞高大不妨碍洞中的亮光。
内置金仙像,两旁镌刻皆近代笔,无宋人者。
洞内放着金佛像,两旁的碑刻都是近代人的笔迹,没有宋人的。
数丈后稍隘,而偏于南畔遂暗黑矣。
数丈后稍稍变窄,而偏在南边一侧便黑暗下来了。
秉炬直东入,又数丈,有岐在南崖之上。
举着火把一直向东深入,又走数丈,有岔洞在南边石崖之上。
攀木梯而登,南向入穴,有一洼下陷如井,横木板于上以渡。
攀着木梯上登,向南走入洞穴中,有一个洼坑下陷如井一样,在上面横放了木板渡过去。
又南,则西壁下有纹一缕,缘崖根而卧,鳞脊蜿蜒,与崖根不即不离,此即所称龙之「隐」者。
又往南,就见西面石壁下有一缕石纹,沿着石崖根部躺卧着,满是鳞片的石脊蜿蜿蜒蜒,与石崖根部不即不离,这就是所称的龙 隐藏 之处了。
外碑有记,谓其龙有昂首奋爪之形,则未之睹矣。
外边石碑上有碑记,说是这条龙有昂首举爪的形态,却没有看到。
又南数丈,逾一隘,遂俯石级下坠,则下层穴道亦南北成隙。
又向南进数丈,越过一条隘道,于是俯身沿石阶下坠,就见下层洞穴的通道也是成为南北向的缝隙。
南透则与中门内穴通,不知何人以巨石窒而塞之。
往南通进去就与中间洞口内的洞穴相通,不知是何人用巨石把它堵塞住了。
北透过二隘,仰其上,则横板上渡处也。
向北钻过两处隘口,仰望头上,就是在上面横放木板渡过去之处了。
再北,窦隘而穷,遂从横板之窍攀空而上。
再向北,洞变窄而到了头,便从横放木板的石窍攀高空而上。
盖上瞰则空悬无底,而下跻则攀跃可升也。
原来从上面下瞰是空悬无底,但从下边上登却可以攀跳着上升。
仍北下木梯,复东向直入,又逾一隘,有岐复南去。
仍向北走下木梯,再向东径直进去,又越过一个隘口,又有岔洞往南去。
从之,渐见前窍有光烨烨,则已透山而得后门矣。
从岔洞走,渐渐见到前方的洞中有闪闪的亮光,就己经穿透山腹走到后洞口了。
又数丈,抵后门。
又走数丈,抵达后洞口。
其门东南向,瞰平畴;山麓有溪一支,环而北透其腋,即五蛩之东流之分而北者;其前复有石山一支环绕为坞,成洞天焉。
洞口朝向东南,下瞰平旷的田野;山麓有一条溪流,环绕着往北穿流过山侧,就是五碧桥以东的水流往北分出的支流;山前又有一座石山环绕成山坞,成为洞天。
仍北返分岐处,复东向直入,又数丈,则巨石中踞。
仍向北返回到分岔之处,再向东一直深入,又走数丈,就见巨石盘踞在中央。
由其北隙侧身挨入,有眢井凭空下陷,大三四丈,深亦如之。
由巨石北边的缝隙侧身挤进去,有枯井凌空下陷,大三四丈,深处也如此。
乃悬梯投炬,令一人垂索而下,两人从上援索以挚梯。
于是悬挂梯子投下火把,命令一个人垂在绳子上下去,两个人从上面拉住绳子以拴住梯子。
其人既下,余亦随之。
那人下去后,我也跟着他下去。
又东南入一窍,中复有穴,下坠甚隘而深,从其西南攀崖而上,崖内复有眢井空陷,烛之不见其底。
又向东南走入了一个石窍,其中又有洞穴,陷下去非常狭窄而且很深,一只蝙蝠惊窜上去。从西南攀石崖上登,石崖内又有陷入空中的枯井,用火照不见它的底。
循其上西南入穴,遂无可通处。
沿着它上边向西南走入洞穴,终于无处可通。
乃仍下,从悬梯攀索而上,依故道直西而出前门。
于是仍然下来,从悬梯上抓住绳子上爬,照着原路一直向西出了前洞口。
南门在北洞南二百余步出腋间,俗谓之双门洞。
南洞口在北洞南边二百多步的山侧,俗称为双门洞。
洞前宋刻颇多,而方信孺所题一洞,中分路口三者,亦在焉。
洞前宋代碑刻很多,而且方信孺所题 一洞之中分为三个路口 的碑文也在其中。
其诗载《一统志》。
他的诗收载在《一统志》中。
其上又有张自明《丹霞绝句》曰:「玉玲珑外玉崔嵬,似与三生识面来。
它上方又有张自明的《丹霞绝句》,说: 里面玲珑外面崔鬼都似玉,好似三生有缘见面来。
自有此山。
自有了此山才有此洞,游人到了这里该舍不得离开。
有此,游人到此合徘徊。」此《志》所未载也。
这是志书未收载的。
其左右又有平蛮诸碑,皆宋人年月。
它的左右又有平定蛮族的诸多碑记,落款都是宋朝人的年月。
由门东向入,辄横裂而分南北,若」丁「字形。
由洞口向东进去,马上南北横向分开,好像 丁 字的形状。
南向忽明透山腹,数丈而出后门,此亦后门之最南者也;北向内分两岐,直北遥望有光,若明若暗;东北悬崖而上,累碎石垣横截之。
南面忽然有亮光透入山腹,数丈后出了后洞口,这也是后洞口中最南边的洞口了;北面洞内分出两个岔洞,正北远远望去有亮光,似明似暗;东北的悬崖之上,垒起碎石墙横堵在洞中。
乃先从直北透腋平入,其下有深窞,循其上若践栈道焉。
于是先从正北穿过侧旁平缓走进去,它下边有深井,沿着它上面走好像踩在栈道上。
数丈,北抵透明处,则有门西辟在五丈之下,而此则北门之上层也。
数丈后,向北抵达透入亮光之处,就见有洞口在西边开在五丈之下,而这里是北洞口的上层。
其前列柱生楞,飞崖下悬,与下洞若隔。
它前边排列着石柱垂着窗权,飞崖下悬,与下洞好像隔开了。
从隙间俯窥下洞,洞底平直;从履下深入,洞前明敞,恍然一堂皇焉。
从缝隙间俯身窥视下洞,洞底又平又直;从脚下深入进去,洞前明亮宽敞,恍然是一个厅堂。
上层逾隘北转,昏黑不能入。
上层穿过隘口往北转,昏黑下来不能深入。
乃从故道南还,复出南门,索炬于北岩,复入。
只得从原路向南返回来,又出了南洞口,在北洞中找来火把,再进去。
北至分岐处,乃东北逾石垣而下,其内宽宏窈窕,上高下平;数转约二十丈而透出东门,则后门之中也。
往北走到分岔之处,就向东北翻过石墙下走,那里面宽敞宏大深远,顶上高底下平;转了数个弯约有二十丈后钻出了东洞口,就是后洞口中间的一个。
其前犹垒石为门,置灶积薪,乃土人之樵而食息者。
它前边仍然垒起石块作为门,安了灶堆积着柴火,是当地打柴的人吃饭休息的地方。
崖旁有遗粟,则戊午避盗者之所藏。
山崖旁有遗下的粮食,是戊午年躲避盗贼的人贮藏的。
门内五丈,有岐东南去,转而西南,共十余丈而穷。
洞口内五丈处,有岔洞往东南去,转向西南,共走十多丈便到了头。
中门在南门北数十步,与南门只隔一崖,上下悬绝,丛箐密翳,须下而复上。搜剔久之,乃得其门。
中洞口在南洞口北边数十步,与南洞口只隔着一座山崖,上下悬绝,成丛的竹林密蔽,必须下山后再上登。搜索了很久,才找到这个洞口。
亟觅炬索火于北岩,由门东入,其后壁之上,即南来之上层也。
急忙在北洞中找来火把取来火种,由洞口往东进去,它后面的洞壁之上,就是从南面来的上层了。
从其下入峡,峡穷,攀而上,其南即上层北转处,向所瞰昏黑不能下者也,而援侧坂可通焉。
从它下边走入峡谷,峡谷完后,攀登而上,它南边就是上层向北转之处,先前从上俯瞰昏黑得不能下走的地方,但攀着斜坡可以通过其中。
其东直进又五六丈,有穴穿而下,以大石窒而塞之,即北洞交通之会,而为人所中断者也。
从它东面一直前进又有五六丈,有个洞穴穿下去,用大石块堵塞在洞中,就是与北洞互通的会合而被人从中阻断的地方。
大抵北洞后通之门一,南洞后通之门二,而中洞则南通南洞之上层,北通北洞之奥窟。
大体上北洞后面通着一个洞口,南洞后面通着两个洞口,而中洞却往南通到南洞的上层,往北通到北洞的深奥之中。
是山东西南三面无不贯彻,惟北山不通,而顶有蚺蛇洞另辟一境云。
这座山东、西、南三面无不贯通,唯有山北面不通,但山顶有个蚌蛇洞另外辟出一个境界来了。
蚺蛇洞在龙隐山北绝顶。
蚺蛇洞在龙隐山北面的绝顶。
由山麓遂其东北一里,溪水从两山峡中破壁西北来,水石交和,漱空倒影,曳翠成声,自成一壑,幽趣窈然。
由山麓一里路走到山的东北面,溪水从西北两座山之间的峡谷中冲破石壁流来,水石交相应和,冲刷着空檬的倒影,拖着翠色流成响声,自成一个壑谷,幽静的情趣十分深远。
渡水,共一里,南向攀崖而上,两崖如削瓜倒垂,中凹若刳,突石累累。
渡过溪水,共一里,向南攀登山崖上走,两侧的山崖如像剖开的瓜一样倒垂着,中间下凹好似挖空的一样,突立的岩石重重叠叠。
缘之上跻,两旁佳木丛藤,蒙密摇飏,时度馨飕。
沿着山崖上登,两旁优美的树木成丛的藤葛,蒙蒙密密,飘扬摇曳,不时吹过馨香。
上一里,则洞门穹然北向,正与郡城相对;前有土山当其中,障溪西北去,而环麓成坞者也。
上登一里,就见洞口弯然向北,正好与府城相对;前方有土山正当坞中,挡住溪流往西北流去,是环绕山麓成为山坞的地方。
门之中,石柱玲珑缀叠,前浮为台,其东辟洞空朗,多外透之窦。
洞口的中央;石柱玲珑连缀堆叠,前边浮起成为平台,它东面辟开的洞空阔明朗,有很多穿透到外面的孔洞。
东崖既穷,转窍南入。始昏黑,须炬入,数丈无复旁窍,乃出。
东边的石崖完后,转入石窍中往南进去,开始昏黑下来,须要火把进去,走数丈不再有旁洞,这才出来。
仰眺东崖之上,复有重龛。
仰面眺望东面的石崖之上,又有两重石完。
攀崖上跻,则外龛甚大,内龛又重缀其上。
攀着石崖上登,就见外边的石完很大,里边的石完又重叠连缀在它上方。
坐内龛,前对外龛之北,有窦一圆恰当其中,若明镜之照焉。
坐在内完中,前边对着外完的北面,有一个圆形的孔洞恰当其中,好像明镜一样照耀。
此洞极幽极爽,可憩可栖,惜无滴沥,奈艰于远汲何!
此洞极幽静极明朗,可以歇息可以居住,可惜没有滴水,怎么受得了到远处去汲水的艰辛呢!
卢僧洞有龙隐北洞之旁,去北数十步即是。
卢僧洞在龙隐岩北洞的旁边,距北洞几十步便是。
其门亦西向而甚隘,今有葬穴于中者,可笑也。
洞口也是向西但非常狭窄,如今有人在洞中安葬墓穴,可笑呀!
既入,中辟一室,从东北攀隙上,又得一小室,其东北奥上悬垂盖,下耸圆笋,若人之首,即指以为卢僧者也。
进洞后,中间辟开一个石室,从东北攀缝隙上去,又找到一个小石室,它东北的深处顶上悬垂着伞盖,下边耸起一个圆形石笋,像人的头,就是指认为是卢僧的地方了。
昔旴江张自明候选都门,遇一僧曰:「君当得宜州,至时幸毋相忘。」
从前叮江人张自明在京城等候选官,遇到一个僧人说: 您将得到宜州,到那时希望不要相忘。
问:「何以知之?」
问: 凭什么知道此事?
曰:「以数测之。」
答: 根据定数测知的。
问:「居何处?」
间: 住在何处?
曰:「南山。」
答: 南山。
因以香一枝畀之,曰:「依此香觅找,即知所在。」
于是把一灶香交给他,说: 靠这住香来寻找,就知道在什么地方了。
后果得宜,抵南山访之,皆曰:「僧已久去,不知所向矣。」
后来果然得到了宜州,来到南山查访他,都说: 僧人已离开很久,不知到哪里去了。
张乃出香𦶟之,其烟直入此洞,随之入,遂与卢遇。
张自明于是拿出香来点燃,香烟径直进入此洞,跟随烟气进洞,便与卢僧相遇。
余以为所遇者,即此石之似僧者耳。
我以为他遇上的,就是这块形状似和尚的岩石。
或又谓:「卢僧自洞出迎,饮以茶。
有人又说: 卢僧从洞中出来迎接,拿茶给他饮。
茶中有鼻注,张不能饮。侍者饮之,辄飞腾去。
茶中有鼻注,张自明不能饮下去。侍从的人饮了茶,马上飞腾而去。张自明终于愤恨而死。
张遂愤而死。忽有风吹其棺,葬九龙洞石间。
忽然有风吹走了他的棺材,葬在九龙洞的岩石间。
其棺数十年前犹露一角,今则石合而周之矣。」其说甚怪,不足信也。
他的棺材数十年前还露出一个角落,今天岩石便合拢来遮遍了棺材了。 这种说法十分怪异,不值得相信。九龙潭在府城西南五里处的平缓山冈之上,有水潭一乱,渊深无底,而积水常流不停地溢出去,向北流成溪。
九龙潭在郡城西南五里平冈之上,有潭一泓,深窅无底,而汇水常溢,北流成溪。
九龙洞石山在其南,张自明祷雨有应,请封典焉。
九龙洞的石山在它南边,张自明祷告求雨有了应验,请求朝廷封赐祭典此山。
石山之北,有岩北向,前有石屏其中,若树塞门。
石山的北面,有个岩洞向北,前边有岩石挡在其中,像树一样塞在洞口。
由西隙入,其内辟为巨室,而不甚高。
由西边的缝隙进去,它里边拓开为巨大的石室,但不怎么高。
后复有石柱一围,当洞之中,前立穹碑,曰「郡守张自明墓」。
后面又有一根石柱,位于洞的中央。前边立有一块大碑,写着 知府张自明之墓 。
此实石也,何以墓为?
这确实是石头,怎么会是墓呢?从墓东的缝隙举着火把向南进去,再往南就狭窄得只容得下一个人,越下走越矮,不容深入了。
从墓东隙秉炬南入,又南则狭隘止容一人,愈下愈卑,不容入矣。
仍出洞门,有一碑卧其前,中篆「紫华丹台」四大字,甚古。
仍出到洞口,有一块碑倒卧在洞前,中间用篆文刻着 紫华丹台 四个大字,十分古朴。
两旁题诗一绝,左行曰:「百尺长兮手独提,金乌玉兔两东西。」
两旁题着一首七绝诗,左边一行写着: 百尺之长啊一手独提,红日皎月两头各东西。
右行止存一句曰:「成言一了闲游戏,」及下句一「赤」字,以下则碑碎无可觅矣。
右边一行只存留下一句,写着: 成约一旦了结闲游戏, 以及下一句的一个 赤 字,以下的碑碎了无处可找了。
其字乃行草,而极其遒活之妙,必宋人笔。
诗句的字体是行草,而极尽这种字体遒劲活泼的妙趣,必定是宋人的笔迹。
惜其碑已碎,并失题者姓名,为可恨!
可惜此碑已碎了,并且失去了题诗人的姓名,实为遗憾!
岩之西下又有一峡门,南入甚深而隘,秉炬入,十余丈而止。
岩洞西边的下方又有一个峡口,向南进去很深又很窄,举着火把进去,十多丈就到了头。
底多丸石如丹,第其色黄,不若向武者莹白耳。
洞底有很多石丸如像丹砂,只是石色发黄,不如向武州的那样晶莹洁白罢了。
东下又有一覆壁,横拓甚广而平。
往东下去又有一处下覆的石壁,横向拓开非常宽广而且很平整。
倚杖北眺,当与羲皇不远。
拄着手杖向北眺望,应当与伏羲皇帝时的太古时代不远了。
余览罢,即从北行,东渡龙潭北流之涧,东北三里而抵香山寺。
距岩洞东北四里处,岩石如军阵一样排列着,自西排到东如下插的屏风,一直到香山寺前才到头,俗称为 铁索系孤舟 。我观览完毕,立即从北行,向东渡过九龙潭往北流的涧水,向东北走三里抵达香山寺。
寺僧言:「九龙洞甚深,须易数炬;此洞犹丹霞墓,非九龙岩也。」
寺中的僧人说: 九龙洞非常深,要换几次火把;此洞仍是张丹霞墓洞,不是九龙岩。
会仙山在龙江之北,南面正临郡城,渡江半里,即抵其麓。
会仙山在龙江的北岸,南面正面临府城,渡江后走半里,就到达山麓。
其山盘崖峻叠,东西南三面俱无可上,惟北面山腋间可拾级而登。
此山陡峻的山崖盘绕重叠,东、西、南三面都无处可上,仅有北面从山侧可沿石阶上登。
路从西麓北向行,抵山西北隅,乃东向上跻。
路从西麓向北走,抵达山的西北隅,于是向东上登。
第一层,岐而南为百子岩;第二层,岐而南为雪花洞,岐而北为百丈深井岩;直东上岭脊,转而南为绝顶。
第一层,岔向南边是百子岩;第二层,岔向南边是雪花洞,岔向北边是百丈深井岩;一直向东登上岭脊,转向南是绝顶。
此皆西北面之胜也。
这都是西北面的胜境。
从东麓北向上,直抵绝壁之下,最东北隅者,为丹流阁,又循崖而西为东观,又西为白龙洞,又西为中观,又西为西观。
从东麓向北上登,直达绝壁之下,在最东北角落的,是丹流阁,又沿着山崖向西走是东观,又往西是白龙洞,又往西是中观,再往西是西观。
此皆东南面之胜也。
这都是东南面的胜境。
东南之胜在绝壁下,而中观当正南之中;西北之胜在绝顶上,而玄帝殿踞正南之极;而直北之深井,则上自山巅,下彻山底,中辟奥穴,独当一面焉。
东南一面的胜境在绝壁下,而中观正当正南方的中间;西北一面的胜境在绝顶上,而玄帝殿盘踞在正南方的极高处;而正北方的深井,却是上边起自山顶,下边通达山底,中间辟开深远的洞穴,独当一面。
百子岩在会仙山西崖之半,其门西向。
百子岩在会仙山西面山崖的半中腰,洞口向西。
由下门入三丈余,梯空而上,上复叠为洞,若楼阁然,前门复出下门之上。
由下洞口进去三丈多,踏着石梯凌空上登,上边又重叠成洞,好像楼阁一样,前边的洞口出来又在下洞口的上方。
洞虽不深崇,而辟为两重,自觉灵幻。
洞虽然不高深,但辟为两层,自然觉得灵妙奇幻。
内置送子大土,故名。
洞内放着送子菩萨,所以起这个名字。
是山石色皆青黝,而洞石独赭。
这座山的石色全是青黑色,但洞中的岩石唯独是褚红色。
南又一洞与上层并列,已青石矣。
南面又有一个洞与上层并列,已是青石了。
雪花洞在会仙山西崖,乃百子之上,而绝顶之侧也。
雪花洞在会仙山西面的山崖上,就在百子崖之上,在绝顶的侧边。
其洞西北向,前有庵奉观音大士。
此洞朝向西北,前边有座寺庵供奉着观音菩萨。
侧叠石为台,置室其上,则释子所栖也。
侧边用石块垒砌成平台,台上建了房子,是僧徒住的地方。
由大士龛后秉炬入,门颇不宏;渐入渐崇拓,有石柱石门;宛转数曲,复渐狭;其下石始崎嵚,非复平底矣。
由观音菩萨佛完后举着火把进去,洞口不怎么宽大;渐渐进去逐渐变高变宽,有石柱石门;转过几个弯,又逐渐变窄;脚下的石头开始崎岖不平,不再是平坦的洞底了。
越一小潭,其内南转而路遂穷。
越过一个小水潭,由它里边向南转后路便断了。
洞在最高处,而能窈窕深入,石柱之端,垂水滴沥不绝,僧以器承之,足以供众,不烦远汲,故此处独有僧栖。
洞在最高处,却能够幽深地深入进去,石柱的顶端,水滴不停地滴,僧人用容器接水,足够供给众多的人,不必麻烦到远处去频繁地取水,所以唯独此处有僧人居住。
余酌水饮之,甘洌不减惠泉也。
我舀水喝下,甘甜清凉不比惠泉差。
夜宿洞侧台上,三面陡临绝壑,觉灏气上通帝座。
夜里住宿在洞侧边的平台上,三面下临陡绝的壑谷,觉得弥漫在天地间的浩荡之气上通天庭。
绝顶中悬霄汉,江流如带横于下,郡城如棋局布其前,东界则青鸟山,西界则天门拜相山,俱自北而南,分拥左右,若张两翼。
绝顶高悬在云天之中,江流如像衣带横在下方,府城如棋盘一样在它前方铺开,东面是青鸟山,西面是天门拜相山,都是自北延向南,分在左右拥围着,好似张开的两只翅膀。
而宜山则近在西腋,以其卑小宜众,则此山之岩岩压众可知矣。
而宜山就近在西侧,因为它矮小适宜一般人攀登而得名,那么此山压倒群山的高峻之状可想而知了。
峰顶有玄帝殿,颇巨而无居者。
峰顶有座玄帝殿,相当巨大却无人居住。
殿后有片石凌空,若鼓翼张喙者然。
殿后有片状的岩石凌空而起,好像鼓动翅膀张开嘴巴的样子。
深井在绝顶之北,与雪花洞平列。
深井在绝顶的北面,与雪花洞平排并列。
路由二天门东北行,忽从山顶中陷而下,周回大数十丈,深且百丈。
路由二天门往东北行,忽然从山顶中陷下去,周围大数十丈,深近百丈。
四面俱崭削下嵌,密树拥垂,古藤虬结,下瞰不见其底,独南面石崖自山巅直剖而下。
四面都崭然陡削地向下深嵌,浓密的树丛围抱下垂,古藤盘结,向下俯瞰不见底,独有南面的石崖从山顶一直剖下去。
下有洞,其门北向,高穹上及崖半,其内下平中远,反可斜瞩。
下边有洞,洞口向北,高高向上隆起到达石崖半中腰,洞内下边平坦中间深远,反而可以斜视。
盖洞上崖削无片隙,树莫能缘也。
原来洞上的石崖笔直没有丝毫缝隙,树不能顺着生长。
崖之西北峰头,有石横突窅中,踞其上,正与洞门对。
石崖西北方的峰头,有岩石横突在深井中,盘踞在深井的上方,正好与洞口相对。
傍又有平石一方如砥,是曰棋枰石,言仙自洞下出,升峰头而弈也。
旁边又有一块平坦的岩石如像磨刀石,这叫做棋抨石,说是仙人从下边的洞中出来,升到峰头下棋。
余晚停杖雪花洞,有书生鲍姓者引至横突石上,俯瞰旁瞩,心目俱动。
我晚上停宿在雪花洞,有个姓鲍的书生领路来到横突的岩石上,向四旁俯瞰观览,心目全都受到震动。
忽幽风度隙,兰气袭人,奚啻两翅欲飞,更觉通体换骨矣,安得百丈青丝悬辘轳而垂之下也!
忽然幽景中山风透过缝隙吹来,兰花香气袭人,岂止是想插上两翅飞翔,更想去找全身脱胎换骨的方法了,哪里能找到百丈长的青丝带悬挂在辘护上垂到下面去呀!
僧言其洞直通山南,穿江底而出南山。
僧人说此洞直通到山南面,穿过江底而后通到南山。
通山南之说有之,若云穿江别度,则臆说也。
通到山南面的说法是有的,如果说穿过江底通到别的地方,却是凭主观推测的说法了。
中观在会仙山南崖之下。
中观在会仙山南面山崖之下。
缘石坡而上,至此则轰崖削立。
沿石坡上走,到此处就见崩裂的山崖笔直竖立。
前有三清殿,已圮。
前边有三清殿,已坍塌。
上有玄帝像,倚崖缀石而奉之。
上边有玄帝像,紧靠石崖连缀着石壁供奉着它。
像后即洞门,南向。
像后就是洞口,向南。
篝灯而入,历一室,辄后崖前起。
点亮油灯进去,经过一个石室,后边的石崖马上向前突起。
攀而上,复得龛一圆,可以趺坐,不甚深。
攀登上去,又见到一个圆形石完,可以盘腿打坐,不怎么深。
其东崖上大书有「四遇亭」三字。
它东面的石崖上大大地写有 四遇亭 三个字。
循崖而东三百步,得白龙岩。
沿着石崖往东走三百步,就到了白龙岩。
白龙洞在中观之东危崖下,入门即西行,秉炬渐转西北,其底平坦,愈入愈崇宏;二十丈之内,有石柱中悬,长撑洞顶,极为伟丽。
白龙洞在中观东边的危崖之下,洞向南。进洞口后立即往西行,举着火把慢慢转向西北,洞底平坦,越进去越高大;二十丈之内,有石柱悬在中央,长长的撑到洞顶,极为雄伟壮丽。
其内有岐东上,而西北仍平,入已愈开拓。
洞内有岔洞往东上走,可西北依然平坦,进去不久越开阔。
中有白石一圆,高三尺,尖圆平整,极似罗筑而成者,其为仙冢无疑。
其中有一块圆形白石,高三尺,又尖又圆十分平整,极似逐一排列修筑而成的样子,它是仙人的坟墓无疑。
冢后有巨石中亘,四旁愈扩。
墓后有巨石横亘在中间,四旁愈加宽阔。
穿隙而入,其内石柱更多。
穿过缝隙进去,那里面石柱更多。
北入数丈,过一隘,又数丈,石壁忽涌起,如莲下垂,而下无旁窦可入。
往北深入数丈,过了一个隘口,又走数丈,石壁忽然平地涌起,如莲花下垂,可下边无旁洞可以深入。
望其上复窅然深黑,然离地三四丈,无极以登。
望那上边重又杳渺深黑,然而离地面有三四丈,没有台阶可登。
乃从故道出,仍过白石冢至东上之岐,攀跻而上。
只好从原路出来,仍经过白石坟墓走到东边上方的岔洞,攀登而上。
其石高下成级,入数丈,石柱夹而成门。
这里的岩石高低不一形成台阶,进去数丈,石柱相夹成门。
逾门脊东下,其处深而扩,底平而多碎石漫其中。
穿过门洞下的石脊往东下走,此处又深又宽,洞底平坦但有许多碎石遍布其中。
渐转而北,恐火炬不给,乃返步由故道出。
渐渐转向北,担心火把不够,只好返身由原路出来。
余游是洞,以云卧阁僧为导,取刍洞口,未及束炬,故初入至白石冢而出;再取刍入,至石壁高悬,无级以登而出;三取刍入,从东岐逾隘下深底,将北转而出。
我游览这个洞,请云卧阁的僧人作向导,到洞口取干草,未来得及捆火把,所以初次进洞到了白石坟墓便出来了;第二次取了干草进去,走到高悬的石壁,没有台阶可登便出来了;第三次取了干草进去,从东边的岔洞穿过隘口下到深洞之底,将转向北便出洞来。
三出皆以散草易𦶟,不能持久也。
三次出洞都是由于散草容易燃尽,不能持久。
洞口有刘棐诗一绝,甚佳,上刻「白龙洞」三大字。
洞口有刘柒的一首绝句诗,非常好,上边刻着 白龙洞 三个大字。
东观在白龙洞东北二百余步,前有三茅真人殿,殿后穹岩覆空,其门南向,中如堂皇,亦置金仙像。
东观在白龙洞东北二百多步处,前边有三茅真人殿,殿后弯隆的岩洞覆在空中,洞口向南,洞中如厅堂,也放有金佛像。
东西俱有奥室,东奥下而窅黑,西奥上而通明。
东西两侧都有幽深的石室,东侧的深处在下方,幽深漆黑,西边的深处在上方,通明透亮。
岩前大书「云深」二字,国初彭挥使笔也。
洞前大写着 云深 二字,是明朝初年彭指挥使的手笔。
殿西有洞高穹,其门东向。
殿西有个洞高大弯隆,洞口向东。
门之南偏,有石笋高二丈余,镌为立佛,东向洞外;门之北偏,有石屏高三丈余,镌为坐佛,西向洞中。
洞口偏南之处,有根石笋高二丈多,凿刻成站立的佛像,面向洞外的东方;洞口偏北之处,有座石屏风高三丈多,雕凿成坐立的佛像,面向西方的洞中。
其洞崇峻崆峒,西入数丈,忽下坠深坑,上嵌危石,洞转北入,益深益宏。
此洞高峻空阔,向西进去数丈,忽然脚下陷为深坑,上边嵌着危石,洞转向北进去,更深更大。
盖下陷之坑,透石北转于下,上穹之洞,凌石北转于上,中皆欹嵌之石,横跨侧偃,架则为梁,空则为渊,彼此间阻,不能逾涉,故无深入之路,第一望杳黑而已。
原来下陷的深坑,穿过危石往北转到下边,上面弯隆的山洞,凌驾在危石上向北转到上边,中间全是高峻的岩石,横跨侧卧,高架的就成为桥梁,空着的就成为深渊,彼此之间阻隔,不能跋涉,所以无深入的路,仅只是一眼望去的深黑而已。
是洞有题崖者,亦曰「白龙」,又曰「白龙双洞」,乃知洞原有二,前之所入乃西洞,此乃东洞也。
此洞崖壁上有人题字,也叫 白龙 ,又叫 白龙双洞 ,才明白白龙洞原来有两个洞,先前进去之处是西洞,此处是东洞。
西洞路平可行,此洞石嵌,无容著足,其深远皆不可测。
西洞路平可以行走,此洞岩石深嵌,不容落脚,它的深远全然不可测。
洞门题刻颇多,然无宋人笔,虽多者皆永乐间题,有永乐四年庐陵郭子庐佥宪《小记》云:「此乃陆仙翁休服修炼处,石床、丹灶、仙桃、玉井犹存。」
洞口题辞碑刻很多,然而没有宋人的笔迹,最多的是永乐年间的题辞,有永乐四年庐陵人金都御史郭子卢的小记说: 此地是陆休服仙翁修炼之处,石床、炼丹灶、仙桃、玉井还保存着。
按《百粤风土志》,仙翁又名禹臣,唐时人,岂名与字之不同耶?
据《百粤风土志》,仙翁名字又叫禹臣,是唐代人,难道是他的名与字不同吗?
洞两旁龛窦甚多,皆昔人趺坐之所。
洞两旁石完洞穴非常多,都是前人盘腿打坐的场所。
殿东有小室,亦俱就圮。
殿东有小屋,也全都坍塌。
丹流阁在东观东北二百余步,其上危崖至此一折矣。
丹流阁在东观东北二百多步处,它上方危崖到此处又是一道转折处了。
崖前有小阁两重,皆就圮。
石崖前边有两层小楼阁,都将近倒塌。
后阁中置文昌司命像。
后面的阁子中放有文昌司命君的坐像。
阁西有洞西入,其门东向,甚高。
阁子西边有洞往西进去,洞口向东,非常高。
门之内,有石夹耸成关,架小庐其上,亦甚幽爽,皆昔人栖真之处也。
洞口之内,有岩石相夹高耸成为关隘,它上边建了小屋,也十分幽静爽朗,都是前人修真养性之处。
由洞内西入数十丈,渐隘而北转,路亦渐黑,似无深入处,遂不及篝灯。
由洞内向西深入几十丈,渐渐变窄向北转去,路也渐渐黑下来,似乎无深入之处,便不忙点灯。
阁北上崖裂折,下岭倒坠,北路遂尽,此中观东北之胜也。
阁子北面上方的山崖断裂开,倒坠到下面的山岭,北面的路便到了头,这是中观东北面的胜景。西观在中观西边三百多步的危崖之上,上下都是悬亘的石壁。
西观在中观西三百余步危崖之上,上下皆石壁悬亘。
后有洞,亦南向。
后面有洞,也是向南。
余至中观,仰眺不见,遂折而东行;既下山麓,始回睇见之,不及复往矣。
我到中观时,仰面眺望不见洞,就折向东行;下到山麓后,这才回头仰视见到洞,来不及再去了。
此中观西崖之胜也。
这是中观西面山崖上的胜景。
宜山在会仙山之西,龙江之北,其东又有小石一支并起,曰小宜山。
宜山在会仙山的西边,龙江的北岸。它东面又有一座小石山并排耸起,叫做小宜山。
二山孤悬众峰之间,按《志》以其小而卑,宜于众,故名。
两座山孤悬在群峰之间,根据志书,是因为它又小又矮,适宜一般人攀登,所以得名。
旧宜山县在江南岸、西竺寺西,正与此山相对。
旧宜山县在龙江南岸、西竺寺西边,正好与此山相对。
或又称古宜山县在江北,岂即在此山下耶?县今为附郭矣。
又有人称古宜山县在龙江北岸,难道就在此山之下吗?宜山县今天成为附郭县了。
多灵山最高耸。
多灵山最为高耸。
其上四时皆春,瑶花仙果,不绝于树。
山上四季都是春天,美玉般的鲜花与仙境中的果子,在树上不断。
登其巅,四望无与障者。
登上山顶,四面望去没有遮挡的山。
其山在郡城西南九十里,永顺司邓宗胜之境,乃龙江西南,都泥江东北,二江中分之脊也。
此山在府城西南九十里,永顺司邓宗胜的辖境内,是龙江西南方,都泥江东北方,是分隔这两条江的山脊。
其来脉当自南丹分枝南下,结为此山;东行至青塘之南,过脊为石壁堡山;又东走而环于柳江之南,为穿山驿诸山;而东尽于象州之西南境,柳、都二江交会之间。
它延伸来的山脉应当起自南丹州分出支脉南下,盘结为此山;往东延伸到青塘的南面,山脊延伸过之处成为石壁堡山;又向东延伸环绕在柳江的南面,成为穿山骚诸处的群山;而后向东在武宣县的西南境到了头,在柳江、都泥江两江相会处之间。
卧云阁在龙江北半里,周氏之别墅也。
周氏兄弟五人,俱发隽。
营园于此,名金谷。
今已残落,寂无一人。
惟阁三楹犹整洁,前后以树掩映可爱。
主人已舍为玉皇阁,而中未有像,适一老僧自雪花分来守此,余同徜徉于中。
其西南临江,又有观音阁,颇胜而有主者,余不及登。
戊寅(1638) · 三 · 初十日
晨起饭于香山寺,云气勃勃未已,遂别慧庵行,西随龙溪半里,逾其北,即西门外街之尽外也。
初十日早晨起床在香山寺吃饭,云气浓郁滚滚不停,于是辞别慧庵上路,向西取道去南丹州。顺着龙溪走半里,越到溪北,就是西门外街的尽头处。
又半里,见又一溪反自西来,乃九龙之流散诸田壑,北经西道堂之前东折而来。
又走半里,见又有一条溪水反从西南流来,是九龙潭的水流散流在田间的诸条沟壑中,往北流经西道堂的前边向东折后流来。
龙溪又西流而合,两水合于西街尽处,即从路下北入石穴而注于江。
龙溪又向西流去会合,两条溪水在西街的尽头处合流,立即从路下边向北流入石穴中然后注入江中。
又半里,过西道堂,又西五里,过前小观还所过石桥架于石壑间者,其水乃小观所出之支也。
又走半里,经过西道堂,又向西五里,走过从前去小观时返回来经过的架在石壑间的石桥,桥下的水是小观流出来的支流。
过桥,西南有岐,即前小观所来大路,从桥西直行,乃怀远大道也。
过桥后,西南方有条岔道,就是从前由小观来时的大路,从桥西头一直走,是去怀远镇的大道。
直西行又三里,望见西北江流从北山下一曲,盖自郡西来,皆循江南岸行,而江深不可见,至是一曲,始得而见之。
一直往西又行三里,望见西北方江流从北山下转了一道弯,大概是从府城西边流来,我都是沿江南岸走,而江流深在谷底不可见,到了这里拐了一个弯,这才得以见到它。
江北岸之山,自宜山之西连峰至此,突而西尽,曰鸡鸣山。
江北岸的山,自宜山的西面峰峰相连延到此处,突立起来向西边到了头,叫做鸡鸣山。
其西之连峰,又从鸡呜后环而去者也。
它西面连接的山峰,又是从鸡鸣山后面环绕而去的了。
忆前从小观来,误涉水畦;既得大道后,即涉一石壑,有石架壑上,其下流水潺潺,深不可晰。
回忆从前从小观来时,错涉过水田;随即找到大道后,马上涉过一个石壑,有石桥架在壑谷上,桥下流水潺潺,深得不能看清楚。
又东二里,复过一石壑,其架石亦如之。
又向东二里,再经过一个石壑,它上边架有石桥也如前边一样。
今所过止东壑石桥一所,其西壑者,路己出其北,桥应在其南,但桥下北注之水,不知竟从何出,岂亦入穴而不可睹耶?
今天所经过的只有东面石壑上的一座石桥,那在西面石壑的桥,路已经走到它的北面,桥应它南边,但桥下往北流注的水,不知究竟从哪里流出去,莫非也是流入洞穴中不能见到吗?
向疑二桥之水,一为小观,一为九龙,以今观之,当俱为小观,非九龙也。
从前怀疑两座桥下的水,一处是源于小观,一处是九龙潭,按今天观察的看,应当都是源于小观,不是九龙潭。
于是两界石山俱渐转西北。
从这里起,两面的石山都渐渐转向西北。
从中坞行,又十里,有山中峙于两界之间,曰独山,峭削孤耸,亦独秀之流也。
从中间的山坞走,又是十里,有座山屹立在两列山之间,叫独山,峻峭陡削,独自耸立,也是独秀峰之类的山。
独山南有村数十家,在南山下,曰中火铺。
独山南边有个数十家人的村庄,在南山下,叫中火铺。
又西北一里逾土冈,复望见西北大江一曲,自西而东。
又向西北走一里越过山冈,又望见西北方大江转了一个弯,自西流向东。
又西北一里,直逼南界石山而行。
又向西北一里,直逼南面一列石山而行。
路北则土阜高下,江北复石峰蜿蜒,路濒南峰,江濒北峰,而上山盘界其间,复不见江焉。
路北是高低起伏的土阜,江北又有蜿蜒的石峰,路紧靠南峰,江紧靠北峰,而土山盘绕隔在其间,又看不见江水了。
是时山雨大至,如倾盆倒峡,溪流之北入江者,声不绝也。
此时山雨猛降,如倾盆一样倒入峡中,向北流入江中的溪流,响声不绝。
又五里,两界之中,又起石峰一支,路遂界其北,江遂界其南。
又走五里,两列山之中,又耸起一座石峰,路便被隔在山北,江便被隔在山南。
雨虽渐止,而泥滑不堪著足,行甚蹇也。
雨虽然慢慢停了,但泥地滑得不能落脚,行走非常艰难。
又三里,转南界石嘴,有泉一泓,独止石窞间,甚澄碧。
又走三里,转过南面的石山嘴,有一乱泉水,独独停积在石坑间,十分澄澈碧绿。
其西有岩北向,前有大石屏门而峙,洞深五丈,中高外閟,后壁如莲花,叶蕊层层相叠,而缀隙扁狭,可窥而不可入焉。
它西边有个向北的岩洞,前边有块大石头屏障样矗立在洞口,洞深五丈,中间高外边闭塞,后洞壁如莲花,叶片花蕊一层层,相叠连缀,缝隙又扁又窄,可以窥视却不能进去。
又西北二里,南山后逊外攒,中开一宕北向,数家倚之,曰大峒堡。
又向西北二里,南山往后退进去,外边聚在一起,中间开阔,一处向北的空地,几家人依傍着它,叫大炯堡。
入而炊于栏,问:「洞何在?」
进村在竹楼中烧饭,问道: 洞在哪里?
曰:「在南山之背。
答: 在南山山脊上。
从堡后南入峡,尚三四里而至,一曰大洞,一曰天门洞,有楚氓开垦其内焉。」
从堡后往南走入峡中,还有三四里便到了,一个叫大洞,一个叫天门洞,有楚地的百姓在峡内开荒种地。
盖自堡北望之,则南峰回环如玦,人至堡后,又如莲瓣自裂,可披而入也。
从大洞堡北望过去,就见南峰回绕如像玉块,进到堡后、又如莲花瓣自然裂开,可钻进去。
过大洞堡,升降陂陀,又十里,逾土山而下,则江流自南而北横天堑焉。
过了大洞堡,升降在山坡间,又走十里,翻过土山下走,就见江流自南往北横流,成为天堑。
其西岸即为怀远镇。
江西岸就是怀远镇。
时随夫挑担不胜重,匍匐不前,待久之而后渡。
此时随行的脚夫挑担子不能承受重担,趴在地下不能前走,等了他很久然后渡江。
江阔半于庆远,乃怀远镇之南江也。
江面宽度有庆远府的一半,是怀远镇的南江。
怀远镇在江之西岸,其北尚有北江即今小环江自思恩县北中州来,与南江合于怀远之下流,舟溯南江至怀远而止。是晚宿怀远镇之保正家,而送夫之取于堡中者,尚在其西土山上。
这是北面的支流;而司城北边五里的,又是都泥江北面的支流;司城南面与思恩府九司交界相隔的,是都泥江南面的支流。八桐、石壁村的水流,流入金城江下游可想而知。怀远镇在江的西岸,江北还有北江自思恩县北面的总州流来,与南江在怀远镇的下游合流,船溯南江到达怀远镇便停下来。这天晚上住宿在怀远镇的保正家中,可送行的脚夫要从军营中差遣,这人还在西边的土山上。
盖是处民供府县,而军送武差。
原来此处民间应府县的差,而军人负责武差。
戊寅(1638) · 三 · 十一日
晨起,保正以二夫送至安远堡换兵夫,久之后行。
十一日清晨起床,保正派两名脚夫送到安远堡换兵夫,很久后才上路。
于是石山遥列,或断或续,中俱土山盘错矣。
这里石山远远排列,时断时续,中间全是土山盘绕错杂。
西北五里,上土山,转而北,已乃复西北升降坡陇,每有小水,皆北流。
向西北走五里,登上土山,转向北,不久就又向西北上下在山坡土陇之间,常常有小溪,都是往北流。
共二十里,过中火铺,又西北三里,为谢表堡。
共二十里,路过中火铺,又向西北三里,是谢表堡。
其堡当土山夹中,一阜孤悬,惟前面可上,后乃汇水山谷,浸麓为塘,东西两腋,亦水环之。
这座土堡正当土山相夹之中,一座土山孤悬着,只有前面可以上去,后面是水积在山谷中,浸着山麓成为水塘,东西两侧,也有水环绕着它。
堡在山上,数家而已。
土堡在山上,只有数家人而已。
候夫久而行。
等派夫等了很久才上路。
又北逾一岭,五里,有数十家在东山下,曰旧军。
又向北越过一道岭,五里,有数十家人在东山下,叫旧军。
时已过午,贳酒一壶,酌于路隅石上。
此时已过中午,买了一壶酒,在路旁的石头上饮。
石间有小水乱(流)。
岩石间有小溪乱流。溪南一个洞穴隐伏在石坑下,水流喷涌而出,显得格外清冽。
其南一穴伏石窞下,喷流而出,独清洌殊甚。
又西北,坞中皆成平畴,望见西北石山横列于前,共八里,循南界石峰之麓,于是与西北石山又夹而成东西坞。
又往西北行,坞中全是平坦的田野,望见西北方石山横列在前方,共八里,沿南面一列石峰的山麓走,在这里与西北的石山又夹成东西向的山坞。
路由其中,转向西行,逾一横亘土脊,则此小水之分界也。
路经由其中,转向西行,越过一条横亘的土山山脊,就是此处小溪的分界处了。
由此西望,则羊角山湾竖于两界之中,此叱石之最大者也。
由此向西望去,就见羊角山湾竖立在两面群山之中,这是羊状岩石中最大的。
又西二里,抵德胜镇之东营。
又向西二里,抵达德胜镇的东营。
时尚下午,候营目不至,遂自炊而食。
既饭,欲往河池所,问相去尚五里。
问韦家山、袁家山、莲花塘,诸俱在德胜。遂散步镇间,还宿于东营。
问知韦家山、袁家山、莲花塘,诸处都在德胜镇。于是在镇上散步,返回来住宿在东营。
是日下午已霁,余以为久晴兆;及中夜,雨复作。
这天下午天已转晴,我以为是长期天晴的征兆;到半夜时,雨又下起来。
戊寅(1638) · 三 · 十二日
晨起,饭毕而雨不止。
十二日早晨起床,饭吃完但雨不停。
令顾奴押营夫担行李,先往德胜西营。
命令顾仆押着营中的兵夫挑行李,先去德胜镇西营。
余入德胜东巷门,一里,折而北,半里,抵北山下。
我进入德胜镇东巷门,一里,折向北,半里,到达北山下。
过观音庵,不入,由庵左自庵登山。
路过观音庵,没进去,由庵左从庵开始登山。
有洞在山椒,其门南向,高约五丈,后有巨柱中屏,穿东西隙,俱可入,则稍下而暗。
有洞在山顶,洞口向南,高约五丈,后面有巨大的石柱屏风样挡在中央,穿过东西两边的缝隙,都可以进去,只是稍下走就暗下来。
余先读观音庵碑,云庵后为狮子洞,故知此洞为狮子。
我先读过观音庵的碑,说到庵后是狮子洞,所以知道此洞是狮子洞。
又闻之土人云:「袁家山有洞,深透山后。」
又从当地人那里听说: 袁家山有山洞,深深穿透到山背后。
窥此洞深杳,亦必此山。
窥见此洞深远,也必定是此山。
时洞外雨潺潺,山顶有玉皇阁,欲上索炬入洞,而阁僧适下山,其中无人。
此时洞外雨声潺潺,山顶上有玉皇阁,打算上去找火把入洞,但阁中的僧人恰好下山了,阁中无人。
乃令随夫。下观音庵索炬,余持伞登山。
于是命令随行的脚夫下山去观音阁要火把,我打着伞登山。
石磴曲缀石崖间,甚峻,数曲而上,则阁上为僧所扃,阁下置薪可为炬。
石瞪曲曲折折点缀在石崖间,十分陡峻,拐了几个弯上去后,就见阁上被僧人关锁着,阁下放有柴火可以做成火把。
余亟取之,投崖下。
我急忙取了柴火,把柴扔下山崖。
历崖两层,见两僧在洞口,余疑为上玉皇阁僧也,及至,则随夫亦在焉。
经过两层山崖,见两个和尚在洞口,我怀疑是上边玉皇阁的僧人,及走到时,就见随行的脚夫也在其中。
僧乃观音庵者,一曰禅一,一曰映玉,乃奉主僧满室命以茶来迎,且导余入洞者。
僧人是观音庵的,一个叫禅一,一个叫映玉,是奉住持和尚满室的命令拿着茶来迎接,并且领我进洞的和尚。
遂同之,更取前投崖下薪,多束炬入。
于是随同他们,再取来先前扔下山崖的柴火,多捆了些火把入洞。
遂由屏柱东隙,又北进数丈,则洞遂高拓,中有擎天柱、犀牛望月、莺嘴、石船诸名状。
于是由屏风样石柱东边的缝隙,又向北走进去几丈,就见洞高高拓展开,其中有擎天柱、犀牛望月、莺嘴、石船诸般名称与形状。
更东折数丈,则北面有光熠熠自上倒影,以为此出洞之所也;然东去尚有道杳黑,乃益张炬东觅之,又约五丈而止。
再向东折进去数丈,就见北面有光影闪闪发亮从上方倒射进来,以为这里是出洞的地方;然而向东去还有深黑的通道,就更加高举火把向东找过去,又约走五丈便断了。
乃仍出北去,向明而投。
于是仍出来向北去,向着明亮处奔过去。
抵其下,则悬石巉岨,光透其上,如数月并引。
到达那下边,就见悬石高险阻隔,光线从那上边透入,如同几个月亮并排引进亮光。
余疑,将攀石以登,忽有平峡绕其左而转,遂北透出,其门北向,又在前所望透明之下也。
我疑惑,将攀岩石上登,忽然见有平坦的峡谷绕过它左边转出去,于是向北钻出来,这里洞口向北,又在先前望见的透进亮光之处的下边了。
出洞,南向攀丛崖而上,则石萼攒沓,如从莲花族瓣上行,缘透明穴外过,又如垂帘隔幕也。
出洞来,向南攀着成丛的石崖上登,就见石片攒聚杂沓,如像从成簇的莲花花瓣上行走,沿透光的洞穴外走过,又如布帘下垂筛幕相隔了。
南向上山顶,遂从玉皇阁后入,则阁僧已归。
向南上到山顶,就从玉皇阁后面进去,阁中的僧人却已归来了。
登阁凭眺,则德胜千家鳞次,众峰排簇,尽在目中也。
登上楼阁凭眺,就见德胜镇千家万户鳞次栉比,群峰排列簇拥,全在眼中。
仍从二导僧下山,过狮了洞前,下入观音庵,谢满室而别。
仍跟随两个领路的僧人下山,曲折在石瞪山崖间,一共下走了几个弯,出来经过狮子洞前,下山进入观音庵,谢过满室的人便告别了。
遂出,南半里,过德胜街,街方墟集为市。
于是出庵来,往南半里,走过德胜街,街上正在赶集。在雨中横穿过街往南走,又行半里抵达韦家山。
雨中截街而南,又半里抵韦家山。
从山之西麓攀级而登,崖悬峡转,有树倒垂其上,如虬龙舞空。
从山的西麓攀石阶上登,山崖高悬山峡回转,有树倒垂在山崖上,如屈曲的神龙飞舞在空中。
上有别柯,从岩门横架巨树之杪,合而为一,同为纠连翔坠之势。
上方有另外的树枝,从洞口横架在巨树的树梢上,合二为一,一同作出缠绕相连翔空下坠的姿态。
其横架处,独枝体穿漏,无刂空剔窍,似雕镂成之者。岩门在上下削崖间,其门西向,前瞰树杪,就隘为门。
那横架之处,只有树干穿通,挖空剔窍,似雕凿成的样子。洞口在上下悬崖之间,洞口向西,前方俯瞩树梢,靠近险要之处辟为洞口。
前有小台,石横卧崖端,若栏之护险。
前边有个小石台,石横卧在石崖前端,好像栏杆一样护着险要之处。
再上,有观音阁当洞门。
再上走,有观音阁挡在洞口。
由其右入洞,洞分两支:一从阁后东向入,转而南,遂暗,秉炬穷之,五丈而止,无他窦也;一从阁西东向入,下一级,转而北,亦暗,秉炬穷之,十丈而止,亦无他窦也。
由它右边入洞,洞分为两个支洞:一个从阁后向东进去,转向南,便暗下来,举着火把穷究它,五丈后到了头,没有其他洞穴;一个从阁西向东进去,走下一个台阶,转向北,也暗下来,举着火把穷究它,十丈后到了头,也没有其他洞穴。
大抵此洞虽嵌空,而实无深入处,不若狮子洞之直透山后。
大抵此洞虽然嵌空了,可实际无深入之处,不如狮子洞一直穿透到山后面。
然狮子胜在中通,而此洞胜在外嵌,凭虚临深,上下削崖,离披掩映,此为胜绝矣。
不过狮子洞的优美之处在于中间相通,而此洞的优美之处在于外边深嵌,凭临虚空下临深渊,上下是悬崖,散乱掩映,这算是绝顶优美之处了。
观音阁之左为僧卧龛,上下皆峭岩,僧以竹扉外障;而南尽处余隙丈余,亦若台榭空悬,僧亦将并障。
观音阁的左边是僧人睡觉的石完,上下都是陡峭的岩石,僧人用竹门挡在外边;而南边的尽头处剩下一丈多的空隙,也是如台榭一样悬在空中,僧人也将一并挡起来。
余劝其横木于前,栏而不障以临眺,僧从之。
我劝他在前边横架木头,建成栏杆而不是堵起来,以便凭眺,僧人听从了这个意见。
此僧本停锡未几,传闻此洞亦深透于后,正欲一穷,余以钱畀之,令多置火炬以从,其僧欣然。
这个僧人原来也是停住在这里不多久,传闻此洞也是深深钻透到后山,正打算去穷究一次,我拿钱交给他,命令他多购置些火把跟随我进洞,这个僧人欣然领命。
时有广东客二人闻之,亦追随入。
此时有两个广东的客商听说此事,也跟随着进洞。
及入而遍索,竟无深透之穴,乃止。
到进洞后四处搜索,竟然没有通到深处的洞穴,只得停下来。
洞门下悬级之端,亦有一门,入之深不过四丈,而又甚狭,遂下山,山下雨犹潺潺也。
洞口下方石阶高悬的顶端,也有一个洞口,进洞后深处不超过四丈,而且又十分狭窄。于是下山,山下雨还在哗哗下着。
仍半里,出德胜街之中,随街西向行,过分司前。又一里,出德胜西街门,又西一里,有营在路北,是为德胜营。
仍是半里,出来到德胜街的中段,顺着街道向西行,走过分司衙门前。又走一里,出了德胜镇的西街门,又向西一里,有营房在路北,这是德胜营。
往问行李,又挑而送至河池所矣。
去打听行李,又挑了送到河池所去了。
仍出至大路,稍西,遂从岐南过一小溪。
仍出来走到大路上,稍向西走,就从岔道向南涉过一条小溪。
半里,平原中乱石丛簇,中有潴水一泓,石尖之上,亦有跨树盘络,如香山寺前状。
半里,平原中乱石成丛成簇,分离迸裂不一而足,其中有一乱积水,澄澈没有一根草,石尖之上,也有横跨的树枝盘绕着,如香山寺前的形状。
潭西又有一石峡,内亦潴水,想下与潭通。
石片更加稠密闭合,间或杂以水潭小洲,尤为奇异。水潭西边又有一个石峡,里边也积着水,推想下边与水潭相通。
其上则石分峡转,不一其胜也。
它上面就见山石分开峡谷转向,其中优美之处不一而足了。
其南有石独高而巨,僧结茅于上,是为莲花庵,亦如香山寺前之梵室。
它南边唯独有块岩石又高又大,僧人在上面建了茅屋,这是莲花庵,也像香山寺前的佛宇。
但僧就峡壁间畜猪聚秽,不免唐突冒犯灵区耳。
庵门就着石缝建成,东、西、北三面都有小水流环绕着它,环境与香山寺比较,幽静清丽特别优美。
峡水之西,又有古庙三楹,扃而无人。
只是和尚就着峡谷的石壁在其间养猪积满了污物,不免冒犯风光灵秀的地方了。峡中积水的西边,又有三处古庙,锁着无人。
前有庵已半圮,有木几、巨凳满其内,而竟无栖守。
前边有座寺庵已有一半坍塌,有木茶几、大木凳堆满了庵中,可居然无人住守。
石虚云冷,为之怃然,乃返。
石空云冷,为此忧然惋惜,这才返回来。
北出大路,又西过一石梁,其下水颇小,自北而南,又东环莲花庵之东,又西绕其前而南去,此乃南入南江之流也。
向北出到大路上,又往西过了一座石桥,桥下的水很小,自北流向南,又向东环绕在莲花庵的东边,又向西绕到庵前而后往南流去,这是向南流入南江的溪流。
又西经一古台门,则路但砖甃,而旁舍寥落,不若德胜矣。
又西一里,入河池所东门。
所有砖城,中开四门,而所署倾尽,居舍无几,则戊午岁凶,为寇所焚劫,荡为草莽也。
又向西经过一处古台门,就见道路全是砖砌的,但路旁房屋稀疏冷落,不如德胜镇了。
担停于所西军舍,秽陋不堪。
又往西一里,走入河池所的东门。周围有砖墙,中间开有四道城门,可所衙倒塌光了,居民的房屋不多,是戊午年年成歉收,被盗贼焚烧抢劫,荡为荒地了。把担子停放在所西的军营中,污秽简陋不堪。
乃易衣履至东街叩杜实征,不在舍。
于是换了衣服鞋子到东街去叩见杜实微,不在屋中。
返寓,之东门,实征引至其书室,则所土阜上福山庵后楹也。
返回寓所,走到东门,实徽领到他的书房中,就是所衙土山上福山庵的后殿了。
庵僧穷甚,无薪以炊,仍炊于军家,移食于庵,并行李移入。
庵中僧人极为穷困,没有柴火煮饭,仍在军户人家煮好饭,搬到庵中进食,连同行李也搬入庵中。
下午,令顾仆及随夫以书及军符白管所挥使刘君,适他出,抵暮归曰:「当即奉叩,以晚,须凌晨至也。」
下午,命令顾仆及随行的脚夫拿着信及兵符去告知管理此所的指挥使刘君。恰好刘君出门去了,到傍晚时归来,说: 应当马上来看望,因为天晚了,必须明天凌晨来了。
戊寅(1638) · 三 · 十三日
晨起欲谒刘君,方往市觅柬,而刘已先至。
馈程甚腆,余止收其米肉二种。
已而柬至,乃答拜其署,乃新覆茅成之者。商所适道,刘君曰:「南丹路大而远,第土官家乱,下司路不通;与荔波行,路近而山险,瑶僮即时出没。思恩西界有河背岭,极高峻,为畏途,竟日无人,西抵茅滥而后入荔波境,始可起夫去。
十三日早晨起床后想去拜见刘君,正要前往市上找柬贴,而刘君已先来到。馈赠的路费十分丰厚,我只收下他的米肉两种东西。不久柬贴来到,就到他的官署去答拜,官署是新近用茅草覆盖成的。商议所走的道,刘君说: 去南丹州的路大而远,只是土司家中出变乱,去下司的路不通;经由荔波县走,路近但山险,瑶人憧人时常出没。思恩县西部边界上有个河背岭,极高峻,是艰险可怕的道路,终日无人,往西走到茅滥然后进入荔波县境内,才能征用脚夫前去。
但此路须众人,乃行。」先是,戚指挥以护送牌惠余,曰:「如由荔波,令目军房玉洁送。」盖荔波诸土蛮素慑服于戚,而房乃其影,尝包送客货往来。
但这条路必须人多才能走。 这之前,戚指挥使把护送牌惠赠给我,说: 如果经由荔波,令目军房玉洁相送。 原来荔波县本地的诸蛮族素来慑服于姓戚的,而姓房的是他的影子,曾经包送客货往来。
刘君命房至,亲谕之送,房唯唯,而实无行意,将以索重贿也。
刘君命令房玉洁来,亲自告诉他送行,姓房的是是是的,可实际上没有送行的意思,将以此索取厚重的贿赂。
从署中望北山岩,如屏端嵌一粟。
从官署中远望北山的岩洞,如屏风上头嵌着一颗小米。
既出欲游北山,有王君以柬来拜,且为刘君致留款意。
出来后想去游北山,有个王君拿了柬贴来拜见,并且为刘君传达了挽留款待的意思。
已刘君以柬来招,余乃不游北岩而酌于刘署。
不久刘君送柬贴来招唤,我于是不去游北岩而在刘君的官署中饮酒。
同酌者为王宪周、杜实征及实征之兄杜体干,皆河池所学生也。
一同饮酒的是王宪周、杜实微及实微的兄长杜体乾,都是河池所的学生。
曾生独后至。
姓曾的儒生是后来才到。
席间实征言其岳陈梦熊将往南丹,曰:「此地独岧夫难,若同之行,当无宵人之儆。」
酒席上实微讲起他的岳父陈梦熊将前去南丹州,说: 此地独有蠢人难,如果与他同行,将无须防备坏人。
刘君命童子往招之,不至。
刘君命令一名儿童去招唤他,不来。
余持两端,心惑焉。
我徘徊在两可之间,心中疑惑。
戊寅(1638) · 三 · 十四日
以月忌,姑缓陈君行。余卜之,则南丹吉而荔波有阻。
十四日因为是月忌日,姑且让陈君推迟上路。我就此事占卜,是去南丹州吉利而走荔波县有阻挠。
及再占,又取荔波。
到第二次占卜时,又是取道荔波县。
余惑终不解。
我的疑惑始终解不开。
乃出北门,为北山之游。
于是走出北门,去北山游览。
北山者,在城北一里余;拾级而上者,亦几一里。
北山,在城北一里多处;沿石阶上登,也将近一里。
削崖三层,而置佛宇于二层之上、上层之下。
悬崖三层,而在第二层之上、上层之下建了佛寺。
出北门,先由平壑行,不半里,有乱石耸立路隅,为门为标,为屏为梁,为笋为芝,奇秀不一,更巧于莲花塘、香山寺者。
出了北门,先经由平坦的壑谷前行,不到半里,有乱石耸立在路旁,如像门面、标杆,如像屏风、桥梁,如像竹笋、灵芝,奇秀不一,更比莲花塘、香山寺的巧妙。
又北几一里,北向陟山,危磴倚云崖而上,曲折亦几一里。
又向北近一里,向北登山,高险的石瞪斜靠在入云的山崖上,由此上登,曲曲折折也将近一里。
进隘门,有殿宇三楹,僧以索食先下掩其扉,自下望之,以为不得入矣,及排之,则掩而不扃也。
走进隘门,有殿宇三处,僧人因为去找食物先下山去掩上了寺门,从下边望去,以为不能进去了,到推门时,原来是虚掩着却没上锁。
入其中,上扁为「云深阁」,右扁有记一篇,乃春元董其英者,言尝读书此中,觅阁东音石,为置茅亭。
进入寺中,上方的匾是 云深阁 ,右边的匾写有一篇记文,是春元董其英撰写的,说曾经在这里边读书,在阁东找到音石,为此建了座茅草亭。
今从庵来,觅亭址,不可得。
现在从庵中来,寻找亭址,找不到。
而庵之西,凌削崖而去,上下皆绝壁,而丝路若痕。
但寺庵的西边,凌驾在悬崖上走去,上下都是绝壁,而丝线一样的路如石痕似的。
已从绝壁下汇水一坎,乃凿堰而壅,壅者有滴沥,从倒崖垂下汇之,以供晨夕而已。
不久从绝壁下走。一坑积水,是凿坝拦堵而成的,有水滴从倒悬的石崖上滴下来,积成水塘以供早晚用水而已。
庵无他奇异,惟临深凭远,眺擥甚遥。
庵中无其他奇异之处,唯有面临深渊凭眺远方,眺望得非常远。
南望多灵山在第二重石峰之外,正当庵前;西之羊角山,东之韦家山,则庵下东西两标也。
远望南方的多灵山在第二重石峰之外,正在庵前;西面的羊角山,东面的韦家山,则如庵下东西两面的座标了。
徙倚久之,仍下山至所城北门外,东循大路行。
徘徊了很久,仍下山来到所城的北门外,往东沿大路行。
已岐而东北,共一里,入寿山寺。
不久岔向东北,共一里,走入寿山寺。
乱石一区,水纵横汇其中,从石巅构室三四处,以奉神佛,高下不一。
乱石一片,水纵横流淌积在其中,在岩石顶上建了三四处小屋,以供奉神佛,高低不一。
先从石端得室一楹,中置金仙。
先在岩石顶上找到一间小屋,中间放着佛像。
其西则石隙南北横坠,澄流潴焉,若鸿沟之界者。
它西边有石缝南北横向下陷,澄澈的清流积在其间,好似鸿沟分界的样子。
以石板为桥,渡而西,有侧石一队,亦南北屏列,其上下有穴如门。
用石板作为桥,渡到西面,有一队侧立的岩石,也是南北向屏风样排列着,它上下有洞穴如门一样。
又穿而西,有庵北向,前汇为塘,亦石所拥而成者。
又穿到西边,有座向北的寺庵,前边积水成塘,也是岩石围抱而成的。
庵后耸石独高,上有室三楹,中置一像,衣冠伟然,一老人指为张总爷,而所中诸生皆谓之文昌像。
庵后耸立的岩石独自高耸,上边有三间屋子,中间放着一尊塑像,衣冠华美,一个老人说是张总爷,可所中的众儒生都说它是文昌帝君像。
余于福山寺阅《河阳八景诗》,有征蛮将军张澡《跋》,谓得之寿山藓石间,乃万历戊子阅师过此,则此像为张君无疑。
我在福山寺读过《河阳八景诗》,有个征蛮将军张澡跋,在万历戊子年阅兵经过此地,说是在寿山长满苔醉的岩石间找到此像,那么此像无疑应是张君。
以无文记,后生莫识,遂以文昌事之,而不知为张也。
由于没有文字记载,后辈无人认识,便把它当文昌帝君来侍奉,却不知是姓张的了。
凭吊既久,西南一里,入所城东门,返福山寓。
凭吊了很久之后,向西南一里,进入所城的东门,返回福山寺寓所。
令奴子买盐觅夫于德胜,为明日行计。
命令奴仆去德胜镇买盐找脚夫,为明天上路做准备。
余作记寓中。
我在寓所中作日记。
已而杜实征同其岳陈生至,为余觅夫,汝明日同为南丹行。
随即杜实微同他岳父姓陈的儒生来,为我找脚夫,决定明天一同上路去南丹州。
是日午后霁,至晚而碧空如洗,冰轮东上,神思跃然。
这天午后晴开,到晚上便碧空如洗,明月跃上东方,神思敏捷跃然纸上。
戊寅(1638) · 三 · 十五日
晨起,天色如洗,亟饭而行。
十五日早晨起床,天色晴朗如洗,急忙吃了饭上路。
刘君来送,复往谢之,遂同杜实征同至其岳陈处候之。
刘君来送行,又前去谢过他,于是同杜实微一起到他岳父陈梦熊处等他。
出北门,即西向行。
出了北门,立即向西行。
涉一涧,七里,过羊角山之北,候换夫于西村,竟不至。
涉过一条山涧,七里,经过羊角山的北麓,在西村等候换夫,居然不来。
久之遂南逾土冈,望西峰环转处,有洞在山巅,东南向,其门甚巨,疑即所谓新岩者。
很久后终于往南越过土冈,远望西峰环绕转折之处,有洞在山顶,面向东南,洞口非常巨大,怀疑就是所谓的新岩了。
土冈之南,山又分东西二方,由其坞中南向行,五里,渐见路左小水唧唧行,已而有小水从西北石山下来合,涉北来水循之,又南二里,为都街村,有数家在西山之麓。
土冈的南面,山又分为东西两列。由两山间的山坞中向南行,五里,渐渐见路左有小溪哗哗流淌,随后有小溪从西北方的石山下流来会合,涉过北面流来的溪水顺着它走,又向南二里,是都街村,有几家人在西山山麓。
又南二里,循溪入土山峡中,其峡甚逼。又一里半,转而东,又一里半,溪乃南去,路西逾土坳,始出险,所谓都街陇也。陇之中,草木亏蔽,为盗贼薮。
又往南行二里,沿溪流走入土山峡谷中,此峡十分狭窄。又走一里半,转向东,又走一里半,溪水便往南流去,路向西越过土山坳,开始走出险途,是所谓的都街陇了。
数日前犹御人其间,余得掉臂而过,甚幸也。
下坳西行三里,有茅舍一楹在山北,为税司。其西一里即为落索村,都街之流又西转至此,由村南人峡去,路从村从北陟山。
土陇之中,草木荫蔽,是盗贼的聚集地。几天前还在其中抢过人,我能够擦肩而过,非常幸运呀!下了山坳往西行三里,有一间茅屋在山北,是税司。它西面一里处就是落索村,都街村的溪流又转向西流到此处,由村子南边流入峡中去,路从村北登山。
西北二里半,过石下,有巨石蹲路北,上有榕缘络之。
住西北行二里半,走过岩石下,有块巨石蹲在路北,上边有榕树沿着石头缠绕。
又西一里,有巨洞在路右山之半,其门东南向,而高悬殊甚,望之神飞。
又向西一里,有个巨大的山洞在路右的山腰上,洞口朝向东南,但特别高悬,远望它神魂飞舞。
适担夫停担于下,余急贾勇北向攀崖,茅塞无路。
适好挑夫在山下停下担子,我急忙鼓足勇气向北攀登山崖,茅草堵塞无路可走。
诸人呼于下,余益奋而上,遂凌藤棘,抵其下。前亦多棕竹,颇巨。
众人在山下呼叫,我越加奋发向上登,终于越过藤枝荆棘,抵达洞下,洞前也有许多棕竹,相当大。
洞门甚高,内甚爽豁,深十丈而止。
洞口非常高,洞内十分爽朗开阔,深十丈就到了头。
右有小窦,甚隘而中空,不识可蛇伏而入否?
右边有个小洞,十分狭窄但中间是空的,不知能否像蛇一样爬进去?
洞前有石,分两岐倒垂其顶。
洞前有岩石,分为两岔倒垂在洞顶。
余方独憩,以陈君候余于下,遂返。
我正想独自一人休息一下,由于陈君在山下等着我,于是返回来。
又西二里,宿于马草塘之北村。
又向西二里,住在马章塘的北村。
其村在北峰之麓,村西有江自北峡来,穿西峡而去,即东江之上流也。
此村在北峰的山麓,村西有条江自北面峡中流来,穿过西面的峡谷流去,就是东江的上游了。
村氓茅栏甚巨,而下俱板铺,前架竹为台。
村民的茅草楼十分巨大,但下边全用木板铺,前边用竹子架为高台。
主人出茅滤酒劝客。
主人拿出茅滤酒来劝客人饮。
陈君曰:「此皆贼子也。」
陈君说: 这些都是贼人。
是夜,月从东山出,明洁如洗。
这天夜里,月亮从东山升起,明洁如洗。
自入春来,晓旭宵轮,竟晨夕无纤翳,惟此日见之。
自从入春以来,没有见过拂晓旭日夜里明月,整天从早到晚没有丝毫浮云遮蔽,唯有这天见到明月。
戊寅(1638) · 三 · 十六日
晨起,微云薄翳,已不如昨宵之明彻矣。
十六日早晨起床,薄云微微蔽日,已不如昨天夜里那样明澈了。
饭后,南逾土阜而下,是为马草塘。
饭后,往南越过土山下来,这是马草塘。
东西俱有峰夹之,塘独低而洼,真萑苻之薮也。二里,越而南,又西三里,有江自北而南,深嵌危崖间,所谓东江也。
东西都有山峰夹住它,只有水塘低洼下去,真是盗贼出没的聚集地呀!二里,向南翻越,又向西三里,有条江自北流向南,深嵌在危崖之间,就是所谓的东江了。
其南有数家在冈坞间,泊舟于下,呼之不为渡,乃自取其舟渡而西。
江南有数家人在冈峦山坞之间,船停在岸下,呼唤村人渡江不愿意,只得自己取了他们的船渡往西岸。
其江大数丈,而深不测,再南下数里,即与金城江合而入石穴中,透出永泰里,而下怀远镇为南江者也。
此江宽数丈,但深不可测,再往南下流数里,就与金城江合流后流入石山洞穴中,在永泰里钻出地面,而后下流到怀远镇成为南江。
由江西岸北行半里,转而西下又四里半,为界牌村,是为宜山县、河池州界。
由江西岸往北行半里,转向西又下走四里半,是界牌村,这是宜山县、河池州的分界处。
村之东南有山中悬,即东江西北岸之山也。
村子的东南有座山悬在中央,就是东江西北岸上的山了。
山之南,有坞豁然东南去,则金城之江已在南山之北,向此隙东注而下,与东江合者,第此处犹未之见耳。
山的南边,有个山坞豁然向东南伸展开去,就见金城江已在南山的北面,流向此处缺口往东流注下去,与东江合流,只是在此处还未能见到它罢了。
又西二里,有山在路北,峭崖屏削,上多纹理,虬干缘之,掩映间有若兜胄,有若戈矛,土人指为南丹莫氏之祖挂盔甲所成者,乃附会形似而言也。
又往西二里,有座山在路北,陡峭的山崖像屏风一样陡削,上面有很多纹路,拳曲的树干沿着山崖生长,掩映之间有的好像盔甲,有的好似戈矛,当地人说是南丹州莫家的祖先挂盔甲变成的,这是因形状相似附会的话。
又西一里,路北有石耸出峰头,薄若片云擎空,上有歧角之物,土人指为犀牛,而不知犀乃独角也。
又向西一里,路北有岩石耸出峰头,薄得如一片云彩高擎在空中,上边有角一样忿出的东西,当地人说是犀牛,却不知犀牛是独角。
又西一里为大湾村,村在北山之麓。
又往西行一里是大湾村,村子在北山的山麓。
村东有洼岩,有水自北山石穴南出,流宕底三丈余,复南入地穴而注于江。
村东有下洼的岩石,有水从北山的石洞中向南流出,流过坑底三丈多,再向南流入地洞然后注入江中。
又西则路出临江北岸,溯之西行一里,其江自西南来,北流至此,折而东去。
又向西走就见路通到临江的北岸,溯江往西行一里,这条江自西南流来,向北流到此地,折向东流去。
路从折处直西行,一里,过一小石梁,其下乱石嵯峨,而涸无滴水。
路从江流转折处一直往西走,一里,走过一座小石桥,桥下乱石高峻,但干涸得没有一滴水。
其南有村在南山之麓,为桥步村。
桥南有个村庄在南山的山麓,是桥步村。
又西三里,有江自北而南,其绸十丈余,其深与东江并,乃自荔波来者,其源当亦出于黔南,是为金城渡。
又向西三里,有江流自北流向南,江宽十丈多,它的深处与东江相同,是从荔波流来的,它的源头应该也是出自于贵州南部,这里是金城渡。
渡北之西岸,有水悬崖,平泻一二丈,声轰如雷,东注大江,则官村南来之水也。
渡口北面的西岸上,有水流悬在山崖上,平铺直泻一二丈,水声轰鸣如雷,向东注入大江,是从官村往南流来的水流。
大江南去,转而东过大湾,与东江合,又南抵南巢,而捣入石穴数里,而出于永泰里以下怀远者也。
大江向南流去,转向东流过大湾村,与东江合流,又往南流抵南巢,而后捣入石山洞穴中潜流数里,在永泰里流出地表下流到怀远镇。
时渡舟在江西岸,候久之,乃至。
此时渡船在江西岸,等了很久,这才到来。
登西岸,复西向行,则山回壑转,始为峒而不为峡。
登上西岸,再向西行,就见山峰回绕壑谷回转,开始成为炯而不是峡了。
三里,有小溪自南而北,溯溪南行半里,有梁跨其上,甚高整,是为南桥。
三里,有小溪自南流向北,溯溪往南行半里,有石桥跨在溪上,十分高大整齐,这是南桥。
越桥西半里,其坞乃西南转,有村在路右,是为垒街。
越过桥往西走半里,这里山坞于是向西南转去,有个村庄在路右,这是垒街。
又西南三里,山帏转拓,有村在西南山麓,曰官村。
又往西南行三里,筛慢状的山峦变开阔了,有个村庄在西南山麓,叫官村。
路折而南,溯溪西一里,过官村前。
路折向南,溯溪流往西走一里,走过官村前。
又南一里,循西山南嘴转入西峡,半里,有巨石峙北山之麓,老榕偃盖其上,为行者憩息之所。
又向南一里,沿西山南边的山嘴转入西面山峡中,半里,有巨石矗立在北山的山麓,老榕树倒卧覆盖在石上,是走路的人歇息的场所。
又西一里,北山复起石岩,其色黄白焕然,与前所过诸山异。又西半里,有村在北山麓,是为鬼岩村,入登其栏而憩焉,于是村始见瓦栏。
又往西一里,北山中重又突起石山崖,石色黄白相间光彩焕发,与前边经过的群山不同。又向西走半里,有村庄在北山山麓,这是鬼岩村,进村登上村中的竹楼休息,在这里村中才见有瓦盖顶的竹楼。
盖德胜间用瓦而非栏,河池所无栏而皆茅覆,河池以西则诸栏无非茅覆者,独此村用瓦。
大体上德胜镇一带用瓦盖顶但不是竹楼,河池所没有竹楼但都是茅草盖顶,河池所以西诸地的竹楼无非都是茅草盖的顶,独有此村用瓦。
主人韦姓,其老者已醉,而少者颇贤,出醇醪醉客,以糟芹为案。
房主人姓韦,他家的老人已经喝醉,而年轻的十分贤德,拿出醇酒醉客,用腌芹菜进餐。
山家清供,不意诸蛮中得之,亦一奇也。
想不到在荒野群蛮之中得到这种山乡农家清淡的饭食,也是一件奇事。
是日昼阴,而夜月甚皎。
这天白天天阴,夜里月光十分皎洁。
戊寅(1638) · 三 · 十七日
及明而饭,南向行。
十七日到天明后吃饭,向南行。
半里,得东来大路,有坞直南而去,墟当其中,是为鬼岩墟。
半里,走上东来的大路,有个山坞一直往南延去,有个集市正当坞中,这是鬼岩墟。
复西向循南山北麓行,又西里余,有岩在南山之半,其门西北向,即鬼岩矣。
再向西沿南山的北麓行,又向西一里多,有个岩洞在南山的半山腰,洞口朝向西北,就是鬼岩了。
洞中遥望杳黑,土人祀神像于其间,故谓之「鬼」。
远望过去洞中深黑,当地人在洞中祭祀神像,所以把它称为 鬼 。
从其下西登坳,石级颇整。
从它下边向西登山坳,石阶相当整齐。
共一里,逾坳西下,自是石土二山交错,而石亦有土矣。
共一里,越过山坳向西下行,从这里起石山土山两种山交错,而且石山中也有土了。
西界山又南北成坞,有细流虢虢流坞中,南向而去,即东回北转而绕于官村之前者也。
两面的山又形成南北向的山坞,有细流涓涓流淌在坞中,向南流去,就是向东回绕转向北方后绕到官村之前的水流了。
既下,溯细流北行坞中一里,则两界山又转为东西坞。
下山后,溯细流向北在坞中行一里,就见两面的山又转成东西向的山坞。
仍溯细流西向行三里,有石堰细流之上,疑即所谓丁阑堰。
仍溯细流向西行三里,有石坝挡在细流之上,怀疑就是所谓的丁阑堰。
上潴流一方,泻堰隙东下,是为滥觞之始,而源实出于都明岭之东麓。
坝上蓄着一池水,泻过坝上的缝隙向东下流,这是发源起始之处,但源头实际出自于都明岭的东麓。
渡堰而南,循南山麓西行,又二里,过卢塘村。
越过堤坝往南走,沿南山的山麓往西行,又走二里,路过卢塘村。
盖南北两界山夹持成坞,坞底平洼,旱则涸,涨则成塘,有村在北山下,路循塘南行。
大概是南北两列山夹峙成山坞,山坞底部平缓下洼,天旱就干涸,水涨就成水塘,有村庄在北山下,路顺着水塘南边走。
又一里,复有堰当上流,又越之西二里,乃复上土岭半里,逾岭坳而西下又半里,有泉一泓出路左石穴,西向汨汨,无涨涸,亦无停息,勺而饮之,甘冽殊甚,出穴即坠石穴而下,虢虢有声。
又走一里,又有坝挡在上游,又越过堤坝往西行二里,于是再上登土岭半里,越过岭坳后向西又下走半里,有泉水一乱从路左的石洞中流出,向西涓涓流淌,不涨不干,也不停息,舀来饮下,特别甘甜清冽,流出洞穴后立即坠下石穴之中,涂涂有声。
其处山犹东西成坞。
此处的山仍是形成东西向的山坞。
循北界山随流东下三里,有村在南山下,曰都明村。
沿北面一列山顺流往东下行三里,有个村庄在南山下,叫都明村。
村后南山既尽,有峡南去,则那地州道也;而河池之道,则西北行土陇间。
村后南山完后,有峡谷往南延去,是去那地州的路;而去河池州的路,则是向西北行走在土陇之间。
又二里,渡石梁而西,桥下水北流,当亦东北入金城上流者。
又行二里,越到石桥的西边,桥下的水往北流,应当也是向东北流入金城江上游的水流。
其源则一东自都明岭之石穴,一南自下河岭北来,二流合而成涧者也。
它的源头一是出自于东面都明岭的石穴中,一是自南面的下河岭往北流来,两条水流会合成山涧。
又西北四里,陟一土冈。
又向西北行四里,登上一座土冈。
由冈上又西北二里,有两三家在北阜下,为干照村,炊汤饭于其栏。
由冈上又向西北行二里,有两三家人在北面土阜下,是乾照村,在村中竹楼上烧水煮饭。
遂从村侧北上土岭,由岭畔北行共三里,下至西麓,有大溪自南而北,即所谓河池江也。
于是从村子侧边向北上登土岭,由岭畔向北共行三里,下到西麓,有条大溪自南流向北,就是所谓的河池江了。
江底颇巨,皆碎石平铺,而无滴沥。
江底十分宽阔,全是平铺着的碎石,但无滴水。
横渡登西岸,北望则石峰回合,即有流亦无出处,不知此流涨时从何而出?
横渡江底登上西岸,望北方有石峰回绕闭合,即使有流水也没有出去的地方,不知此江水流上涨时从何处流出去?
盖北卓立之峰,其下有洞,门南向,当即江水透入之处也。
原来北面卓立的山峰,山下有洞,洞口向南,应该就是江水穿流进去之处了。
其处南北两界又俱石山排列,江形西自河池州之南,东向至此,折而北捣入山。
此处南北两面又全是石山排列,江流的流向在西面源自河池州的南境,向东流到此地,折向北捣入山中。
又西循枯江北岸行一里,则江底砂石,间有细流淙淙矣。
又往西沿干枯的江北岸行一里,就见江底的砂石间,有细流涂涂流淌了。
又西七里,入河池州之东门。
又向西七里,进入河池州的东门。
州城乃土墙,上覆以茅,城中居民凋蔽,但草茅而无瓦舍。
州城是土墙,墙上覆盖着茅草,城中的居民困苦,全是茅草房而无瓦房。
其山南北对峙,中成东西坞,而大溪横其中,东至干照后土山,亘截为前门溪,转而北,入石穴;西至大山岭石脊,为后钥水之所从发者也。
这里的山南北对峙,中间成为东西向的山坞,有大溪横在其中,东面到达乾照村后的土山,横截为前门溪,转向北,流入石穴中;西面到大山岭的石脊,是后钥水从此发源之处了。
抵州才过午,穿州出西门,寓茅舍中。
抵达州城才过中午,穿过州城走出西门,寓居在茅屋中。
以陆柬马符索骑于州尊萧。
拿了陆君的信函及调马的兵符去找州官萧公要马。
萧公即为发票,取夫骑各二,不少羁焉。
萧公当即发给马票,要来脚夫马夫各二名,没有少时的滞留。
戊寅(1638) · 三 · 十八日
晨餐后得二骑差役,即以马夫二名作挑夫影射。
十八日早餐后得到两个骑马的差役,就把两名马夫作为挑夫来使唤。
既而萧公复以腆仪来贶,余受其笋脯,而尽壁其余。
随即萧公又拿丰厚的礼物来相赠,我接受了其中的笋干,而其余的全部完璧归赵。
入城买帖作谢柬,久乃得之,行已上午矣。
进城去买贴子写了答谢的柬贴,很久才买到贴子,动身已是上午了。
西向山坞行三里,有溪自北山南流,合于西来大溪。
向西在山坞中行三里,有溪水自北山往南流,会合到西面流来的大溪中。
乃渡北溯大溪北岸行,又七里,有村在南山之坞,有瓦室焉,名杨村。循北山麓行,又二里,有飞石覆空而出,平压行人之上。
于是渡过北来的溪水溯大溪北岸行,又走七里,有个村庄在南山下的山坞中,村中有瓦房,名叫杨村。沿北山山麓行,又是二里,有飞石覆在空中突出来,平平地压在过路人的头上。
已而上危级,见级外倚深坑,内有悬穴,中空下陷,洪流溢其底焉。
不久上登高峻的石阶,见石阶外斜靠着深坑,坑内有高悬的洞穴,中间空阔向下深陷,洪流从洞底溢出来。
既上,从山半行,遂循崖北转,又成南北之峡,山凑而为东西两界矣。
上去后,从山腰上前行,于是沿着山崖向北转,又形成南北向的山峡,山挤拢来成为东西两列了。
循东崖溯流上,升陟三里,渡溪而北,逾一坡而下,见东峡石壁危削,上有穹岩,下有骈峡,但闻水声喧甚,以为自堕峡而下也,而旁眺不见影。
沿东面的山崖溯流上走,爬升了三里,渡到溪北,越过一道山坡下走,见东面峡谷的石壁高峻陡削,上方有弯隆的岩洞,下边有并列的山峡,只听到水声十分喧腾,以为是从峡中坠落而下的,但向四旁眺望不见影响。
稍前,则溪水犹自北来,复渡之。
稍前走,就见溪水还是自北边流来,又渡过溪水。
循溪东行峡中,三里,水穷峡尽。
沿溪流东岸行走在峡中,三里。水穷峡尽。
北上岭一里,又从岭头行一里,出两山坳间,有石垣两重,属两峰之左右,是为大山岭,河池、南丹之界也。
往北上岭一里,又从岭头行一里,走到两座山间的山坳,有两层石墙,连接着左右的两座山峰,这是大山岭,是河池州、南丹州的分界。
逾岭北下,遂为丹州境。
越过岭向北下行,就是南丹州的境内。
转而西二里,渡小水,其水南去。
转向西走二里,渡过小溪,这条溪水往南流去。
复西南逾一岭,复与水遇,随之西北行,共三里,复渡水,水汇于石壁下,遂就之而饭。
再向西南越过一座岭,再次与溪水相遇,顺流往西北行,共三里,再次渡水,水汇积在石壁下,于是靠着石壁吃饭。
又随水出峡,西二里,山势渐开,近山皆变石为土,南山下有茅一二楹矣。
又顺水流走出山峡,向西二里,山势渐渐开阔起来,近处的山都由石山变为土山,南山下有一两间茅屋。
随小水西行三里,渐转而北,土山坞尽,西山陇间有数十家倚之,是为土寨关,则南丹土税之钥也。
顺小溪往西行三里,渐渐转向北,土山山坞完了,西面山陇间有数十家人家,这是土寨关,是南丹州土司征税的关口。
路在东山之麓,遂北上土岭。
路在东山的山麓,于是向北上登土岭。
其东来之水,似无北流之隙,惟西北有巨山悬削,想亦从其下入穴以注大江,而下金城、东江者,未亲晰也。
这里从东面流来的水流,似乎没有缝隙往北流去,唯有西北方有座巨大的山峰悬绝陡削,推想也是从山下流入洞穴后注入大江,而后流下金城江、东江的,未亲自弄清楚。
北下土岭,其坞中小水亦自东而注西南,似亦逼悬削巨山而去。
向北走下土岭,这里坞中的小溪也是自东流注到西南,似乎也是逼近悬绝陡削的巨大山峰而去。
于是复西北上岭,升陟共五里,转出岭头,始有巨坞西北去,路从其西山岭半行,又五里曰百步村。
于是又向西北上岭,共爬升了五里,转出到岭头,开始有巨大的山坞向西北伸展而去,路从山坞西边的山岭半中腰上走,又行五里叫百步村。
茅舍数家在西山陇上,皆江右人,为行李居停者。
有茅屋数家在西边山陇上,都是江西人,是行路人歇脚的地方。
时锡贾担夫三百余人,占室已满,无可托足,遂北向下陇前西北坞中。
此时锡商挑夫三百多人,已占满房间,无处可容身,便向北下到山陇前西北方的坞中。
水至是转而西南去,有木梁架其上,覆以亭,亦此中所仅见者。
水流到这里转向西南流去,有木桥架在水上,用亭子覆盖着,也是这一带所仅见的。
度梁而上陇,其坞遂转东西。
越过桥后上登土陇,这里的山坞于是转为东西向。
于是西向行五里,有四五家在南山陇间,曰岩田村。
于是向西行五里,有四五家在南面山陇间,叫岩田村。
中有瓦栏三楹颇巨,亟投之,则老妪幼孩,室如悬磬,而上瓦下板,俱多破孔裂痕。
村中有三间瓦盖的竹楼相当大,急忙到那里去投宿,就见老妇幼童,室中空无一物,而且上面的瓦下边的地板,全有很多破孔裂痕。
盖此乃巨目家,前州乱时,为贼所攻掠而破,遗此老稚,久避他乡,而始归故土者。
原来这是大头目的家,去年州中动乱时,被盗贼攻破掳掠,遗下这些老幼,长期避难他乡,是这才归回故土的人。
久之觅得一锅,仅炊粥为餐,遂席板而卧。
很长时间才找到一口锅,仅煮了稀粥当饭,于是在地板上睡下。
戊寅(1638) · 三 · 十九日
平明起,炊饭而行。细雨霏霏。
十九日黎明起床,煮饭吃后上路,细雨霏霏。
西向行土山间,三上三下共十里。
向西行走在土山间,三次上山三次下山共走十里。
有水自东北注西南,深不及膝,阔约五六丈,是为大江。
有水流自东北流注到西南,水深不到膝盖,宽约五六丈,这是大江。
其源发于西北丛山壑中,南流东转而至永顺界,合东江下流者也。
它的源头发源于西北的重山壑谷中,往南流后向东转到永顺司境内,是会合于东江下游的水流。
渡江,又西逾一岭,共五里,转下一坞。
渡过江,又向西越过一座岭,共五里,转下一个山坞。
其坞中有一水东南去,溯之行,其水曲折坞中,屡涉之,俄顷数十次。
这个山坞中有一条水往东南流去,逆流而行,这条水流在坞中曲曲折折流淌,屡次涉过它,俄顷涉过数十次。
共三里,有水一支自西北来,一支自正西来,遂转而向西溯之。
共走三里、有一条支流自西北流来,一条支流自正西流来,于是转而向西溯流走。
又半里,有村在北山之麓,其名曰金村,乃是站之当钥者。
又走半里,有个村庄在北山的山麓,它的名字叫金村,是这一站路正当交通要道的地方。
入其栏,头目方往百步墟,乃坐而待之。
此地往西去锡矿只有十五里,西北距南丹州有五十里。进入村中的竹楼,头目正好去了百步墟,就坐着等他。
雨时洒时止。
雨时洒时停。
陈梦熊从此入锡坑,遂别去。
陈梦熊从此地到锡矿去,于是告别走了。
余候头目,抵晚始归。
我等候头目,到晚上才归来。
戊寅(1638) · 三 · 二十日
晨起,雨霏霏。
二十日早晨起床,淫雨霏霏。
饭而候夫,久之乃扎竹为舆,止得其一,而少其一,上午始行。
饭后等着派夫,很久才用竹子扎成轿子,只得到其中一乘,却少了一乘,上午才上路。
雨中遂东北逾土山,一里余,越其脊,乃西北下,深茅没径。
于是在雨中向东北翻越土山,一里多,越过山脊,就往西北下走,深深的茅草隐没了小径。
又里许,穿翳而降至坞底,则有小水自南而北,大路亦自南随之,则锡坑道也。
又走一里左右,穿过遮蔽道路的茅草下到山坞底,就有小溪自南流向北,大路也从南面来顺着溪流走,是去锡矿的路。
从之北一里,又有一水自西南来,二水合而东北去,水东有村在东山下,是曰雷家村,山峡稍开。
顺着大路向北一里,又有一条小溪自西南流来,两条流水合流后往东北流去,溪水东边有个村庄在东山下,这叫雷家村,山峡稍稍开阔了一些。
又一里,遂转而为东西坞,有大溪自西而来,合南来小溪,东去即南转而为大江者也。
又走一里,于是转向变为东西向的山坞,有条大溪自西面流来,会合南边来的小溪,向东流去立即往南转去成为大江。
于是溯溪南上山北麓行,西向升陟共十里,有茅数楹在南山之半,曰灰罗厂,皆出锡之所也。
从这里起溯流在溪南的土山北麓前行,向西爬升共十里,有数间茅屋在南山的半中腰,叫灰罗厂,都是出锡的处所了。
由其下又西一里,其坞西尽,有土山横其中,一小水自西北,一大水自西南,二水合于横岭之下。
由它下边又向西一里,这里山坞到了西面的尽头,有土山横在坞中,一条小溪自西北来,一条大溪自西南来,两条溪水在横亘的山岭之下合流。
于是涉小水西上横岭,岭东路旁有眢井种种,深数丈,而圆仅如井大,似凿掘而成者,即锡穴也。
于是涉过小溪向西上登横亘的山岭,山岭东面的路旁有种种形状的枯井,深数丈,但圆圆的仅同井一样大,似乎是挖掘而成的,就是锡矿坑了。
逾岭西下共四里,又与前西南来大溪遇。
越岭往西共下行四里,又与先前从西南流来的大溪相遇。
其溪方北曲而南,遂绝流而西,其峡复东西开。
此溪正由北曲向南,于是横渡溪流往西走,这里的山峡再又呈东西向展开。
溯溪行其中,屡左右涉之,四里为西楞村,又一水自西北来入,路从大溪南岸行。
溯澳流行走在峡中,屡次向左向右地涉过溪流,四里后是西楞村,又有一条溪水自西北流来注入,路从大溪南岸行。
又一里,路左有岐逾岭而南,想往锡坑道也。
又走一里,路左有条岔道越过山岭往南走,猜想是去锡矿的路。
又西,有溪自南峡来合,其溪亦巨,与西来之溪等。于是又横涉南溪口,仍溯西来溪南岸行。
又向西,有溪水自南面的峡中流来会合,此溪也很大,与西来的溪流相等,于是又横向涉过南面的溪口,仍溯西来的澳流南岸行。
又五里,有村在南山,曰大徐村。
又走五里,有个村庄在南山,叫大徐村。
村之西,其峡复开,田始连塍,水盘折其中。
村子的西面,山峡又开阔起来,田地开始连成片,水流盘绕曲折在其中。
又屡涉之,四里,直抵西山下。
又多次涉过溪流,四里,直达西山下。
溯流转而北,一里,乃涉水上西山。
溯流转向北,一里,就涉过溪水上登西山。
初上甚峻,望北坞山环壑尽,瀑流从山腋悬空直喷,界群碧间,如玉龙百丈。
起初上走非常陡峻,望北面的山坞群山环绕壑谷到了头,瀑布从山侧悬空直泻,隔在碧绿的群山间,如百丈玉龙。
粤西皆石山森幻,惟此景独见。
粤西都是森立奇幻的石山,所以水流悬空最为困难,只有此景是唯一见到的。
忆前自全之打狗岭亦北望见之,至此已迂回数千里,涉历经年,忽于此得睹,亦汗漫中一奇遇也。
想起从前从全州的打狗岭上也从北面望见过它,到此时已迂回了数千里,经过一年的涉历,忽然在此地得以见到,也是漫无边际之中的一次奇遇。
西向援土级而上,瞻顾一里而不能释,已而渐逾岭南,始不复见。
向西攀援土台阶上登,回头瞻望了一里路也不能舍弃,不久渐渐越到岭南,这才不再看得见。
又迤逦循北峰而西上者二里,逾一脊,脊北路隅是为打锡关,乃锡贾自锡坑而来者。昔于此征税,有居舍,自去年乱后被燹,遂无居人。
又沿着北峰通逸向西上登二里,越过一条山脊,山脊北面的路旁是打锡关,是锡商从锡矿来的路,从前在此地征税,有居民的房屋,自从去年战乱后遭兵火破坏,便没有居民了。
由此西下半里,即有壑当峡之西,遂转而北,山夹成峡。
由此往西下行半里,立即有壑谷挡在山峡的西头,于是转向北,山相夹成峡。
又下半里,水始成涧北去,随之又半里,渡涧西,缘崖北行一里半,出峡。
又下走半里,水开始形成山涧向北流去,顺山涧又走半里,渡到山涧西边,沿着山崖往北行一里半,走出山峡。
前峡又自东北向西南,乃循崖转而西南行,雨大至。
前方山峡又自东北延向西南,就沿着山崖转向西南行,雨暴降。
既而复屡涉此涧,涧乃南去,路乃西逾山坳。
随后再次屡屡涉过这条山涧,山涧这才往南流去,路就向西越过山坳。
共二里,复行坞间,半里,循北山之崖,前涧复自南来,涉之。
共二里,又行走在山坞间,半里,沿北山的山崖行,先前的那条山涧又从南边流来,涉过它。
西北行又半里,又一溪自南峡来,其水颇大,与前涧合而北,横堰而潴之。
又往西北行半里,又有一条溪流自南面峡中流来,溪水很大,与先前的山涧会合后往北流,横筑了堤坝蓄水。
从堰西向北行,又一里而渡南丹之南桥,暮雨如注,雷电交作,急觅逆旅而税驾焉。
从堤坝西边向北行,又走一里后走过南丹州的南桥,暮雨如注,雷电交加,急忙找旅店往宿下来。
南丹之水北流经州治东。
南丹州的水流往北流经州治东面。
其山东西分界,州治在西山下。
这里的山分为东西两列,州治在西山下。
其东有街,南北依溪而列。
它的东面有街道,呈南北向依傍着溪流排列。
中有一街西入,大石坊跨其前,曰:「摅忠报国,崇整精微。」粤省所未见者。
当中有一条街向西进去,一座大石牌坊跨在街前,写着: 抒忠报国,崇整精微。 是广西省内所未见过的。
由坊下进街西行,街尽,又入一石卷门。门内有关帝庙,西向,前亦有坊。
由牌坊下进街后往西行,街完后,又进入一道石拱门,门内有关帝庙,面向西方,庙前也有牌坊。
其西即巨塘汇水,南北各有峰,自西山环臂而前,塘水直浸其麓。
庙西就是巨大的水塘积着水,南北各有山峰,自西山似手臂一样环绕到前方,塘中的水一直浸到山麓。
塘中有堤,东西长亘数丈,两端各架木为桥,而亭其上。
塘中有堤,东西横贯长数丈,两端各自用木头架成桥,而且在桥上建了亭子。
越西桥,又西过一废苑,则州治在西南小石峰下。
越过西边的桥,又向西走过一处废弃的花园,就见州治在西南的小石峰下。
其门北向,前亦有石坊,而四围土墙不甚崇整,此下署也。
官署的大门向北,前边也有石牌坊,但四面的土墙不怎么高大整齐,这是下面的官署。
州官所居,则在囤上。
州官居住的地方,却是在囤上。
囤上者,即署后小石峰之巅。路由署中登,乃莫公因家难后移此以避不测者。
囤上就在官署后面小石峰的峰顶,路由官署中上登,是莫公因家中发生灾难后迁到此处以躲避意外事件的。
盖西界群峰蜿蜒,其南北两支东突者,既若左右臂,又有一支中下特起为石峰,而下署倚之,囤结于上,三面峭削,惟南面有坳可登。
西面一列群峰蜿蜿蜒蜒,它南北两面向东突出来的支峰,既好像是左右臂,又有当中一条支脉下延独自耸起成为石峰,而下面的官署就紧靠着它,囤子建在上边,三面峻峭陡削,唯有南面有山坳可以上登。
囤之后复起小峰,与囤中连若马鞍,其后与崇山并夹为深坑,其下有小水东南出而注于大溪,此署左第一层界水也。
囤子的后面又突起一座小峰,与囤子中间相连好似马鞍,小峰后边与高山并排相夹成深坑,山下有条小溪往东南流出去注入大溪,这是官署左边第一层分界的水流。
囤山之北,其山西断,有洞裂山下。
囤山的北面,那里的山在西边断开,有洞裂开在山下。
其门东南向,正与囤山对。
洞口朝向东南,正好与囤山相对。
门顶甚平,亦有圆柱倒垂。
洞口顶上十分平整,也有圆形石柱倒垂。
门之中即有二巨石危踞,中开一峡仅尺许,北入三四丈,折而西,稍下,则西巨石之后也。
洞口的中央就有两块巨石高高盘踞着,中间分开一条峡谷仅有一尺左右宽,往北深入三四丈,折向西,稍下走,就在西面的巨石之后了。
与洞后壁北距丈余,西深二丈余,窅黑无可见,不识有旁窦否?
与北面的山洞后壁距离有一丈多,往西深二丈多,深黑得看不见东西,不知有没有旁洞?
西巨石之上,其面高下不一,皆若台榭可栖,第四壁悬绝,俱无级可登。
西边巨石之上,岩石表面高低不一,都好像是台榭一样可以居住,只是四面的石壁悬绝,全无台阶可登。
东石亦然,第后即联缀于洞壁,无后绕之隙,而石台之前,有石柱上耸接于洞顶,为异西石耳。
东面的巨石也是这样,只是后部连缀在洞壁上,没有向后面绕去的缝隙,而且石台之前,有石柱上耸接到洞顶,与西面的巨石不同而已。
西石之西,又有小隙穹石,而北峡中架梯一两层,即可登石上,由西石跨石二尺,即可达东石之端,惜此中人不知点缀耳。
西面巨石的西边,又有条小缝隙在大石上,而且在北面的峡谷中架一两层梯子,就可登到石上,由西面岩石上跨二尺宽的石桥,马上可以到达东面岩石的前端,可惜这里的人不知道点缀景色罢了。
由岩前北向行半里,其山又开东西坞,循西山嘴转而西行,又有水自西峡来,东北向而入大溪,即清水塘之下流也。
由洞前向北行半里,这里的山又开拓成东西向的山坞,沿西面的山嘴转向西行,又有水流自西边峡中流来,流向东北注入大溪,就是清水塘的下游了。
溯之西行,又半里,渡一桥亭。
逆流往西行,又走半里,走过一座桥亭。
桥南有石崖障流,内汇水一池,昔水从桥下出,今捣崖根而东,不北由桥下矣。
桥南有石崖挡住水流,里面积有一池水,从前水从桥下流出去,如今冲捣石崖根部往东流,不从北边经由桥下了。
渡桥稍西,逾一冈,即清水塘。
过桥后稍向西走,越过一座山冈,就是清水塘。
塘南北两山成夹,中开东西坞,西则大山屏其后,东即石崖所障水口也。
水塘南北两面的山相夹成谷,中间展开成东西向的山坞,西面就是大山屏风样矗立在它后面,东面就是石崖挡住的河口了。
寺在其中,东向而立。
寺庙在两者之中,向东而立。
入门即为方塘,四周石砌,汇水于中,不深而甚澈。
进门就是个方形水塘,四周用石块砌成,积水在塘中,不深但非常清澈。
前层架阁塘中,阁后越塘又中亘一亭,亭南北塘中,复供石于水,两旁各架阁于塘为左右厢。
前边一层在塘中架了楼阁,阁后越过水塘又在中央横着一座亭子,亭子南北的水塘中,又在水面上摆设了石头,两旁在水塘上各建有阁子作为左右厢房。
亭西则玉皇阁也,亦从塘中甃石为基,而中通水道者。
亭子西边就是玉皇阁,也是从塘中用石块砌成地基,但中间通有水道的。
阁下位真武,上位玉皇,而真武之后,又从塘中架阁一层,下跨水上,为栖憩之所,上与玉皇阁联架为一,置三世佛焉。
阁中在下位的是真武大帝,在上位的是玉皇大帝,而真武大帝的后方,又从塘中架起一层阁子,下边跨在水上,是休息的场所,上边与玉皇阁架空联结为一体,放置了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像在其中。
佛后有窗,可平眺西峰,下瞰塘水亹亹从地中溢起。
佛像后面有窗户,可以平眺西峰,下瞰塘水从地下源源不竭地溢起来。
塘之外,皆有垣周之,层楼叠阁,俱架于水中,而佛像皆整丽,亦粤西所未见。
水塘之外,都有墙四周围着,层楼叠阁,全架在水中,而佛像都很整齐壮丽,也是粤西所未见过的。
惜乎中无一僧,水空云冷,惟闻唧唧溪声而已。
可惜寺中没有一个僧人,水空云冷,只是听见涂涂的溪水声而已。
寺为天启七年莫公伋所建,前年以潜,鞭杀僧,遂无居者。
寺庙是天启七年莫极公修建的,前年因为有人诬陷,用鞭子打死了僧人,便无僧人居住了。
寺南有溪自西南腋中来,即由寺前东去者。
寺南有溪水从西南的山侧流来,就是由寺前往东流去的溪流。
寺北有大道西向逾岭去,是通巴鹅而达平洲者。
寺北有大道向西越岭而去,是通往巴鹅而后到达平洲的路。
寺前水东去,经石崖水口,又东出而注大溪,此署左第二重界水也。
寺前的溪水向东流去,流经石崖所在的河口,又向东出去注入大溪,这是官署左边第二层分界的水流了。
署右第一重界水,即前来所涉堰上南峡之流,第二重即打锡关东来之涧,二水合为大溪而经州前。
官署右边的第一层分界的水流,就是先前来时南面峡中涉过堤坝上的水流,第二层就是从东面打锡关流来的山涧,两条水流合流后成为大溪流经州治前。
戊寅(1638) · 三 · 二十一日
平明起,天已大霁,以陆公书投莫。
二十一日黎明起床,天已大晴,把陆公的信投递给莫公。
莫在囤,不及往叩,以名柬去,余乃候饭于寓中。
莫公在囤子上,来不及去叩见,拿了名贴去,我就在离所中等待吃饭。
既午,散步东街,渡塘堤,经州治前,而西循囤山北壁下行,共一里,入北山南向石洞。
中午后,在东街散步,走过塘中的堤坝,经过州治前,而后往西沿囤子所在的山北面的石壁下前行,共一里,进入北山向南的石洞。
又从洞前西北行半里,转而西南又半里,渡桥亭,入清水塘,返寓已下午。
又从洞前往西北行半里,转向西南又走半里,越过桥亭,步入清水塘,返回寓中已是下午。
莫公馈米肉与酒,熟而酌之。
莫公馈赠了米肉与酒,煮熟后饮酒。
迨晚霁甚。
到晚上天气非常好。一
戊寅(1638) · 三 · 二十二日
五更颇寒,迨起而云气复翳。
二十二日五更时相当寒冷,等到起床后云气重又遮蔽了太阳。
站人言夫将至,可亟炊饭。
释站的人说脚夫将要到了,应赶快煮饭吃。
既饭而夫仍不齐。
吃饭后脚夫仍来不齐。
先是,余无以为贽,以晶章二枚并入馈,岂一并收入后,竟无回音。
余索帖再三,诸人俱互相推委,若冀余行即已者。余不得已,往叩掌案刘,为言其故。刘曰:「昨误以为银朱薄物,竟漫置之,不意其为宝物也,当即入言。
这之前,我没有什么东西作见面礼,拿了两枚水晶印章一并送进去馈赠,怎么一并收进去后,竟然没有回音。我再三索要回贴,众人都互相推楼,好像希望我走了就算了的样子。我不得已,前去叩拜一个姓刘的掌管案犊文书的人,对他讲了其中的缘故。
但斯时未起,须缓一日程可耳。」余不得已,从之。
姓刘的说: 昨天误以为是银子朱砂一类微不足道的东西,居然漫不经心把它放到了一边,想不到这是传世的稀世之物,应该马上进去说明。
候至更余,刘犹在囤未归,乃闷闷卧。
但此时未起床,必须暂缓一天上路是可以的了。 我不得已,听从了他。等到一更多时,姓刘的仍在囤子上未归来,只好闷闷不乐地躺下。
银锡二厂,在南丹州东南四十里,在金村西十五里,其南去那地州亦四十里。
银锡两种矿厂,在南丹州东南四十里,在金村西面十五里,它的南边距那地州也有四十里。
其地曰新州,属南丹;曰高峰,属河池州;曰中坑,属那地。
此地的矿厂有三处:一叫新州,属南丹州;一叫高峰,属河池州;一叫中坑,属那地州。
皆产银、锡。
都出产银、锡。
三地相间仅一二里,皆客省客贾所集。
三个地方相隔仅一二里,都是外省的客商聚集之地。
按《志》有高峰砦,即此高峰之厂,独属河池,而其地实错于南丹、那地之间,达州必由南丹境。
据志书,有处高峰碧,就是此地的高峰厂,唯独隶属于河池,但此地实际交错在南丹州、那地州之间,到达州里必得经由南丹州境内。
想以矿穴所在,故三分其地也。又有灰罗厂,止产锡。有孟英山,止产银。
推想是因为矿坑所在之地,所以把此地分为三部分。又有个灰罗厂,只产锡。有座孟英山,只产银。二十三日等脚夫不见来到,统管释站姓徐的人说: 因为昨天的礼没有答谢,还必须等一天。
戊寅(1638) · 三 · 二十三日
候夫不至,总站徐曰「以昨礼未酬,尚须待一日。」
余求去不得,惟闷闷偃坐而已。
我要求离开不能实现,只有闷闷不乐地躺躺坐坐而已。
至午后,始以两晶章还余,而损其一,余五色,则为诸人干没矣。是日午间雷雨,晚大霁。
到午后,才拿两枚水晶印章还给我,但损坏了其中的一枚,其余的五种东西,却被众人吞没了。这天午间下雷雨,晚上大晴。
由银锡厂而南,两日程至涯洞,有大江自西而东,为那地、东兰二州界。
由银锡厂往南走,两天的路程到达涯洞,有大江自西流向东,是那地、东兰两州的分界,江上的渡口名叫河水渡,就是都泥江了。
其渡处名河水渡,其上流来自泗城界,其下流东历永顺土司北五里。即下石堰,为罗木渡者也。
它的上游来自于泅城州境内,它的下游向东流经永顺土司北面五里,立即流下石坝,成为罗木渡的江流了。
南丹东八十余里抵大山岭,为河池州界;东南四十里过新州,为那地州界;西三日程约一百五十里抵巴鹅,北为平洲四寨界,西为泗城州界;西北二日程约一百里过六寨,为独山下司界;东北日半程约七十里抵东界,为荔波县界。
南丹州往东八十多里抵达大山岭,是河池州的州界;东南四十里过了新州,是那地州的州界;往西三夭的路程约一百五十里抵达巴鹅,北面是平洲四寨的边界,西边是洒城州的州界;往西北两天的路程约一百里过了六寨,是独山州下司的边界;向东北一天半的路程约七十里抵达东部边界,是荔波县的县界。
南丹米肉诸物价俱两倍于他处。
惟银贱而甚低,其等甚大,中国银不堪使也。龙眼树至此无。
南丹州米肉各种东西的价钱都比其他地方高两倍。唯有银价贱而且成色很低,此地的戮子非常大,使用中原的银子承受不了。
戊寅(1638) · 三 · 二十四日
晨起,阴云四合,是日为立夏。
到此地龙眼树没有了。二十四日早晨起床,阴云四面合拢,这天是立夏日。
饭而待夫,久不至,上午止得四名,二名犹未至。
饭后等待派夫,很久不来,上午只得到四名,有两名还未来。
余不能待,以二名担行李,以二名肩舆行。
我不能等下去,让两名挑行李,用两名扛轿子上路。
出街北,直北行山坞间,一里半,大溪向东北去,路折而西北,逾土岭。
出到街北,一直往北行走在山坞间,一里半,大溪向东北流去,路折向西北,翻越土岭。
二里半,逾岭西下,有水自东南来,北向而去,渡之南行,于是石峰复出,或回合,或逼仄,高树密枝,蒙翳深倩,时午日渐霁,如行绿幄中。
二里半,越过岭往西下走,有水流从东南流来,向北流去,渡水后往南行,在这里石峰重新出现,有的回绕拢来,有的紧逼侧立,高树密枝,蒙密荫蔽,幽深俏丽,此时中午太阳渐渐晴开,如同行走在绿色的筛慢之中。
已溯峡西入,惟闻水声潺潺,而翳密不辨其从出,想亦必东向之流,然石路甚大,不若州东皆从草莽中行也。
不久逆着山峡往西进去,只听见水声潺潺,但林木浓密遮挡着辨不出它从哪里流出去,推想也必定是向东的水流,然而石头路十分宽大,不像在州东都是从草莽中行走了。
共三里,有石峰中立于两山峡间,高锐逾于众,而两旁夹壁反隘,益觉峥嵘。
共三里,有座石峰当中立在两面山峡之间,又高又尖超过群山,而两旁相夹的石壁反而狭小,益发觉得峥嵘。
由其南夹西透,又陟岭一里,西南逾脊,其南即深坑下坠,亦如岭北者之密翳沉碧也。
由它南边的夹谷穿过去,又登岭一里,向西南越过山脊,山脊南面就是下坠的深坑,也像岭北的山一样林木密蔽碧波沉浮了。
由岭上西循北峰,又逾脊西下,共里余,由两山夹中西出,曰夹山关。
由岭上往西沿北峰走,又越过山脊往西下行,共走一里多,由两山相夹的山谷中向西出来,叫夹山关。
夹西即有数家倚北峰下,其后削崖如屏,前则新篁密箐,路从其下行。
西边就有数家人依傍在北峰下,它后面陡削的山崖如像屏风,前边是清新浓密的竹林,路从它下边走。
忽北山之麓,石崖飞架,有小水自西来,漱石崖之脚,北入石洞中。
忽然北山的山麓,石崖飞架,有小溪从西边流来,冲刷着石崖的石脚,向北流入石洞中。
洞门南向,在浮崖之东村后危崖之下,水自南捣入,当亦透北山而泄于南丹下流者也。
洞口向南,在浮空石崖东面村后的危崖之下,水从南面冲捣进洞,应当也是穿流过北山而后泄入南丹州下游的水流。
由浮崖下溯细流西行,其内复回田一壑,南麓又有村数十家。
由浮空石崖下溯细小的溪流往西行,那里面又有田地回绕在满壑谷之中,南麓又有个数十家人的村庄。
又西三里,逾土山下,西北又一里,有水自西南土峡中来,东抵石崖下,转而北去,路亦渡水而北。
又向西三里,越过土山下走,向西北又是一里,有水流从西南的土山峡中流来,律东抵达石崖下,转向北流去,路也渡过水流往北走。
二里,水由东北坞中去,由小岐西北升陟,冈阜高下,共四里,乃下岭。
二里,水由东北的山坞中流去,由岔开的小道向西北爬升,冈阜高低不一,共四里,这才下岭。
又西南转入山坞,为彝州村,日已下午矣。
又向西南转入山坞中,是夷州村,时光已到下午了。
炊而易骑,由坞中随细流东北行。
煮饭吃后换了坐骑,由坞中沿细流往东北行。
一里,涉溪,又一里,逾坳乃转西北,细流在山峡中,亦西北转。
一里,涉过溪流,又走一里,越过山坳就转向西北,细流在山峡中,也向西北转。
已北渡一峡,复北上山,缘西山之半行,共二里,峰头石路甚崎嵚,其下峡中水亦自南而北,又有一东来小水凑合于其下而北去。
不久向北越过一个山峡,再往北上山,沿西山的半山腰行,共二里,峰头的石头路十分崎岖,山下峡中的水流也是自南往北流,又有一条从东面流来的小溪凑合到山下往北流去。
又北行逾岭而下,则峡中汇水甚深,想即前水之转而西也。
又往北行越岭下走,就见峡中的积水非常深,猜想就是前边的水流转向西流了。
渡之,循涧北行,有堰截涧中,故其东水及马腹耳。
渡过积水,顺山涧往北行,有堤横堵在山涧中,所以堤东的水达到马肚子了。
共一里,又有小水自西土峡来,合而东去。
共走一里,又有小溪自西面的土山峡中流来,合流后往东流去。
从其合处仍渡而北,则东来大路复至是会,乃循之西北上岭。
从水流会合处仍渡到溪北岸,就见东面来的大路又来到此地相会,于是沿大路向西北上岭。
一里,逾土山隘,则北面石山屏立而东,路循南界土山西北行,两界之中复有田塍,东西开坞,有小水界其中,亦东向去。
一里,越过土山隘口,就见北面的石山屏风样矗立往东延去,路沿着南面一列土山往西北行。两列山之中又有田野,拓开成东西向的山坞,有小溪隔在其中,也是向东流去。
又西二里余,坞南北山下俱有村,多瓦舍,曰栏路村。
又向西走二里多,山坞南面北山下都有村庄,瓦房很多,叫栏路村。
大路直西向山隙去,从岐北向渡溪,一里,逾北界石山北下,转西行半里,宿于蜡北村。
大路一直往西向着山间缺口走去,从岔路向北渡过溪流,一里,越过北面的石山向北下山,转向西行半里,住宿在蜡北村。
戊寅(1638) · 三 · 二十五日
昧爽,由蜡北村稍西复北向入峡中,半里,逾小脊北下,半里,抵尖高峰下。
二十五日黎明,由蜡北村稍往西走重又向北走入山峡中,半里,越过小山脊往北下行,半里,抵达尖高峰下。
其处另成一峒,有一二茅舍倚尖峰下。
此处另成一酮,有一二间茅屋靠在尖高峰下。
竟峒东北行二里,有村在西山之麓,曰肖村。
走完桐后往东北行二里,有村庄在西山的山麓,叫肖村。
又北半里,有洞在西小山坑中,其门东南向,外层甚敞,中壁如屏,又辟内门甚深。
又向北走半里,有山洞在西面小山的坑谷中,洞口朝向东南,外面一层十分宽敞,中间的洞壁如像屏风,里面又辟有洞口非常深。
路由东山崖上行,隔坞对望之,藤萝罨挂,中有水自洞门潺潺出,前成涧南流西折去。
路由东面的山崖上走,隔着山坞与山洞对面相望,藤条覆挂,洞中有水从洞口潺潺流出,洞前形成山涧,向南流后折向西流去。
又东北半里,逾岭脊,颇峻。
又往东北行半里,越过岭脊,十分险峻。
东西峰俱石崖,而此脊独土。
东西两面的山峰全是石崖,只有此处岭脊是土的。
逾之东北下一里,又成一峒,曰街旁村。
越过岭脊向东北下走一里,又成一恫,叫街旁村。
送者欲换夫骑,而居人不承,强送者复前。
送行的人想要换夫换马,可居民不肯应差,强迫送行的人再往前走。
于是西北登岭,岭上下多倚崖随壑之舍。
于是向西北登岭,岭上下之处有许多背靠山崖沿着壑谷的房屋。
一里,逾岭下而复上,又西北二里,复逾岭西转北向行,有村在东山之半,甚众。
一里,越过山岭下走后再上走,又往西北二里,再越到岭西转向北行,有个村庄在东山的半山腰,房屋非常多。
循之北行二里,有尖山坚东峰之上,甚锐,下有瓦房,环篱回堵,颇不似诸村落。
沿着东山往北行二里,有座尖山竖立在东峰之上,非常尖锐,下边有瓦房,竹篱围墙环绕,不太像各地的村落。
其西界有山高耸,冠于诸峰,此始为南下多灵两江。分界之脊,与所行东峰对夹成坞。
这里的西面有山高耸,胜过群峰,这才是向南下延到多灵山两江分界的山脊,与所走的东峰相对夹成山坞。
中开大壑,自南而北,即前栏路村西行大道,转而为此坞者也。
中间展开一个大壑谷,自南延向北,就是前边从栏路村往西走的大道,转而成为此处山坞了。
坞中土山之上,丛树蓊葱,居室鳞次。
坞中的土山之上,树丛郁郁葱葱,居民房屋鳞次栉比。
与此村东西相对者曰芒场,此大道所经者;余以站骑就村相换,故就此小道。
与此村东西相对的村庄叫芒场,这是大道经过的地方;我由于骚站的马匹要到村中去换,所以走上这条小道。
然村夫沿门求代,彼皆不承,屡前屡止,强之不行。
然而乡村农夫挨门挨户去请求替换,那些人都不肯应差,屡次前走屡次停下来,强迫他们又不肯走。
方无可奈何,适有一少年悬剑插箭至,促其速行,则南丹莫君所遣令箭送余者,始得复前。
正在无可奈何之时,适好有一个少年悬挂宝剑插着弓箭来到,催促他们快走,原来是南丹州的莫君派遣持令箭来送我的人,这才开始再向前走。
又北逾一岭,又北一里、饭于壁坳村。
又向北越过一座山岭,又向北一里,在壁坳村吃饭。
数家在东峰之半,前多踞石排列,置庐其间,实为选胜,而土人莫之知也。
数家人在东峰半山腰,村前排列着许多岩石,房屋建在其间,实在是首选的胜境,但当地人不知道它的优美之处。
既饭,易骑至而无鞍,乃令二夫先以担行,站夫再往芒场觅鞍;久之仍不得,乃伐竹缚舆;舆成而候夫;又久之马至,已下午矣,乃西向行。
饭后,换的马匹到来但却没有马鞍,只好命令两个挑夫先挑担走,释站的脚夫再去芒场找马鞍;很久仍找不到,只得砍竹子捆成轿子;轿子做成又等候派夫;又是很久马才到,已是下午了,于是向西行。
先是,壁坳站夫言:「西北石山嵯峨,其下有村曰蛮王,此峰亦曰蛮(王)峰。」
这之前,壁坳村释站的差夫说: 西北方石山巍峨,山下有个村庄叫蛮王村,此峰也叫做蛮王峰。
乃望之西行,越一土阜西下,共二里,有涧自南而北,逾涧又北上岭,逾土山二重,共一里,下至土峡中,有小水自北而南,溯之北上一里,直抵蛮王峰下。
于是望着它往西行;越过一座土阜往西下行,共走二里,有山涧自南往北流,越过山涧又向北上岭,越过两重土山,共一里,下到土山峡谷中,有小溪自北流向南,溯小溪往北上行一里,直抵蛮王峰下。
其屼嵲骈耸最,西南峰顶有石曲起,反躬北向,上复直竖如首,岂即所谓「蛮王」者耶?
它最为高峻突兀并列高耸,西南的峰顶有块岩石弯曲而起,反转身体朝向北方,上方又竖直如像头颅,莫非就是所谓的 蛮王 的地方了吗?
时顾仆押夫担在蛮王村,尚隔一夹,呼余直西从大道,彼亦从村押夫来。
此时顾仆押挑夫担子在蛮王村,还隔着一条峡谷,呼唤我一直向西从大道走,他也从村中押着挑夫来。
半里,会于峰之西,乃转而循峰西夹北向行。
半里,与顾仆在山峰西面相会,于是转弯沿山峰西面的峡谷向北行。
其夹会水于中,北上半里,夹中犹土田,而水已北注,是为北来山脊,至蛮王而西渡南下,峙为芒场西最高之峰,以至多灵,为都泥、金城两江之界者也。
这个峡谷中有水流相会,往北上走半里,峡谷中仍有田地,但水流已往北流注,这是北面延伸来的山脊,到蛮王峰后向西延伸再往南下延,耸峙为芒场西面的最高峰,以下延到多灵山,成为都泥江、金城江两条江流的分界。
北随水行半里,其水西向去,路西北又半里,逾岭而下半里,西南山界扩然,北界石山之脊自西而东,有尖峰竖其上,环其西南为大壑,田陇高下,诸庐舍倚其东北尖峰下。
往北顺水流行半里,那水流向西流去,路向西北又走半里,越过岭后下半里,西南一列山十分广阔,北面一列石山的山脊自西延向东,有座尖峰竖立在山脊上,环绕在它的西南成为大壑谷,田亩高低错落,许多房屋依傍在它东北的尖峰下。
又里许,登其栏曰郊岗村,又名头水站,有水自东北脊间出,为都泥旁支之上流,此「头」名所由起也。
又走一里左右,登上村中的竹楼叫郊岚村,又叫头水站,有水流自东北的山脊间流出,是都泥江支流的上游,这是起名叫 头 的缘由了。
村人以酒食献,餐之,易骑行。
村里人拿酒食来敬献,吃了酒饭,换了坐骑上路。
西北一里半,有路逾北夹而去,乃导者由岐西出峰南。
向西北一里半,有路穿越北面的峡谷而去,于是向导由岔道向西出到峰南。
又半里,复易夫,始知其为小路就村也。
又走半里,再换脚夫,这才明白他们走小路是将就村子了。
又西一里,雷雨大至,俄顷而过。
又往西一里,雷雨暴降,不一会就过去了。
又西一里,登一堡,导者欲易骑,其人不从,只易夫而行。
又向西一里,登上一处土堡,向导想换马,那里的人不听从,只换了夫上路。
乃挟峰北转,越岭而下。
于是傍着山峰回北转,越过岭下走。
又西南坠,共二里,渡一涧,又西北行一里,始与东来大道合。
又向西南下坠,共二里,渡过一涧,又往西北行一里,这才与东面来的大道会合。
复西北逾岭三里,望北山石脊嵯峨,诸庐舍倚其上,而尚隔一壑。
再西北越岭三里,望见北山石脊巍峨,许多房屋依傍在山上,但还隔着一个壑谷。
又西,大道西去,由岐北转,从北山下东向行,一里,上抵飘渺村。
又向西,大道往西去,由岔道向北转,从北山下向东行,一里,上走到飘渺村。
其村倚山半,南向,东有尖峰高插岭头,西有危崖斜骞冈上。
此村靠在半山腰,面向南,东边有尖峰高插在岭头,西边有危崖斜举在冈上。
村前平坠为壑,田陇盘错,自上望之,壑中诸陇皆四周环塍,高下旋叠,极似堆漆雕纹。
村前平缓地陷为壑谷,田亩盘绕错落,从上边望过去,壑谷中众多的田地四周都环绕着田埂,高下旋绕层层叠叠的,极似漆雕堆出来的纹路。
盖自蛮王峰西渡脊而北,至此水皆西南入都泥,壑皆耕犁无隙,居人亦甚稠,所称巴坪哨,亦一方之沃壤也。
从蛮王峰西边越过山脊往北走,到此地水流都是往西南流入都泥江,壑谷中都耕犁得没有空隙,居民也非常稠密,是所称的巴坪哨,也是一片肥沃之地。
是晚,雨后即霁甚。
这天晚上,雨后天气非常好。
戊寅(1638) · 三 · 二十六日
晨起,饭而候骑,命夫先担行;待久之,乃得骑。
二十六日早晨起床,饭后等候坐骑,命令脚夫先挑担走;等了很久,才得到坐骑。
由西峰突崖下西向行,二里,逾岭西北下坞中。
由西峰突起的山崖下向西行,二里,越岭向西北下到坞中。
其坞东西开夹,中底甚平,东汇堰为塘,溯之西行,塘尽而成草洼。
这个山坞拓展成东西向的峡谷,坞中底部十分平坦,东边筑坝积为水塘,溯水塘往西行,水塘完后变成长满草的洼地。
共西半里,有墟场在路隅,曰巴平场。
共向西走半里,有个墟场在路旁,叫巴坪场。
其西有深夹自西北来,为此东西夹上流,场乃挟右而转者。
它西面有条深深的峡谷自西北延来,是这个东西向峡谷的上游,墟场是傍着右边转过去的地方。
路度夹而西,复上岭,半里,逾脊西下,于是成南北夹。
路向西穿越峡谷,再上岭,半里,越过山脊往西下行,到这里成了南北向的峡谷。
路转北行半里,夹仍东西转,路又西向半里,此夹中皆平底草蔓,似可为田。
路转向北行半里,峡谷仍转为东南向,路又向西走半里,此处峡谷中都是长满草丛的平坦谷底,似乎可以垦为田地。
于是复西逾隘脊,其脊止高丈许,脊东即所行草壑,脊西则水溢成溪。
于是又向西越过隘口的山脊,这个山脊只有一丈多高,山脊东面就是所走过的长草的壑谷,山脊西面就有水溢出来形成溪流。
随溪西行半里,渡,从北山下行,过一坳,有三四家倚之。
沿溪流往西行半里,渡溪,从北山下行,走过一个山坳,有三四家人依傍着它。
又西半里,大路直西去,以就村觅夫故,又南由岐涉溪逾南坳,共一里,得村于南坞中,曰潭琐。
又向西半里,大路一直向西去,因为就近到村中找脚夫的缘故,又向南由岔道涉过溪流越过南面的山坳,共一里,在南面山坞中找到一个村子,叫潭琐。
居村颇盛,山转中环,又成一峒。
村中居民十分多,山环绕着中间转过,又成了一蛔。
又饭而候夫,久乃得之。
又吃了饭等候换夫,很久才得到。
下山半里,由西北峡出,即前西流之溪矣。由溪南西行半里,溪转而北,路亦随之。
下山半里,由西北的峡中出去,就是前边往西流的溪流了 由溪流南岸往西行半里,溪水转向北去,路也顺流走。
于是山开东西两界:东界山皆自东而西突,凡五六峰,西面皆平剖下坠,排列而北,若「五老」西向;西界山则土峰蜿蜒,与东界对列成峡,涧由其中北向去。
在这里山分开成东西两列:东面一列山都是自东往西突起,共有五六座山峰,西面都是平剖下坠,往北排列,好像五个老人面向西方;西面一列山则是蜿蜒的土峰,与东面一列山相对排列形成峡谷,山涧由其中向北流去。
从涧西循西山东麓北行半里,有小水东注于涧,渡之又北一里半,抵一岭,涧折而东去,路乃北逾岭。
从山涧西边沿西山的东麓往北行半里,有条小溪向东注入山涧,渡过小溪又向北走一里半,抵达一座山岭,山涧折向东流去,路于是向北越岭。
一里,则大路自东来合。
一里,就见大路从东面伸来。
又东一里,有涧亦东注,渡之北,又一里,有水一泓,在路侧树根下石隙间,清冽殊异。
又向东一里,有条山涧也向东流注,渡到涧北,又走一里,有水一乱,在路旁树根下的石缝间,清澈甘冽特别奇异。
又北一里,又有水自西北峡中来,东出与石泓北流之水合,似透东北峡而去,路溯西北峡而入。
又向北一里,又有水流自西北的峡中流来,流出东边与石缝间清泉往北流的水合流,似乎是穿过东北的山峡流去,路溯西北的山峡进去。
其峡湾环,北自东序。南来,是名羊角冲,为此中伏莽之徒所公行无惮处。
这山峡山湾环绕,从北面的东序往南延来,这里名叫羊角冲,这是歹徒肆无忌惮公然横行之处。
舆夫指路侧偃草,为数日前杀人之区,过之恻然。
轿夫指出路旁倒伏的草丛,是数天前杀人的地方,走过这里心中恻然哀伤。
入峡一里,东眺已逼东界突山下。
入峡走一里,往东眺望已逼近东面突立的山峰下。
又北则突山既尽,其坞大开。
又向北走就见突立的山峰完后,山坞十分开阔。
东望一峰尖迥而起,中空如合掌,悬架于众峰之间,空明下透,其上合处仅徒杠之凑,千尺白云,东映危峰腋间,正如吴门匹练,香炉瀑雪,不复辨其为山为云也。
望见东方一座山峰又尖又高地耸起,中间空着如合起来的手掌,悬架在群峰之间,下面透出空中的亮光,它上边合拢之处仅如独木桥一样凑拢,千尺白云,映衬在东边危峰山腰之间,正如苏州的白绢,庐山香炉峰雪花飞溅的瀑布,不再辨得清哪是山哪是云了。
自桂林来,所见穿山甚多,虽高下不一,内外交透,若此剜空环翠者,得未曾有。
自从桂林以来,见过的穿山很多,虽然高矮不一,内外相通,如此峰剑空翠色环绕的,未曾有过。
此地极粤西第一穷徼,亦得此第一奇胜,不负数日走磨牙吮血之区也。
此地是粤西极边界第一穷僻之地,也有此等第一奇绝的胜景,不辜负几天来奔走在这磨牙吮血之地了。
又北一里,有村悬西峰石坡上,曰东序村,乃六寨极南之首村也。
又向北一里,有个村庄高悬在西峰的石坡上,叫东序村,是六寨极南边的头一个村子。
缚舆换夫。
捆轿子换夫。
东北二里,复换夫。
往东北行二里,又换夫。
西北逾一岭而下,共一里半,有场曰六寨场。
转北而东又半里,有溪自东来,独木桥渡其北。
一里,有石峰中悬两峡间,前有数十家倚之,是为六寨哨。
向西北越过一道岭下走,共一里半,有个墟场叫六寨场。
缚舆换夫,从东峡北行一里,转而西入峡。
转向北后往东又走半里,有溪水自东面流来,从独木桥上渡到溪北。一里,有座石峰高悬在两面山峡的中间,前边有数十家人背靠着它,这是六寨哨。绑轿子换夫,从东面的峡中往北行一里,转向西走入山峡。
其水东流,溯之入又一里余,大路直西逾隘,由岐西北就村半里,得浑村在北村下。
峡中的水往东流,逆流深入又是一里多,大路一直往西穿过隘口,由岔路就村子往西北半里,在北村下找到浑村。
头目韦姓出帖呈览,以忠勇免差者。
姓韦的头目拿出贴子呈给我观看,是以忠勇免除差役的村子。
余谕之送,其人出酒肉饷,以骑送余。
我告知他相送,此人拿出酒内来招待,派坐骑送我。
其地北有崇崖,有洞,门西南向,高悬崖上;南有绝壁,有洞,门东北向,深透壁间。
此地北面有高大的山崖,有山洞,洞口面向西南,高悬在山崖上;南面有绝壁,有山洞,洞口朝向东北,深透进石壁间。
从小路下西坡,交大路而南,二里,抵南洞之前。
从小路走下西面的山坡,与大路相交往南走,二里,抵达南面的山洞前边。
循石壁西,又一里,转入南山峡中,东南入坞,有村曰银村。
沿着石壁向西走,又是一里,转入南面的山峡中,向东南走入山坞,有个村庄叫银村。
待夫久之,晚而缚舆,昏黑就道。
等换夫等了很久,天晚了才捆轿子,在昏黑中上路。
西北循山出峡,转而西,共三里,宿于晚宛南村。
向西北沿着山走出峡谷,转向西,共走三里,住宿在晚宛南村。
戊寅(1638) · 三 · 二十七日
晨起,不及饭,村人舆就即行。
二十七日早晨起床,来不及吃饭,村里人就捆好轿子立即动身。
循西山而北,石壑中渐有水东自浑村两麓来,流而成溪。
沿西山往北走,石山壑谷中渐渐有水从东面的浑村西麓流来,流成溪流。
半里,渡溪北行,半里,有村在西山下,溪流环其前,村东向临之,为晚宛中村,其长又半里。
半里,渡过溪水往北行,半里,有村庄在西山下,溪流环绕在村前,村子向东临溪,是晚宛中村,村子长处又有半里。
路隔溪,随之北又一里,渡桥而西,饭于晚宛北村。
路隔着溪流,顺溪流又往北一里,过桥后往西走,在晚宛北村吃饭。
换夫东渡桥,遂东北行一里半,逾东冈,有村在冈北悬阜上。
换夫后向东过桥,于是往东北行一里半,越过东面的山冈,有村庄在冈北高悬的土阜上。
又换夫,北下冈,渡一涧,复一里半,北上一冈,是为岜歹村,乃丹州极北之寨也。
又换夫,向北下冈,渡过一条山涧,再走一里半,向北上登一座山冈,这是岂歹村,是南丹州极北边的寨子了。
饭而换马,北下阜,过一涧,于是北上冈陇,渐逾坳而北,三上三下。
由此往西去两天的路程,叫罗猴,是泅城州的东北境,是都泥江上游流经的地方。吃饭后换马,向北走下土阜,越过一条山涧,从此地起向北上登山冈土陇,慢慢越过山坳往北走,三次上走三次下山。
坞中俱荒芜,无复耕塍,其水皆西南流,故知东北即大山之脊矣。
山坞中全是一片荒芜的景象,不再有耕地,这里的水流全向西南流,因此知道东北就是大山的山脊了。
共五里,为山界,土人指以为与贵州下司分界处,此不特南丹北尽,实粤西西北尽处也。
共五里,是山界,当地人指认为是与贵州下司分界之处,此地不仅是南丹州到了北边的尽头,实际是粤西西北境的尽头了。
逾脊北下,水犹西南流。
越过山脊向北下走,水流仍往西南流。
又从岭北再升一土岭,共一里,北出石山之隘,是为艰坪岭。
又从岭北再爬升一座土岭,共一里,向北走出石山的隘口,这是艰坪岭。
石骨棱削,对峙为门,是为南北二水分界。
岩石棱角分明似刀削一般,对峙成门,这里是南北两面水流的分界处。
北下一里,石路嶙峋,草木蒙密,马足跃石齿间,无可著蹄处,正伏莽者弄兵之窟,余得掉臂而过,亦幸矣哉!
向北下走一里,石子路面嶙峋,草木浓密,马足腾跃在牙齿状的石块间,没有可以落蹄之处、正是拦路抢劫的匪徒摆弄兵器的巢穴,我得以擦肩而过,也是幸运了呀!
既下,西向行峡中,水似西流,而似无出处。
下山后,向西行走在峡谷中,水流似乎往西流,但似乎没有流出去的地方。
一里,始复睹塍田。
一里,这才重新见到田地。
又西半里,转而北,峡中塍乃大辟。
又向西半里,转向北,峡中的田野显得十分开阔。
又北一里,有村在西坞,曰由彝村,是为下司东南第一村,亦贵省东南第一村也。
又向北一里,有村庄在西面的山坞中,叫由夷村,这是下司东南境的第一个村子,也是贵州省东南境的第一村了。
南丹送骑及令箭牢子辞去。
南丹州送行的坐骑及持令箭的牢子告辞离开了。等派夫的时间非常长,担子先离开,天黑,马到了。
待夫甚久,担先去,暮,骑至。
西北二里至山寨,又逾岭涉涧,越数村,夜行八里而抵下司,俱闭户莫启。
向西北二里走到山寨,又越岭涉涧地越过数村,夜幕中行走八里后抵达下司,都关着门不肯开。
久之,得一家启户人,卧地无草,遍觅之,得薪一束,不饭而卧。
很久,找到一家人开门进去,睡在地上没有草,遍处寻找,找到一束干柴,未吃饭便躺下了。
原文底本:维基文库《徐霞客遊記》通行本(简体由 OpenCC 转换)。白话译文取自 NiuTrans/Classical-Modern(MIT)并按句对齐到维基文库通行本原文;对不上的句子不显示译文。译文源文本偶有讹字,请以原文为准。